昏暗的房間裡,有著淡淡的血腥味彌散。
保持著一個將腦袋埋進膝蓋的姿勢,女孩獨坐窗前一動不動,彷彿像是睡著了一樣。
窗外,暴雨似乎永不停歇。
但是在某一刻,樓下那裡卻突然間傳來了嘈雜的聲響,其中間或的甚至還隱約的響起了幾聲槍響,就彷彿像是在樓下爆發了甚麼劇烈的衝突一樣。
不消太長時間,一切重歸於寂靜。
“………”
似乎像是被從樓下傳過來的那些喧鬧聲給吵醒了一樣,指尖略微的為之動了動,女孩坐起身,而後轉頭看向了門口那邊。
大約的在數十秒後,伴隨著腳步聲的由遠及近,連同敲門聲一同在門外響起的是一個溫和的女聲。
“喚煙小姐,請問您在嗎?”
“………”
掉頭看著門口那邊,女孩略微的歪了歪腦袋,卻是並沒有選擇回話。
而就在幾秒後,一個刻意放低了聲調的男聲緊跟著響了起來。
“我說你這人,情商咋這麼低呢?難怪人家不回你話,甚麼小姐?要叫小姐姐!!”
“靠,你丫的離我遠點!!把你的爪子給老孃拿開!!”
“tnnd,分明是你丫自己靠上來的,反手倒打一耙是吧!?”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一片混亂。
正當門外的倆人吵得不可開交,並且聲音也不自覺的變得越來越大的時候,伴隨著一聲輕響,房門自動的被打了開來。
門口那裡,一名臉上帶著護目鏡的男子正和一個留著銀色雙馬尾穿著黑白相間的哥特蘿莉裙裝的女孩扭打成一團,因為剛從暴雨而來的緣水,地板上滿是積水。
“呃……”
看著房間內平靜的坐在床上看著自己這邊的那名少女,門口的倆人在瞬息之間恢復了常態。
“你好,我們是過來接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一邊不動聲色的整理著著裝,哥特蘿莉裙朝著女孩這邊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
“我們知曉你的困擾,也願意為你解除身上的麻煩,希望你能夠……”
“第32次。”
看著面前的倆人,女孩平靜開口。
“什……”
“你的名字叫秦霖,你旁邊那個叫於澤,你們隸屬於一個五人小隊,在旁邊一棟高樓上,還有個叫予行的狙擊手正盯著這邊。”
沒等對方開口,女孩就自顧自的說出了一大段話。
而她每說出一個名字,門口的倆人的臉色就變得難看一分,待到她的話語最終結束的時候,秦霖和於澤倆人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起來。
在他們的記憶裡,他們分明是第一次來到這邊,並且也從來沒有主動暴露過自己的名字過,但是對方卻能夠將這些情報給一語道破,再加上對方所說的那個次數,這已經能夠說明很大的問題了。
“……甚麼意思?”
半晌之後,看著面前坐在床上的女孩,於澤開口問了起來。
雖然說女孩的那一雙眼睛被額前的劉海給盡數遮擋,但是這並不影響對方的絕色,放在之前的時候他或許還會口花花的調侃一般,但是現在他已然沒了這個心思。
“你們是第一次見到我,但是這已經是我第三十二次見到你們。”
抬頭看向他們這邊,女孩的聲音冷靜的不像話。
“就如同你們告訴我我是恐怖片【無間】當中的主角一樣,你們也跟著陷入到了這無間地獄之中。”
“32次輪迴,我們每次都失敗了?”
看著面前床上的女孩,秦霖依舊顯得有些不可置信。
“想知道你怎麼死的嗎?”
轉頭看向對方,女孩的聲音平靜的可怕。
“上一次,你的腦袋被割了下來掛在了一個木棍上,身體則是被肢解被那些東西給分吃了。上上一次,你在保有意識的前提之下,硬生生的看著自己被擺上餐桌用刀子給慢慢分食,最後還是你們當中的狙擊手予行遠端親手終結了你,但是他最後也被……”
“別說了!!”
