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煙青梅竹馬,堅持不懈地追了她十幾年。
意外一夜瘋狂後她卻笑得薄涼:“成年人之間的消遣罷了,別當真。”
為了補償她把學妹介紹給我相親,自己奔赴白月光。
後來,我和別人在一起了,她卻哭著求我回頭。
1
聚會上,林煙拼命給我拉紅線。
她將一個長相可愛的女生推到我面前,從童年到現在事無鉅細,滔滔不絕地介紹。
女生很害羞,微微低著頭只敢用眼睛瞄我。
其實她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但出於禮貌和林煙的緣故,我們加了微信。
聚會在推杯換盞中結束,走到室外,我脫下外套給林煙披上,上了車我立刻將暖氣調到最高。
她一直都很怕冷。
林煙喝了不少酒,此刻靠在車窗上,微醺的臉,熱烈的大紅唇,蓬鬆的頭髮都在散發著她的魅力。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歡甚麼樣的,未曾改變。
車在夜色中快速行駛,車內我們兩人都沉默著,任由這僵硬的氣氛持續發酵。
終於在她準備下車時我開口了:“那晚……”
還沒等我說完她就打斷了:“不就睡了一次嗎?還想我對你負責不成?”
自顧時伽出國以後,林煙就開始放縱自己,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保鮮期只有幾個月或者幾天。
那晚我們都喝了酒,她摟上我的腰腹,我壓抑在心底十幾年的感情蠢蠢欲動,最終情難自禁。
第二天,我滿心歡喜地等她給我一個身份。
她卻只是熟練地下床穿上衣服道:“走啊,吃早餐。”閉口不談昨晚。
我捏了捏手指,糾正道:“是我想要對你負責。”
林煙將頭髮撩到耳後,露出細細的脖頸,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想到了那晚在上面留下的“暴行”。
她講話總是溫暾,卻不妨礙話語傷人。
“成年人之間的消遣罷了,別當真。”
“而且,他回來了。”說完她就下了車。
我一拳捶在方向盤上,喇叭在黑夜中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亦如我同樣慼慼的內心。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那個女生打招呼的資訊:“你好,我叫溫思寧。”
2
溫思寧話很多,不管我回“嗯”還是“好”她總能將話題進行下去。
手機螢幕亮個不停,閃爍著期待被回覆的訊號。
除工作外,我已經很久沒這樣頻繁地收到資訊了。
上一個這樣做的還是林煙,那時剛上大學,對甚麼事都新鮮,我們每時每刻都在分享身邊的事情。
那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應該是她第一次和我提起顧時伽的時候,影片中她害羞的神情,眼中流露出的少女期待,是我陪在她身邊這麼多年,未曾見過的。
“方應淮,我想吃粥。”手機響了,傳來林煙有些慵懶的聲音。
我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十點。
她嘴很挑,卻獨愛喝我做的海鮮粥。
等我跑遍還沒關門的店面買到食材,煲好粥,已經晚上十二點了。
進到她家,被玄關的凌亂絆了一下。
東倒西歪的高跟鞋,男士皮鞋,一件包臀裙,看得出兩人有多著急。
臥室的門沒有關緊,在黑暗中露出一線細長的光。
隨著房中兩人親密的打鬧聲停止,林煙和男人相擁著開門出來。
看見我的到來,林煙淡淡一句:“你來啦。”
連身旁的顧時伽都自然地朝我笑了笑。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好賤。
半夜因為她一句想喝粥,我就巴巴地給她送來,我在為買不到新鮮螃蟹而焦頭爛額時,她正和顧時伽在床上翻雲覆雨。
其實這樣的事情很多啊。
因為林煙想看演唱會,我就守著手機給她搶票,搶不到就找黃牛高價買,等我期待著她會邀請我一起去的時候,她從我手中接票眉開眼笑:“謝謝啦!”轉眼和顧時伽一起去了。
因為林煙一句想我陪著她,我便丟下總公司的工作,跟著她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她卻是衝著顧時伽去的。
後來顧時伽出國了,我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了。
但在她眼裡,我應該連那些有保質期的男朋友都比不上吧,起碼他們有身份,而我甚麼都不是。
“粥放下就好,你回去吧。”林煙開口。
我看向她,她卻看向顧時伽。
已經感受不到難過或者憤怒,因為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次,多到我都習以為常了。
心裡只剩下悵然若失的空洞和麻木。
林煙見我不動,於是走過來想從我手上拿,我側身躲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是不解。
我低頭看著那雙我喜歡了十幾年的眼睛,冷冷道:“以後不要再半夜聯絡我了,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沒有義務照顧你。”
對她說出拒絕的話,還是第一次。
但我驀然發覺,我對她的感情好像在這一次次磋磨中不斷流失了,回頭一看,原來早就所剩無幾了。
3
我在林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離開。
手機收到資訊,是溫思寧發的一句“晚安”。
上一條資訊也是她發的:“真想嚐嚐學長的手藝,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附上一個可愛的小兔子表情。
我沒有回覆,因為那時林煙正好來電話。
猶豫了一下,我問她:“睡了嗎?吃不吃消夜?”
