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歲的兒子出車禍離世,我每天痛不欲生,和丈夫的婚姻也即將走到盡頭。
這天,我提出和丈夫分居,回家搬行李,正當我拿著軒軒的遺物落淚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我開啟門,一聲“媽媽”讓我驚呆在原地。
面前的是一個和軒軒年紀相當的小男孩,笑起來的樣子和軒軒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他叫的那一聲“媽媽”,讓我感覺兒子就沒有離開過我,他只是剛好放學回家。
我呆在原地,激動地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男孩卻一把抱住了我的腿,哭著說:“媽媽,我好想你!”
我顧不上去管他是誰家的孩子,趕緊把他帶進家,雖然理智告訴我,他不是我的孩子,我帶他進家,他的父母肯定會急得到處找他。
但理智有時候怎麼敵得過情感。
男孩進了家,竟然一點也不怕生,直接跑去冰箱,開啟門拿起了一支冰淇淋,是軒軒最喜歡的口味。
男孩在陌生人的家裡就和在自己家一樣,讓我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是為甚麼,但我想不了太多,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希望從他身上找出和軒軒相似的地方,來慰籍自己多日來的痛苦思念。
男孩和軒軒真的很像,他吃冰淇淋的時候總會把奶油滴到身上,這時候他會要我拿他最喜歡的兔子碗給他。
沒想到,男孩竟然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真的讓我很意外,如果說他熟練地拿出冰淇淋是因為自來熟,加上自己家也這樣,那麼兔子碗難道他家也有嗎?這似乎太巧了,讓人難以相信。
我給他拿了軒軒心愛的兔子碗,看他吃的很開心。
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他的家人,他一直搖頭彷彿聽不懂我在說甚麼,他說:“媽媽你怎麼不去約定好的地方等我放學?我找了好久才回到家。”
我因為想培養軒軒的獨立性,和他約定好了,他每天和同學一起放學回家,然後我在小區附近的路口等他,那條路口來往的人不多,我也是怕他一個人害怕。
而出學校後又有人和他順路,我們嘗試過很多次,都沒有問題,直到那天,一輛車撞倒了他……
聽到男孩的話,我突然很懷疑他會不會就是我的軒軒,只不過他是以另一個方式回到了我的身邊?
我連忙問了他一些問題,關於他自己的生日,還有平時喜歡的東西,他的回答都沒有問題,他毫無疑問就是軒軒!
這樣的想法或許有些瘋狂,也可能會有人說我瘋了之類的,但是除了這個可能之外,我想不出任何別的解釋。
我忍不住緊緊抱住了他,叫著軒軒的名字,他回抱著我:“媽媽,別哭。”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這時候,我的丈夫林城回來了。
2
林城開啟門,男孩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叫爸爸,他驚訝地問這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我連忙把剛才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林城,並且很確定地說:“我們的軒軒回來了。”
林城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說我想孩子想瘋了,他拉過男孩的手,問他的家人都在哪裡,他以為這個孩子走丟了。
男孩依然叫著他爸爸,還說要玩小賽車,林城給軒軒買過小賽車玩具,那是他最喜歡的,每次玩過之後都會藏起來,沒人知道他放在哪裡。
我讓林城趕緊幫忙一起找,生怕孩子不高興就離開了,誰知他直接跑去了櫃子邊,翻找了一下,就拿出了小賽車。
這回,林城也有點懷疑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軒軒明明已經……他長得和軒軒也不一樣,我們要不還是報警吧。”林城想要報警,他怕這個男孩是哪裡走丟的。
我攔住他不讓他報警,認定了這個男孩就是我的兒子。
我給他做了軒軒最喜歡吃的菜,他吃得很高興,晚上他睡在軒軒的小床上,一切如同以前一樣,彷彿軒軒從沒離開過我。
幾天之後,林城也接受了他的存在,還有意想瞞著周圍人,不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和林城因為軒軒的突然歸來,暫時放下了分居的念頭,但是我們之間的矛盾卻依然沒有解決。
我下班回家,看著比我早到家的林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躺在沙發上,衣服隨意地往一架上一丟,氣不打一處來。
為甚麼同樣辛苦工作了一天,他可以理所當然地躺著休息,而我卻要繼續忙個不停。
我嘆了口氣,為了給孩子一個美好的家庭生活,我只能繼續忍耐了。
我收拾了一會兒房間,看到軒軒正聽話地在房間裡學習,感到很欣慰,給他切了一盤水果,聽著他笑著說“謝謝媽媽”,我頓時感覺輕鬆不少,對接下來繁重的家務也有了動力。
我拿著剛買來的芹菜和肉去清洗,林城看到後抱怨:“怎麼又吃芹菜,你是不是隻會做這個?就不能吃點別的嗎!”