瞅著秦霖那變得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於澤很是心煩意亂的打斷了女孩的話語。
“你的這些話語,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真憑實據可言,我們憑甚麼要相信你的一面……”
“你的網名叫炸魚本於,12歲的時候還在尿床,初中時因為無視風險堅持訪問導致學校微機室被病毒入侵成了校園名人,高一的時候因為一點瑣事在廁所裡和別班同學用屎打了一場屎仗,然後一戰成……”
“停停停!我信了,我信了還不行嗎!?”
沒等女孩把話說完,於澤就相當慌忙的打斷了女孩那平鋪直敘般的描述。
“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給我稍微留點面子行不行?”
像這些黑歷史,他從來都沒有對其他人說過。
——人生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有人一五一十的複述你的黑歷史了。
略微的點了點頭,女孩不再說話,而是跟著把目光轉向了秦霖那邊。
“你喜歡的人是……”
“你不用說了,我全信了!!”
這一次沒等女孩開口說太多,秦霖就相當果斷的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說吧,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們甚麼也做不了。”
片刻的沉默後,女孩轉頭看向了窗外。
“不管我們做甚麼,兜兜轉轉,一切都會回到原點。一切沒有改變,一切也不會有改變。”
“誰說的?”
揚了揚眉,於澤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雖然說前面已經失敗了32次,但是萬一第33次就成功了呢?我們不是失敗了32次,而是找到了32條失敗的路。”
“上一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抬起眼瞼,女孩看了他一眼。
“然後五個人裡面,你是死的最早的那一個,也是死的最慘的一個。”
於澤:“………”
“你們剛才把下面的那些人給殺了對吧?抱歉,那些東西是殺不死的,每殺死他們一次,他們就會多複製出一個新的自己,這種東西只會越殺越多。”
從床上站起身,女孩平靜開口。
“出去,我要換衣服。”
“呃……既然你知道這些事情的話,為甚麼不在我們來之前就換好?”
看了眼床邊躺倒的兩具屍體,雖然說知道這個問題問的有點不合時宜,但是於澤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了起來。
“這麼一來的話,我們能夠省上很多的……”
於澤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旁邊的秦霖就狠狠的一腳踩在了他的腳上。
“抱歉抱歉,我們這就出去。”
在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也不搭理抱著腳呲牙咧嘴的於澤,秦霖直接拽著他的衣領將其拖了出去……也不知道她那嬌小的身體哪來那麼大力氣。
伴隨著一聲輕響,房門重新關閉。
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些許的沉默之後,女孩並沒有著急的去換衣服,而是反手的從枕頭下面掏出了一個老舊的手機。
伴隨著手機的解鎖,螢幕發出的熒光映照出了她的臉龐。
開啟相簿,女孩一張一張的翻了下去。
她手機相簿裡面所儲存的圖片並不多,總計的也就那麼幾十來張,但是在每一張照片裡,都有著同一個人的出鏡,並且毫無例外的全是偷拍。
到最後,她的手指停留在了最初的那張照片上。
照片當中的男孩沉沉的睡在太陽裡,陽光斜斜的映照在他的臉上,彷彿像是在下一秒就要醒來。
“我會活下去的。”
看著那張照片,女孩輕聲開口。
……………………………………………
“前女友……你怎麼會突然想到問這種事?”
看著眼前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的少女,白止一臉的莫名。
“好奇嘛,八卦不行嗎?”
撇了撇嘴,沐淺色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了個身,整個人呈一種向後仰視的姿勢看向了他。
“就當是約會泡湯的補償啦,反正現在又沒有事情做,躺在床上很無聊的誒。”
“……記不太清楚了。”
稍微的想了想後,白止搖了搖頭。
“之前的那些記憶,大多都已支離破碎,並且還不一定正確,談論那些沒甚麼意義。”
“切,沒誠意……你不算我幫你算。”
在口中輕哼一聲,沐淺色從仰躺重新的翻回了正躺。
以對方那想要開後宮的宣言,那七個前女友八成是跑不掉,與其在之後應對乏力,還不如提前的知根知底,不然她們的同盟建立起來是幹嘛的?