溫思寧很快回復:“吃!”附上一個期待小兔的表情。
我驅車到她家樓下時,她正裹著厚厚的睡袍呼著冷氣,兩隻耳朵被凍得紅紅的。
“抱歉,等很久了吧。”我將粥遞給她。
她捧著我給的粥,如獲珍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沒有。”
接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暖水袋塞到我手裡,“謝謝學長,天氣很冷,你快回去吧。”
說完便踩著棉拖,啪嗒啪嗒地上樓了。
她睡帽上有兩隻兔耳朵,隨著上樓的動作一跳一跳的,整個人兔裡兔氣的,很是可愛。
手中的暖水袋溫溫熱熱,在刺骨的夜風裡分外暖和。
回到家時,同時收到兩條資訊。
一條是林煙發的“?”。
另一條則是溫思寧表達的感謝,並再一次道了句晚安。
我忽略了林煙的資訊,點開溫思寧的聊天框回覆:“晚安。”
4
林煙接下來一個星期都沒有再找我。
她和顧時伽分分合合這麼多年,我知道只要顧時伽一回來,她就無暇顧及別人了,所以並不稀奇,她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想到我。
我的手機資訊不斷,是溫思寧。
她真的很健談,聊天聊地,不管我說甚麼她總能接上。
“方總?”
員工的聲音將我拉回會議,我這才發現自己和她聊得太投入,不禁笑出了聲音。
我掩了掩嘴角的笑意,這才抬起頭重新回到工作。
散了會,助理調侃我:“笑得這麼開心,林煙答應和你在一起了?”
助理是我老朋友,也知道我和林煙的事。
“沒有。”我搖頭。
“那就奇了怪了,除了她還有誰會讓你笑這麼開心?”
我笑笑不語。
下班後,我去接溫思寧,約好了今天去她家吃飯。
陪她逛菜市場,看她叉著腰和老闆討價還價,然後興沖沖地提著戰利品歸來,她挽上我的胳膊:“快走快走,不然等會兒老闆後悔了。”
她拉著我的手在擁擠的菜市場裡左拐右拐,看著她的背影,我自然地回握住。
大袋小袋地到溫思寧家,她開始在廚房裡搗鼓,我則在一旁打下手。
只是她的手忙腳亂,暴露了她其實並不會做飯。
她皺著眉頭,揹著我悄悄用手機查做法,因為我比她高很多,她的搜尋記錄我一覽無餘。
全是這幾日我們聊的話題。
原來她不是健談,也不是無所不知,只是每一個回覆都做足了功夫,精心揣摩。
“啊!”
溫思寧被油濺到,捂著臉驚呼。
我連忙關了火,將她拉到沙發上察看。
好在沒有傷到眼睛,但還是在左眼下起了一個小水泡。
我幫她消了毒,給她上藥膏。
她一雙水盈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突然道:“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也是這麼溫柔地在幫林煙學姐上藥。”
記憶突然回溯。
那時我們還在讀大學,林煙突然迷戀起穿高跟鞋,一雙細細的跟,磨得她滿腳都是泡。
“不合適就不要穿了。”我每次都勸她。
林煙卻笑得很開心:“顧時伽送的,他說我穿高跟鞋好看。”
每次看到她穿著不合尺寸的鞋子,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氣,我既心疼又無奈,只好在身上備著傷藥和創可貼。
只要她坐下,我就幫她消毒換創可貼。
可她冥頑不靈,然後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小腿骨折了。
她住院那幾天,顧時伽一次都沒來看她,只是在手機上輕描淡寫地叮囑她好好休養。
林煙吃著我削的蘋果說:“他沒來是因為他太忙了。”
我卻沒忍心告訴她,昨天看見顧時伽摟著別的女生去飆摩托了。
終於在一個月後顧時伽出現了,沒有帶鮮花,也沒有帶水果,也不是來慰問的,他缺床伴了,要林煙陪他。
林煙二話不說,拄著柺杖就要和他走。
我氣得揍了顧時伽一拳:“你有病吧,她骨折了!”