我一聽,又來了,他總是這樣甚麼都不幹還挑三揀四,於是忍不住回罵:“要求這麼多,你怎麼不自己做啊,我也工作了一天憑甚麼家務都要我幹?”
剛結婚那會兒,林城不是這樣的,他很體貼,會做幾道拿手菜,每次都能把我哄得雲裡霧裡,可是有了孩子之後,他慢慢地就變懶了,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想離婚了。
林城聽了,說我幹會兒家務又沒甚麼大不了的,好像有多委屈一樣。
我氣得把盆一扔,和他吵了起來,這些天經歷了太多事,我的情緒積壓到了一定的程度,一時間找到了爆發點就難以控制。
我們大吵起來,林城這段時間在公司裡也不太如意,我們誰也不讓誰,全然忘了軒軒還在房間裡,他可能會被我們的爭吵所嚇到。
軒軒果然跑了出來,他看了我們一眼,自己撿起了地上的菜和盆,來到我們面前說:“爸爸媽媽別吵了,我們一起做家務好不好。老師說家務不是媽媽一個人的事,是一家人的事,而且大家一起做家務就不會累了,反而會很開心。”
軒軒說出這一番話,林城有些尷尬地說了聲好。
我取笑他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懂道理,他不說話拿起軒軒手裡的盆就去了廚房。
3
到了廚房,我給他們分配任務,軒軒洗菜,我切菜,林城炒菜。
軒軒高興地說好,林城卻不耐煩地說為甚麼他來炒菜。
我說為了軒軒就忍耐一下扮演一下好爸爸吧,林城無奈只好照做。
我們配合地很好,這天天氣比較熱,炒菜的人會比較辛苦,我看著林城狼狽地翻炒著鍋裡的菜,汗水差點兒滴到眼睛裡,他難受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看不下去,拿了毛巾給他擦臉。
軒軒笑著說:“媽媽對爸爸真好啊!”
我倆聽了很是尷尬,一頓飯終於做好了。
林城累得要命,而我卻偷了個懶,心裡直誇兒子貼心。
因為林城做了飯,我心情好了不少,主動給他盛了米飯,沒想到他竟然說了謝謝。
我不解地回他:“謝甚麼?”
他說他今天做了幾道菜,才發現我原來一直都這麼辛苦,他有些明白自己之前做得不太好,讓我受了不少委屈。
我暗笑,不就是做了頓飯嗎有那麼多可感慨的嗎?
林城說他現在才明白自願做飯和被迫做飯完全是兩件事,我每天下班和他一樣累得要命卻不得不為了一家人提起精神,而他還不知好歹地要求提那麼多要求。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是怪你不做家務,但你好歹別回來就躺著讓我心裡不平衡。”我回道,林城能這麼想我就沒甚麼可抱怨的了。
哪知他說:“以後我們輪流分配家務,我不會再把甚麼都推給你了,明天開始我先做一個月飯,之後我們輪流。”
之後,他又主動提出收拾廚房,有意讓我多休息,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都做到主動做飯了。
有他做出讓步,我覺得這個婚也不是非離不可了。
有天,林城又在廚房忙著,我很好奇他為甚麼突然變性,軒軒悄悄地湊到我耳邊說,因為他聽到爸爸擔心媽媽要離婚,而煩惱地在外面抽菸的時候,他告訴爸爸要多幫媽媽分擔家務,多理解她。
原來是這樣,我兒子可真聰明,知道我們主要的矛盾就是家務分配的問題。
有了軒軒的幫助,一個即將衰敗的家庭,重新恢復了生機。
我和林城表明了態度,不打算離婚了,我們以後一起努力把我們失而復得的兒子養大成人。
可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很快,有一對夫妻敲響了我家的門。
聽到敲門聲,我跑去貓眼那裡看了下,是一對年輕的男女,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就讓軒軒呆在房間裡,關上門不要出來。
我開啟門,那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立馬愣住了,身子顫抖著,好像撞鬼了一樣。
我奇怪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慌張地避開了眼神,衣服袖子露出的手錶在陽光底下泛著銀光。
我的心猛地一跳,這個人,他的眼神和手上的手錶,錯不了了,他就是那天撞死我兒子的司機!