“一號女友死者零▪何止秋,二號女友晚詞▪葉冉兒,三號女友夜貓子▪我,四號女友李詩奇,五號女友喚……”
“甚麼?”
眼角略微的抖了抖,白止轉過頭看向了趴在床上還真的扳著手指認真的數起來的對方。
“甚麼甚麼?”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沐淺色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現在正在清點情敵呢,這才到四號,後面還有三個呢。”
“……沒甚麼。”
些許的沉默之後,白止轉過了頭。
之前的時候腦海裡面的記憶還有點模糊,不過現在經由對方的提醒,他倒是隱約的想起來了一些。
那個欠自己一塊錢的小學生……ATM機四號?
因為對於ATM機四號的印象還停留在李詩奇小朋友的身上,所以白止現在的面色不由得顯得很是有些古怪……我的前女友是小學生?
……話說這算不算是孽緣?
正當白止略有些牙疼的在心中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侯,他的面色卻突然間微微的為之變了變,下意識的跟著伸手按住了額頭。
就在剛才,被他給一心二用放出去在縣城內探索的影傀儡當場暴斃。
——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無聲子彈,將影傀儡的腦袋給轟出了一個大洞。
因為籠罩在這個縣城當中的詭異,所以出於保險起見,在來到酒店之後,除了往外派出去了十幾名影衛之外,白止同樣的也有將影傀儡給派了出去。
除了詞條和稱號的差距之外,影傀儡的屬性和他本身是等同的,並且還能夠完美的傳達感知,所以影傀儡出馬和他出馬基本上是沒太大差距的。
因為影衛在這個縣城的某處察覺到了異樣,所以他也是毫不猶豫的將影傀儡給派了過去,只不過愣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影傀儡才剛剛的和報告的影衛交換了位置,一顆子彈就到了他的腦門前,他愣是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
……他嚴重懷疑那個影衛意圖謀權篡位。
“……是其它玩家嗎?”
片刻的沉吟之後,白止先是稍微的檢視了一下自己當前剩餘的靈能,然後耗費十點信任值將影傀儡給重新的召喚了出來。
在【影】這個技能用規則點數進行強化之後,這個技能產生的消耗便可以用天賦值以的比例來進行取代,在剩餘靈能並不多的前提之下,他的選擇自然是更傾向於消耗信任值。
——畢竟每天光保底都用不完。
就當白止將新的影傀儡重新派去案發現場的時候,在另外一邊,於澤和秦霖倆人已經帶著換好的衣服的喚煙從房子裡面撤了出來。
正如同喚煙所說的那樣,那些在一樓客廳打牌的“東西”,是無法被殺死的。
於澤記得很清楚,之前他們上樓的時候,他有乾脆利落的將一樓的那些打牌的男人給殺了個乾淨。
——根據予行的說法,那些人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人,他們下起手來自然沒有甚麼心理負擔。
但是等到他們帶著喚煙一同下樓的時候,原本死寂的客廳卻重歸熱鬧,依舊是煙霧繚繞,依舊是推杯換盞,依舊是推來推去的麻將牌,還有那些人數多了一倍的……“東西”。
對於這種無法理解的存在,他們也只能夠用東西這個詞來形容了。
明明腳下都是自己的屍體,但是他們卻彷彿視而不見,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聊天的聊天。
如果不是他們當中有太多的相似體的話,這種場面看上去還是挺熱鬧和諧的。
本來他們兩個是想帶著喚煙偷偷離開的,可就像是喚煙的身上自帶仇恨吸引儀一樣,他們剛偷偷摸摸的想要從側門離開,客廳內原本熱熱鬧鬧的場景頓時就一片寂靜。
——而後在下一刻,所有人都瘋狂的朝著他們這邊撲了過來。
放眼看去,各個面目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