還沒等顧時伽還手,林煙就擋在了他面前,給了我一巴掌:“方應淮你才有病吧,我和我男朋友怎麼玩,關你甚麼事啊!”
其實我很少哭的,但那一天我看著林煙一瘸一拐地和顧時伽走了,我流下了男兒淚,周圍指指點點的人很多,只有一個人上前遞了紙巾。
“別哭了。”女生聲音柔柔的,長了一雙很好看的杏眼。
但我當時實在傷心,接過紙巾卻忘了道謝。
相隔好幾年,我竟在她家吃飯。
我啞然失笑,將當時的話補上:“謝謝你,溫思寧。”
晚飯後我準備離開,溫思寧將我送到門口,她突然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袖,然後踮起腳在我臉上輕輕一吻:“注意安全,再見。”
我清楚地看見她白皙的臉頰燒了起來,溫思寧羞赧地抿了抿唇準備關門,我卻抬手擋住,俯下身在她臉上回吻:“明天見。”
門被關上,我沒有馬上離開。
裡面傳來她喜悅的驚呼,一門之隔我聽得清清楚楚,我伸手摸了摸耳尖,竟也在發燙。
5
這天,我到溫思寧公司樓下接她。
車門被開啟,林煙坐了進來。
我差點都忘了,溫思寧和她是一個公司的。
林煙繫好安全帶,從包裡拿出口紅自顧自地對著鏡子塗起來:“這麼早就來接我了?”
我皺眉,明明這幾天我們都沒有聯絡,何出此言?
她塗好口紅往我這邊一湊:“今年要送我甚麼生日禮物?”
我才想起今天是林煙的生日,我記了十幾年,這一次竟然忘記了。
往年我總是會送林煙昂貴的首飾或者包包,就連她現在住的公寓都是我贈送的,可裡面卻住著顧時伽。
林煙和我家境差不多,這些小東西她其實看不上,所以我還會帶她去別的地方玩幾天。
可這都是以前了,那時林煙還沒有為了顧時伽和家裡斷絕關係。
我送給她的東西數不勝數,即便她一次都沒記住我的生日,也沒送過我一次禮物,在生日過後幾天收到她一句輕飄飄的生日快樂,我都能開心很久。
回想起這些,我覺得自己真是卑微又可笑。
她又補充:“你上次居然把粥拿回去了,還不回我訊息,方應淮,你膽肥了是吧?”
“我告訴你,這次的禮物要是不夠大,我可不消氣。”
“快點吧,別磨蹭,一會兒送我去龍泉飯店,我約了和顧時伽過生日。”
我看著林煙的紅唇一張一合,卻想到了另一個擦著淡淡潤唇膏的雙唇,甜甜的桃子味。
原來我對林煙的好太多了,多得讓她可以理所當然地要求我了。
“沒有禮物。”我實話實說。
溫姜兩條細眉一蹙,嗔道:“方應淮,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從前一旦她擺出這副表情,我便甚麼都依了她。
但今次我不為所動:“我忘記了你的生日,沒有準備禮物。”
林煙顯然不肯相信。
我不想和她多說,按下操作按鈕,她那側的車門自動開啟了:“下車吧,我不是來接你的,是來接思寧的。”
“你要去龍泉飯店的話,下車左拐可以打計程車,或者叫你男朋友來接你。”
林煙看了看車門,有些生氣地瞪著我:“方應淮,你是不是氣我沒和你在一起!”
生氣?也許以前有吧。
我氣自己陪在她身邊那麼多年,她怎麼就看不到呢?