這時候,因為極度痛苦而模糊的畫面突然清晰了起來,我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4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提前到路口等軒軒放學回來,我還在家裡燉著他喜歡吃的山藥排骨湯,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就可以喝了。
我在路口等著,看到遠處一輛車停了下來,一個男人下車檢視著甚麼,一開始我以為是他的車壞了。
但我仔細一看,地上好像還躺了個孩子,難道出車禍了?
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第一次見到車禍場面,生怕看到地上有人血肉模糊的樣子。
只見那個男人匆忙探了一下地上孩子的呼吸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結果和我的目光撞上,他慌張地白了臉。
我以為他立馬就要打急救電話,卻沒想到他飛快地爬上車,開車逃走了!
我愣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他撞人逃逸了,我趕緊跑過去檢視地上的孩子,看到孩子的臉後,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地上躺著的竟然就是我的兒子軒軒……
我蹲在地上不住地乾嘔,眼淚在眼眶中怎麼也流不出來,不知所措,直到路過的人撥打了急救電話。
那個肇事司機的長相在我極度的悲傷和恐懼中,已經模糊,但是我仍然記得他的眼神,還有他那隻在陽光底下泛著光的手錶!
此刻,殺人兇手就在我的面前,我拼命保持著冷靜,告訴自己不要打草驚蛇,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抓住一個成年男人,何況他身邊還有個幫手。
我冷靜下來,一臉平靜地問他們:“甚麼事?”
女人哭喪著臉,衝上前來問我有沒有見過她的兒子。
我的心再一次繃緊,心虛地看了一眼軒軒的臥室。
看來他們就是軒軒的父母了,沒想到我兒子重生在了仇人兒子的身上,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是報應。
男人似乎覺察到了不對勁,急忙拉著女人的手,要帶她離開。
女人大聲哭著,話都說不清楚,她急著想要進我家:“我兒子是不是在你家,讓我進去看一看!”
“沒有,你弄錯了!”我急忙推開她往前伸的身子,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在貓眼裡看了會兒,那對夫妻依然在門口,女人掩面痛哭,蹲在地上不肯離開,男人正在費力地拉扯她,一臉慌張地對著她說了些甚麼。
隨後女人慌慌張張地起身跟著男人走了,男人拿帽子遮著臉,不敢見人的模樣更讓我確定了他就是肇事司機。
我立刻給林城打了電話,讓他趕緊回來,他說讓我記住那個男人的長相,可是我說我沒法記住他,他帶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
話一說出口,我立馬說道:“不能報警,報警了我們收留軒軒的事不就暴露了嗎,到時候他就必須離開我們了。”
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們雙方都不適合與警方產生聯絡。
雖然我非常想替兒子報仇,但是我不能接受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兒子再次被人奪走!尤其是那人還是殺害我兒子的兇手!
林城下班回來後,我們商量了一下,不能報警,但是那對夫妻他們肯定還會再來的,到時候我們該做好應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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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晚上,那對夫妻再次來到了我家,女人扮作快遞員,林城出去拿快遞,躲在一邊的男人突然撞開半開的門,衝進了我家。
他拿著刀子挾持了我,林城索性請了女人進家,我們一起放下戒備,坐下來談判。
“你們的兒子在我家?有甚麼證據?沒有的話請離開,不然我們報警了!”林城說。
那男人憤怒地握著刀子,“小區保安說對我們家小海有印象,於是我一家家去問,你們鄰居在家門口見過小海!如果不是就開啟房間門讓我看看!”
“憑甚麼?我警告你們快走,不然你們就是私闖名宅!”我怒罵道。
“你們明明心裡有鬼!我聽到小海的聲音了,小海,小海!”女人不顧我的阻攔跑到緊閉的房門前,準備開啟門,林城過來阻攔,被男人纏住:“你們這樣我可以告你們拐賣兒童!”
“拐賣兒童?你撞死我兒子後逃逸的事是不是忘了!再敢動一下,我立馬報警!”我拿起手機,準備撥打110。
他們兩個聽了立馬住了手,場面好不容易控制住,可沒想到,房間門被軒軒開啟了,他一臉睡覺被人吵醒的樣子:“媽媽,怎麼啦?”
那對男女見了軒軒,痛哭著上前抱住他,嘴裡叫著:“小海!”
軒軒嚇得躲開了,跑到我身後偷偷地看著:“媽媽,他們是甚麼人啊?”
“小海?這怎麼回事?!”他們半蹲在地上疑惑地看著躲在我身後的軒軒,不敢相信地問我們對孩子做了甚麼。
“這是我兒子軒軒,他被你害死了,現在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邊!”我把軒軒摟在懷裡,憤怒地衝著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喊道。
“這明明是我們的小海!”汪晴連忙拿出他們一家人拍的親子照,上面的小孩確確實實是軒軒的模樣。
“這到底怎麼回事,小海你怎麼不認爸爸?”程宇對軒軒說著他們一起做過的事,希望能喚起他的記憶。
但是不管他怎麼費力氣,軒軒就是不認他。
看到這,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對他們說:“也許你們會覺得很荒唐,但是事實可能就是這樣,我的兒子在你們的小海身上重生了。所以他現在是我兒子軒軒。”
“這不可能,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女人拼命地搖頭,怎麼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小海會變成別人家的軒軒。
“不然你怎麼解釋他現在只認得我們不認得你們呢?”我把軒軒抱在懷裡,讓他不要害怕。
他們看到軒軒和我那麼親近的模樣,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體會過的喪子之痛,我想他們應該也體會到了。
男人大概也是心裡有愧,不敢再做甚麼過分的舉動,拉著妻子老老實實地坐下來,和我們聊著。
經過一番談論後,我們得知:
男人名叫程宇,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他的妻子叫汪晴,因為兒子走丟後精神失常,被迫辭職在家。
程宇撞人逃逸後,一直不敢去自首,每天躲在家裡,心懷愧疚地和汪晴討論著辦法。
直到兒子失蹤,他一直躲得好好的,沒有警察上門來抓他,他就這樣心驚膽戰地過著日子,結果不久後,兒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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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和小海聊了會兒天,明明看著路,不知道為甚麼就撞到了人,等我下來檢視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當時就覺得這輩子完了,然後有看到有人,心裡害怕,所以……”
程宇斷斷續續地說起經過,整個人渾身顫抖著,他說自己特別後悔,恨不得立刻就去自首!
說完,我的眼淚不停地流下,我想起了那天的事,怎麼也無法原諒面前的人,質問他當時為甚麼要逃走,為甚麼不打個急救電話?說不定我兒子還有救。
程宇說他當時下車看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氣了。說完,他跪在地上,向我磕頭,一下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他的額頭上很快腫了一大塊。
汪晴看了也跪下來,抱住我的腿,說對不起我們,讓她丈夫坐牢或是甚麼補償,她都接受,只求我放過她的兒子。
她的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喉嚨沙啞,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和我當初失去兒子時一模一樣。
看到這樣的場面,我有些不太忍心,都是為人父母,都能理解失去孩子時的悲痛心情,但是我將孩子還給他們,誰把軒軒還給我。
“既然是你撞死了我們的孩子,剛好你們的孩子又被我兒子重……重生了,那乾脆你們把孩子交給我們養吧,我們會好好對他的,你撞人逃逸的事我們就不追究了!”