我氣自己每次下定決心放手,還是會在她的一聲“方應淮”後又覥著臉貼上去。
但這次好像沒有,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想起她了。
我的生活被另外一個女生填滿。
就比如現在,我想林煙快點下車,若被溫思寧看到她會誤會,她會傷心的。
我態度強硬,語氣冷淡地要求:“下車。”
林煙氣呼呼地哼了兩聲,抓起包甩上車門走了。
我給溫思寧發資訊,過了幾分鐘她才慢悠悠地挪到車裡。
她笑著和我打招呼,可表情卻怪怪的,我問她怎麼了,她卻只是搖搖頭說沒甚麼。
我們看了電影,又吃了飯,但溫思寧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我旁敲側擊地問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她都否認了。
將她送到家門口,即將道別,我卻發現她眼角紅紅的。
我連忙捧起她的臉道:“思寧,你怎麼了?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被我發現的瞬間,她的眼淚像開閘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啦流個不停,嗚嗚地哭起來。
在我安撫了幾分鐘後才平靜下來,抽噎著問:“方應淮,你是不是還喜歡林煙學姐?”
我這才知道,下午林煙進我車的時候,應該是被溫思寧看到了。
其實我早就和她坦白了我和林煙的事情。
青梅竹馬十幾年,還有那一晚的瘋狂。
她嘟著嘴酸酸地說:“那你的心裡還裝得下別人嗎?”
我故意逗她:“對啊,早就被填得滿滿的了。”
溫思寧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方應淮!”
我立刻補充:“但我把她踢出去了,還乾乾淨淨地打掃了一遍,一點垃圾都沒剩下,現在誠摯地邀請溫思寧入住,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呢?”
“願意願意!”她抱著我笑得好開心。
我幫她揩去眼淚,手掌按在左胸膛:“你忘記啦?這兒的房卡只有你一人有,別人進不來。”
溫思寧臉上終於散去陰霾,靠在我手臂上:“騙人是小狗。”
我抱了抱她:“放心吧思寧,我愛一個人的時候是全心全意的。”
6
回到家準備睡覺,林煙打來電話。
我看了一下時間,十二點半,有些無奈。
她總是這樣,給我來電從來不考慮時間早晚,好像我二十四小時隨時待機,聽候她的吩咐。
從前我也的確如此,接到林煙的電話,我會立刻向她奔赴,毫無怨言,甚至在心裡樂,遇到問題她總是第一個想到我,至少我在她心裡是可以依靠的人吧。
我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然後按下靜音。
其實我大概猜到她給我來電的原因,估計是又和顧時伽吵架了。
每次吵架林煙都會跑到我面前痛哭流涕,說再也不和好了。
就在我準備入睡時,工作手機響了。
來電的是助理周軻。
共事這麼多年,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作息。
我很納悶,除非這急事是公司破產了,否則明天一定扣他工資。
剛接起,就聽他說道:“你終於接電話了,林煙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
“她好像在山上迷路了。”
“山上?”我疑惑,她不是和顧時伽在龍泉吃飯嗎?
原來他們兩人打算在山上等日出,結果走到一半兩人鬧了不愉快,顧時伽將林煙一個人丟在了山上。
我嘆了口氣,還挺符合顧時伽的做事風格的。
考慮到安全問題,我還是派了幾個人去找她,並沒有親自去。
收到找到人的資訊後我就睡了。
我睡得很淺,天微微亮的時候,聽大門智慧鎖被開啟的聲音,我被驚醒。
知道密碼的人只有我和林煙。
她站在門口,樣子看起來有些狼狽,三兩步跑過來抱住我,然後開始哭:“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樣的話林煙以前好像也說過,只不過並不是對著我。
大學社團活動,大家組織去徒步。
五十幾個人分成兩隊比賽,林煙和顧時伽在一隊。
臨出發我叮囑她:“跟緊隊伍,小心點。”
林煙都還沒說甚麼,一旁的顧時伽不樂意了,摟著她的肩膀宣示主權:“不勞你操心。”
言外之意,他才是正牌男友。
林煙也依偎在他懷裡,笑得燦爛:“放心吧,時伽會保護我的。”
諷刺的是,等我們隊到達目的地時,他們的領隊正慌里慌張地清點人數:“怎麼少了一個人?”
我趕緊在人群中搜尋,卻始終沒看到林煙的身影,只看見顧時伽坐在地上表情痛苦,我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
林煙就是顧時伽的狗皮膏藥,只要他在,她就會緊緊地貼在身邊。
我衝上前去揪住顧時伽的衣領質問:“林煙呢?!”