林城說道,他也不想把軒軒交出去,多日的相處,他已經認定了這個孩子就是我們的軒軒。
“這怎麼行,我不能沒有小海啊。”汪晴不停地哭著求我,我補位所動,她急得要來搶軒軒,被程宇一把抓住。
“是我對不起你們,這是報應,怪我當初沒有去自首!我現在就去,你們把小海還給我老婆吧,她受不了刺激!”程宇打算去自首來求得我的原諒。
可是我說他就算坐牢,我兒子也不會復活,而且現在的小海是我兒子的靈魂重生的,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汪晴和程宇怎麼也不肯相信這種事,他們試圖帶軒軒走,可是軒軒哭鬧著說他們是壞人,程宇無奈帶著汪晴離開了。
他們走後,林城問我要不要通知警方,但我覺得他們也挺可憐的,雖然害死了我的兒子,但也遭到懲罰了,所以我就不打算繼續追究了,只要他們不再來糾纏我們。
林海將受到驚嚇的軒軒哄睡著,和我討論起來,我們有預感程宇他們不會就此放棄,他們可能還會再來。
我看了一眼臥室的門,暗暗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軒軒!
之後,我更是嚴加戒備,辭職在家寸步不離地跟在軒軒身邊,生怕他被程宇他們搶走。
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百般小心還是讓程宇鑽了空子。
那天,軒軒在家裡憋得受不了,吵著要去街上玩。
“你在家裡玩好不好,要甚麼我都給你買。”我試著勸軒軒呆在家裡,但是他完全被憋壞了,完全聽不進去。
“媽媽,我真的想出去玩。”長時間沒有接觸外面的陽光,軒軒的面板看起來很蒼白,和同齡人健康的小麥色面板有些不同,看得我很心疼,我怕再不帶他出去玩他會生病。
7
於是我就帶他出去了,心想著在街上那麼多人,程宇他們應該不可能找到我們。
結果,他早就在我家附近蹲好點了,我們一出門他就跟在後面,跟到人群混亂的地方,抓住軒軒的手,把他往肩上一背就跑到人群中去了。
等我去找,他們已經不見了。
回到家,我失魂落魄地給林城打了電話,告訴他軒軒被抓走了。
我的耳邊彷彿還能聽到軒軒被抓時的哭聲,不停地指責自己把他帶出去。
林城到家後,我們想了辦法,首先我們不能拿出軒軒的照片去打聽,以免惹人懷疑,只能說家裡進賊了,拿著在門口的監控裡調出的程宇和汪晴的照片去打聽他們行蹤。
可是我們找了很多天都沒結果,林城只好請了一個私家偵探讓他幫我們調查程宇。
之後我們找到了程宇的家,我原以為這樣就能找到軒軒了,卻沒想到到了那裡才發現他們已經搬家了。
問了他們的鄰居,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搬去了哪。
我急得想要報警抓他們,就算不能取得軒軒的撫養權,我也要讓撞死我兒子的兇手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城阻止了我,讓我冷靜點,我們兩個在屋外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彼此成了對方最後的依靠,這段時間裡,我們一起為了軒軒的事而經歷了喜怒哀樂,感情反而變得更加堅固了。
我在程宇家的老房子外徘徊了很久,這房子是他們租的,所以走的時候一點也不留戀。
可我卻在這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張畫,是個小孩子的畫,埋在牆縫裡,我能確定這就是軒軒畫的。
這幅畫上面畫著軒軒被壞人抓走了,筆觸很稚嫩,但是卻透露出了一個重要的資訊,他們即將去的地點。
軒軒寫了他們即將搬去的地點!
這孩子真的太聰明瞭!我激動地抱住了林城,我們彷彿再次看到了希望。
我們立馬按著地點找了過去,這是一個老式的居民樓,比較破舊。
我們來到房門口,緊張地敲響了門。
門從裡面被開啟,程宇探出一個頭來,林城立刻給了他一拳,推開門衝了進去,把他制服了。
汪晴端著盆走了過來,嚇得把盆摔在地上。
“你們把軒軒帶去哪了?快把他還給我!”我衝著他們大聲喊道,不停地開啟房間門去找。
“不用找了,他不見了!”汪晴大聲喊道,突然跪地大哭起來。
“怎麼會?!”我懷疑他們是故意騙我的,就為了把軒軒藏起來。
“我們沒騙你,帶他來的第三天,他突然哭鬧著要吃街上的煎餅,我出去給他買,回來就發現他不見了,都怪我!”汪晴跪在地上不停地擦眼淚。
我顧不上去想他們到底是不是騙我了,我覺得好累,快支撐不住了,我的兒子失而復得然後又失去,每次看到點希望就要面臨更大的失望。
我差點兒站不住就要昏過去,林城趕緊過來扶住我,安慰我一定會找到孩子的。
“現在也不能找警察,只有我們一起努力去找孩子了,希望我們兩家人把恩怨先放一放,先找到孩子要緊。”林城說道,程宇和汪晴點點頭,把頭轉向我,我說了聲“好”。
我們四人決定暫時放下恩怨,一起去找軒軒。
只要能確認孩子平安無事,我們也不是不能做出些讓步。
8
我們四人一直找了很久,不敢勞動警察,所以找的也很困難。
我很怕軒軒被人販子拐走,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他當時沒來我家,依然在程宇他們家裡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我們日夜不停地找,終於一個月後,我們打聽到有人見到過軒軒,我們找到地方,那是一間破舊的老房子,裡面住著一個獨居的老太太,她收養了迷路的軒軒。
找到軒軒後,我們激動地抱著他,他瘦了一圈,但是人很精神。
見到程宇他們,他也不覺得害怕,反而叫他們叔叔阿姨。
看來經過那幾天的相處,他們也產生了感情。
軒軒找到後,我們向老太太到了謝,就帶著他回了程宇家。
孩子是找到了,但是接下來我們面臨了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孩子只有一個,父母卻有兩對,那孩子到底該歸哪家人。
現在軒軒也認程宇他們了,我們也不能直接帶著他走,經過了這一個多月的合作,我們雙方的感情變得更加深厚了,再不能像之前那樣撕破臉了。
而且我覺得他們體會過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也受到了懲罰,讓我直接剝奪他們做父母的權利也太殘忍了。
於是我提出我們輪流照顧軒軒,不管他到底是誰家的兒子,他現在是我們大家的兒子,我和林城可以做他的乾爸乾媽,只要我們能夠得到軒軒的撫養權利,我們就不追究程宇撞人逃逸的事。
“我覺得可行,這樣小海就多了兩個疼他的長輩!我也不用再去坐牢了,我要謝謝你們,你們是我的恩人!”程宇連忙向我道謝,甚至要跪下,被林城扶住。
“既然這樣,我也沒意見。”汪晴趕緊附和。
我們就這樣約定好了,軒軒依然回歸小海的身份去上學,程宇他們搬離了現在住的老小區,搬去了我們的隔壁。
這周,輪到我們照顧軒軒,我對他更加關心,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軒軒吃過飯後,自覺地在房間寫作業,洗完碗後,我熱了杯牛奶端去給他。
開啟房間門,裡面靜悄悄地,軒軒好像寫得累了,趴在床上睡著了。
我準備關掉他的檯燈,讓他睡得安穩點,卻不小心把牛奶灑在了他的書桌上,濺出的牛奶打溼了他放在桌上的一本筆記本,我趕緊拿起來,用紙巾擦乾。
我怕牛奶把他的本子弄壞,翻開檢查,結果我看到了上面寫的一些東西,像是日記,我很好奇軒軒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就忍不住翻開日記看了起來。
半小時後,我讀完了全部的日記,心裡泛起一絲涼意,現在的軒軒他其實不是我死去的兒子重生的,而是程宇他們的兒子程星海!