他這才從扭傷腳的疼痛中回過神來,表情茫然,顯然他也不知道。
問了一圈,才有一個女生說好像看見林煙回去找甚麼東西了。
後來我知道她是回去找顧時伽送的手繩了,一條廉價得不能再廉價的紅色手繩,她戴了很多年,洗得都掉色了也不捨得摘下。
她說是顧時伽去廟裡求的姻緣繩,他們今生今世都會綁在一起。
要不是領隊攔著,我估計會打死顧時伽。
我二話不說要回上山找林煙,卻被勸阻。
此時烏雲密佈,狂風大作,即將有一場暴雨。
雨天上山的確不理智,但林煙還在上面,我必須去。
不知找了多久,雨水夾雜著落葉打在臉上,一不留神就會被枯葉劃傷,腳下泥濘,步履維艱。
直到我看見一個身影蹲在岩石下瑟瑟發抖,我瘋了般衝上去抱住她。
她是真的很害怕,嚇得臉都白了,一直哭罵著:“我好害怕,你怎麼才來!”
我只好將她抱得緊緊的,一遍遍地安慰,終於勉強止住眼淚,可站起來後發現林煙嚇得兩條腿都軟了,根本走不動道。
我只好揹著她一點點小心地往山下走去。
快到大家集合的地點時,我一個不小心腳下打滑,身體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倒地前我伸出手將林煙護住,不幸的是,我的手臂被地上鋒利的石頭割傷,我疼得悶哼。
林煙卻在聽到顧時伽的呼喊後直直地跑向了他。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說。
我呆在原地,看著手臂上的鮮血,順著指尖流到地上,刺目地紅,可她卻沒看到,或許是她不在乎。
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疤。
我盯著疤痕看了一會兒,心想真醜,那時怎麼會覺得是付出的證明,至死不渝的勳章呢?
我推開懷裡的人,無視她臉上的小傷口道:“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要,我想在這裡。”林煙又抱住我,蹭回到我懷裡。
以前我是最受不了她撒嬌的,可現在我看著她的手弄髒了我的睡袍,突然覺得和手臂上的傷疤一樣討厭了。
我沒有鬆口,只是更大力地推開她,然後做我自己的事情。
從沒被我這樣對待過,林煙顯然是有些著急了。
她突然大聲道:“方應淮,我允許了!”
見我置若罔聞,她又湊到我面前,攔住去路,“我說我允許了,你聽到沒有!”
我愣了愣疑惑道:“甚麼?”
“你不是想對我負責嗎,你不是想做我男朋友嗎,我允許了。”
我冷哼一聲,覺得有點好笑。
大概她還認為這對於我來說,是天大的恩賜吧。
“那顧時伽呢?”我問。
她眼圈泛紅:“我和他分手了。”
我不為所動地挑了挑眉。
因為他們的分手就像兒戲,沒幾天就和好了,分分合合這麼多年還是糾纏在一起,藕斷絲連。
林煙以為我的沉默是有所顧慮,又忙道:“是真的分手了,他昨晚又把我一個人扔在山上,山上那麼黑,那麼可怕,他卻走得那麼無情,我想他也許像你說的,並不愛我。”
原來林煙記得那次,也記得被顧時伽丟下,可她還是選擇走向他。
我鄭重其事地退後兩步道:“你誤會了,我並不想做你男朋友。”
“為甚麼?”她不依不饒。
“因為我喜歡溫思寧,我在追求她。”
這句讓林煙當場愣住。
司機很快就到了,我將她請出房子:“以後沒有急事不要打電話給我,特別是晚上,因為……你懂的,也許我會和思寧在一起。她容易多想,我不希望她哭。”
“一口一個思寧,你甚麼時候和她這麼熟了!”林煙還要胡攪蠻纏,我卻毫不留情地關了門。
她在門口不停地拍門,我只能麻煩司機上來把她帶走。
而後又給門鎖改了密碼,舊的密碼是林煙的生日和我們初見的日期,可她來了這麼多次卻一次也沒發現我的心思。
或許她只是不在乎。
我換了新密碼,是溫思寧的生日和初見。
怕她以後再來騷擾,我又打給門衛報備以後不要放林煙進入,如此才放心。
7
這天吃完晚飯,我和思寧窩在沙發裡看電影。
她抓了顆草莓放到我嘴裡道:“我們公司下週辦活動要帶親屬參加,你能陪我去嗎?”
我笑笑:“我剛剛才還在想你怎麼沒跟我提起。”
“嗯?你怎麼知道這事?”
我實話實說:“因為早上林煙找我陪她去。”
懷裡的人有些不安:“那你怎麼回覆的?”
我掏出手機遞到思寧面前:“喏,自己看吧。”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撲哧一聲笑出聲:“方應淮,你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我雙手一攤,無奈狀道:“沒辦法,她實在煩人。”說罷,我又去掐她腰側的軟肉,“還說我呢,你剛剛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沒有!”溫思寧不肯承認,嬉笑著反擊。
我們在沙發上打鬧了十幾分鍾。
情到濃處,我詢問道:“思寧,可以嗎?”
溫思寧的手慢慢環住我的脖子,緩慢又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抱起她向臥室走去,留下未鎖屏的手機,停留在林煙的聊天框。
林煙:應淮,下週公司有活動要帶親屬,你能陪我去嗎?
我:我又不是你爸。
8
溫思寧公司組織的活動是露營,兩天一夜。
遠離網路,一群人圍在一起燒烤八卦,我聽到溫思寧的同事和她在不遠處討論我長得帥這件事,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一個走神的工夫,林煙就湊到了我身邊,手上拿著兩根烤串道:“應淮,你能幫我綁下頭髮嗎,我沒有空餘的手了。”
我看了她一眼,冷漠拒絕:“不能。”然後拿起桌上的兩杯飲料,“這下我也沒有手幫你了。”
我走向不遠處的溫思寧,親暱地摟了摟她的肩,將飲料遞給她。
林煙不喜歡我親近別的女生,也不準別的女生和我走得太近,以前高中的時候有女生給我寫情書,被她發現後,直接拿著情書在大庭廣眾之下唸了出來,引來了不少人圍觀,那個女生覺得丟臉,連續請了好幾天的假沒來上學。
從那之後再沒女生敢給我塞情書。
我一面氣她傷害了那個女生,一面又有點美滋滋的。
那時我將林煙的行為歸結為吃醋,我想她是喜歡我的,不然怎麼會吃醋呢?
直到她將我介紹給溫思寧,我才明白,那不是喜歡,只是佔有慾,或者是擁有權。
就像陪在自己身邊好多年的小玩具,破舊不堪,沒有任何新鮮感了,不喜歡,卻也不願意給別人。
或者她很自信,那個玩具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
那一天我才徹底明白,所以我死心了。
心中沒有為了報復她而預設的宏偉計劃,也沒有繼續等待的執念,有的只是釋懷和放下。
於是我敞開心扉,認真去接納溫思寧,然後愛上了她。
我和溫思寧的故事因為林煙而開始,但絕不是林煙口中說的報復。
我以為有了早上這一遭,以林煙傲嬌的性子,不會再自討沒趣,誰知她還真是豁出去了。
晚一點的時候,大家在空地上生起篝火,吃喝聊天。
溫思寧搓了搓手臂對我道:“我有點冷。”
我點頭去房車裡給她取衣服,誰知剛拿到衣服,身後就傳來了車門上鎖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見林煙站在身後,十幾度的天,她卻穿得很單薄,露出半個左肩,波浪的長髮披散著,眼波流轉,十分嫵媚。
我以前是很迷戀這張臉,但我現在卻記掛著在外面的溫思寧,她說很冷,我要給她送衣服。
我不想猜林煙要幹甚麼,側著身子想要避開她走出去。
誰知她非但不讓,還往我身上貼。
“喂!林煙!”我警告。
林煙越蹭越近,神情狡黠地引誘:“應淮,孤男寡女,乾柴烈火,沒人會發現的,來吧……”
我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身上像沾了甚麼髒東西的感覺。
突然身後的窗子傳來響動,我回過頭,看見溫思寧眼睛紅紅地站在那兒,我趕緊閃開和林煙拉開一米距離,焦急地擺手:“不是的思寧,不是你想的那樣。”
溫思寧根本不聽,我解釋間,她眼淚已經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林煙則一臉得逞的表情在一旁添油加醋:“應淮,你說你著甚麼急呀,這下被你的小女朋友發現了吧。”
“你這智商還真是的……”溫思寧忽然抬頭,“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哭鬧,然後和他分手?”
溫思寧舉起手機晃了晃,“拜託,現在除了廁所哪裡沒有監控?車上的攝像頭連著我手機,我已經備份了,要不要一起欣賞一下你是怎麼勾引別人男朋友的?”