程星海在日記裡寫道,他從小就發現自己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小學生的課本對他來說非常簡單,他甚至去隔壁接上初中的鄰居哥哥的課本來學習,可以說他是個天才兒童。
那天,他親眼見到他爸爸撞死了他的好朋友軒軒,他覺得這件事他脫不了關係,因為當時他爸爸正在專心地開車,是他非要找爸爸聊天,說自己語文成績又是第一,爸爸才會高興地問他考試的細節。所以才導致他爸爸分心,撞到了人。
回家後聽到爸爸為了是否自首而發愁,整天痛苦不堪,他出於對爸爸和好友的愧疚,選擇假裝我兒子靈魂重生,來到我家,代替我兒子替他和爸爸贖罪。
因為他和我兒子交換過日記本,所以他照著日記上的內容,把軒軒的行為習慣一一記下,到了我的家裡,才能不漏破綻。
不得不說他偽裝的很好,我和林城一點都沒懷疑。
9
得知真相,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的兒子是真的不可能再回來了,我當時好不容易勸自己接受靈魂重生這個想法,卻沒想到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我悄悄地合上本子,準備退出去,暫時不打算揭穿這個孩子的謊言,也不願傷他的心去追究他爸爸的下落。
正當我回頭時,我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
果然,後面站著一個人,程星海,他已經醒了。
“媽媽,你……都看到了。”面前的程星海褪去了以往偽裝出來的天真無邪,神色緊張地看著我。
他真的很聰明,這時候還叫我媽媽,就是不想我追究他的欺騙,事實上我也不怪他,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被這個“軒軒”的美好所治癒了。
“是,我都知道了,你不是軒軒。”
“那你還會報警抓我爸爸嗎……”程星海緊張地用手攥著衣服。
“不會。”我上前摸了摸他的頭,讓他放心,我現在沒有追究他爸爸的想法了。
“這件事就當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依然是我的兒子。”我看到程星海聽到這句話,鬆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睡吧,把日記藏好。”我叮囑了一句,離開房間,關上了門。
程星海告訴我他真的很希望我能放下過去,和大家一起過現在這樣平靜美好的生活,我點點頭,告訴他我會的。
我看了日記後才知道這個孩子為了兩家人的恩怨,付出了很多。
他為了贖罪,不惜離開父母,跑到我家,扮演我的兒子,還幫我緩和了和林城的關係,避免了我們的離婚慘劇。
他被程宇帶走後,會在出租房給我留下線索,讓我重新找到他。
他還離家出走,希望我們兩家人能夠透過合作培養感情。
他總是想著各種辦法,讓我們兩家人一起吃飯出遊加深感情。
他付出了這麼多,我怎麼忍心再去破壞這份美好呢。
何況,我早就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了,不管他是不是親生的,我們的感情不會消失。
出門前,程星海把日記交給我,讓我去燒了,他說這將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也是他為我兒子給他爸爸的一個小的懲罰。
兩家人在軒軒的努力下,過了一段溫馨平靜的日子,平常地好像本該是這樣,可是突然有一天汪晴不樂意了。
她越來越不想把軒軒交給我們,輪到我們照看時候,她表現地格外猶豫,甚至故意拖延時間,找藉口說要帶軒軒回家看外公外婆。
剛開始,我還能體諒她讓她多帶軒軒一段時間,可是時間長了,我擔心她想要反悔。
果然,她帶軒軒回家看外公外婆後就沒再回來,我打她的電話不接,程宇也聯絡不到她,她帶著軒軒躲起來了。
程宇很愧疚,瞞著我去自首了。
之後,警局給我打來電話,說找到了罪犯,我的心一驚,才知道這件事,急忙和林城一起趕去警局,希望幫程宇減輕罪行。
到了警局,警察拿出一張罪犯的照片,我一看這根本不是程宇啊,是不是搞錯了。
警察說他們經過調查,發現這個人才是撞人逃逸的真兇,他撞了人之後就跑了,而程宇當時只是倒黴,經過那段路的時候,分心了,碾到了我兒子的屍體,現在罪犯已經承認罪行了。
我和林城驚得說不出話來,急忙問程宇人呢。
這時候,程宇笑著從後面走出來,他剛做完筆錄,見到我們他激動地說幸好不是自己害死了我兒子,我和林城也很高興,畢竟相處了這麼久,也真的不希望他坐牢。
程宇沒有犯罪,只是拘留了十五天就回來了,我們拜託警察幫我們找軒軒。
可過了幾天後,汪晴自己帶著軒軒回來了,她哭著說對不起我們,當時就是突然起了私心,想獨佔兒子,但是和軒軒溝通了幾天,她終於想明白了。
得知程宇無罪,她高興極了,提出在家裡好好慶祝一番。
我們五個人準備了一大桌菜,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高興地像過年一樣。
後來,我們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方式,共同撫養軒軒。
沒有人會去爭論誰帶孩子的時間長,我們都把軒軒當做自己的孩子來寵愛,不再起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