她說話間我已經開了車門,一臉驚歎:“太酷啦!”
溫思寧昂了昂頭,表示那是自然。
林煙面色鐵青地看著我們兩個膩歪,心中騰起無名的怒火,接連數日的打擊,讓她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叫囂:方應淮是她的!方應淮只能是她的!
這麼多年他都陪在自己身邊,是溫思寧奪走了他,只要她消失就好了,一切就會回到從前,他還是會不離不棄地圍在她身邊。
林煙順起桌上的小刀,朝相擁著離開的兩人衝去,舉起刀對著那個嬌小的身影:消失!我要你消失!
在刀子臨近時我終於發現了,立刻傾身擋在溫思寧身前,瞬間銳器破開皮肉傳來悶響,下腰處的疼痛蔓延開來,我跪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看見扔掉兇器落荒而逃的林煙,還有滿手是血驚慌失措的溫思寧,她的眼淚落在我臉上,我想說別哭了,沒事的,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9
我真的沒想到林煙會出手傷人。
畢竟她從前可是連小鳥受傷都會哭很久的人。
那年初見,是十歲的夏天。
我翻到圍牆上觀察新來的鄰居,看見一個穿白色泡泡裙,扎著兩根小辮子的女孩蹲在樹腳哭。
“你怎麼了?”我問她。
她淚眼婆娑,指著地上的小鳥:“它好像死掉了,好可憐。”
我躍下圍牆跳進她家院子,蹲下來和她一起察看小鳥:“它沒死,只是受傷了而已, 你看。”我揉了揉小鳥的腦袋, 它抖動著作出回應。
我抬頭在樹上尋找, 最後兩人齊心協力將受傷的小鳥放回了窩裡。
臨走她扯著我的手問:“你能經常來找我玩嗎?我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我一個人……”
林煙的父母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所以她每天都盼著我來, 後來我不用爬牆了, 她便每天站在門口等我出現。
每天穿著不一樣的公主裙, 懷裡抱著一隻布娃娃, 臉上的表情永遠期盼, 在看見我後又立刻綻出笑容, 看起來那麼惹人憐愛。
在某天我拿著玩具寶刀出現的時候, 她從玩具堆裡找出一頂皇冠, 笑嘻嘻地說:“我是公主, 你就是我的騎士!”
於是我一直記得,做了她十幾年的騎士。
但騎士也會有離開的一天,他要保護自己的愛人。
10
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了,溫思寧還是擔心得愁眉不展, 我只好翻身下床給她表演了一個健步如飛:“你看,已經沒事了, 不用擔心。”
家人朋友都陸陸續續來看望我,甚至連林煙的父母都來了。
其實我見過他們的次數不多, 印象還停留在林煙鬧離家出走的那晚, 她跳上顧時伽的摩托車揚長而去, 留下哭泣的林母和一言不發的林父。
他們是來給林煙求情的,故意傷人罪可是要坐牢的。
兩人說了很多, 無非就是提起一些往事,妄圖用多年的情誼感化我。
我一言不發,有自己的考量,林母以為我是鐵了心要她的女兒進監獄, 急得想要給我跪下。
我攔住她:“伯母,她差點傷了我女朋友,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她, 但是……”
林父林母猶如看見希望:“你說。”
我還是心軟了。
林煙好不容易看清了顧時伽, 作為多年的朋友, 我是真心希望她能重新開始的。
但我也僅僅原諒她這一次。
“我可以不起訴她, 但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第一, 她要離開這裡,不準再出現在我和我女朋友身邊。”
“第二, 不準再傷害我女朋友。”
“第三, 你們多花點時間陪陪她吧。”
對於這三條, 林父林母自然答應。
我身體素質很好,一個星期左右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這天, 溫思寧捧了花來接我出院,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人的資訊,內容很簡短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但我心中風平浪靜, 再無波瀾。
溫思寧湊到我身邊一臉八卦:“你看甚麼啊?”
我眯了眯眼反問:“想知道?”
她點頭。
我編輯了一下傳送給溫思寧,點了點手機螢幕:“我發給你了,自己看。”
溫思寧拿起手機, 臉一紅:“方應淮!”
我:【男生腰受傷了,哪個姿勢最省力?】
我:【圖片】
我:【圖片】
我:“我比較喜歡第二個,你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