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當天,我帶著豪華車隊接親,一路接到了靈峰山金頂。
未婚妻正在削髮祈福,為那個追了她三年,而她萬分厭惡的男生。
她說,男生攻略她失敗,身患絕症,時日不多。
她說,男生愛了她三年,她想陪他三天。
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一週內我們不步入婚姻殿堂,我的攻略也會失敗,結果將是,被系統抹殺!
1
高定西裝被我揉成混亂一片,豪車車隊停在早高峰的主幹道上。
車窗外,一片催促的喇叭聲。
前座的伴郎,一臉焦急的追問我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跟拍攝像師,也尷尬的放下了攝影機。
沒錯,我籌備了一年多的豪華婚禮出事了。
新娘卿菡不見了。
訊息不回,電話不接,人間蒸發了。
猶豫再三,伴郎出主意:“要不,給宋騫打個電話?”
整個江都上層都知道,宋騫追了卿菡三年,而卿菡對他厭惡至極。
伴郎小心翼翼的盯著我的臉色:“哥,要不,這個電話我來打,只是問問,你別多想……”
我擠出一絲笑容。
“沒事,我來打。”
十多年了,宋騫一直沒有換過號碼。
久違的鈴聲剛響起,電話就被接通。
“我得絕症了,白血病,在靈峰山養病。”
電話那頭,宋騫的聲音中氣十足,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卿菡在哪?”
“你猜。”
2
知道宋騫在追卿菡,是兩年前的那個仲夏夜。
我和卿菡約好了在江畔看煙花。
一切準備就緒,她卻遲遲不現身。
直到凌晨,有人告訴我,看到卿菡的車停在濱江國際酒店外。
旁邊,停的就是宋騫的車。
卿菡的電話打不通,我就打給宋騫,他就這麼說的。
“你猜。”
當我抱起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卿菡時,宋騫翹著二郎腿看著我。
言語中滿是得意。
“你放心,我不會對她做甚麼的,我要的……是她的心。”
我直直的盯著他。
“她是我的女人,再碰她,我要你命!”
轉天醒酒後,卿菡哭紅了眼,不住道歉。
說宋騫騙她有個大生意,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甚麼都不知道了。
她保證,以後再不會和宋騫有任何聯絡。
卿菡說到做到。
凡是宋騫送的禮物,她一律拒收。
凡是有宋騫的酒宴,她從不參加。
但這次,卿菡食言了。
3
等我走進大殿時,看到了讓人無法接受的一幕。
卿菡跪在宋騫的窗前,在一圈和尚的包圍中,準備削髮祈福。
卿菡雙手合十,背對著我,完全沒注意到我。
但宋騫,他用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我,嘴角,牽出一絲笑意。
彷彿在說,這個婚,你結不成了。
沒錯。
如果卿菡只是遲到,婚宴會延時舉行。
但如今,這麼多雙眼睛,婚宴,再無繼續的可能。
“卿菡!你在幹甚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結婚!”
“你居然……你居然跪在宋騫的面前!”
伴郎團比我還要憤怒,他們衝過去,就要把卿菡往外扯。
惹得卿菡不住尖叫。
“放開她!”
被鬆開後,卿菡這才看到我,趕緊跑到我面前。
給她從法國定製的婚紗,已經拖出了一裙襬的灰泥。
4
“婚紗都髒了。”
聽到我的話,卿菡紅了眼眶。
“不是你想的那樣,宋騫他……他患上了白血病,生命只剩下一週了……”
“和你有甚麼關係?”
“有關係,因為攻略我失敗,他受到懲罰,我不忍心看他就這麼死去,我想陪陪他。”
說著,卿菡抬起頭,臉上滿是哀求。
“求求你了,讓我陪陪他吧。”
我愛卿菡,從不忍拒絕。
此刻,也一樣。
“可以,我給你三天時間,夠不夠?”
“夠,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有事可以提前告訴我,你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看著她淚眼婆娑的眼神,我心疼的撫住她的臉龐。
“你還是會嫁給我的,對吧?”
卿菡。
遲疑了。
眼神開始躲閃。
等待良久,才從她嘴裡傳出微不可聞的一聲。
“嗯。”
5
下山時。
金頂的停車場已經被擠滿。
得到訊息的親戚朋友,全都焦急的看著下山方向。
當我的身影出現時,現場頓時熱烈起來。
卿菡的父母甚至邁開了腳,準備來教訓不聽話的女兒。
但當看到我身後只有伴郎團時,停車場瞬間變得燕雀無聲。
卿菡的父母,更是站在人群前手足無措。
直到我走到近前,二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倒是我先開口。
“肖伯伯,伯母,卿菡有事,婚宴推遲三天。”
見我沒有生氣,肖伯伯來了勁頭。
“有啥事比結婚還大?這個丫頭,太不懂事了。”
肖伯母附和道:“就是,你為我們家做了這麼多,她怎麼就不體諒呢?還給別人的男人削髮祈福,簡直……”
聽到肖伯母的話,議論聲四起。
按我們這的規矩,女人送男人頭髮,意思是求愛。
但削髮祈福,可不僅表示愛意,更表示,願意交出生命。
代表著,無底線的絕對服從。
所有人,都在為我不平。
但越是如此,我越要維護卿菡,既為了她,更為了我。
“大家聽我說,卿菡有苦衷,我相信她,也請大家不要胡亂猜測……婚宴改在三天後,請大家準時前來,謝謝。”
卿菡,能做的我都做了。
宋騫是人,我也是。
如果攻略失敗,我的下場會比他更慘。
直接被抹殺!
6
一眨眼兩天過去,我如常在公司處理公事。
臨下班,秘書送來一份材料,說是公司剛入職的新人。
我隨意翻了翻。
不錯,為了慶賀我的婚禮,人事部門明顯下了苦工。
這些新人,個頂個的出類拔萃……
嗯?
只見最後一頁,薪酬欄赫然出現了個 5000。
和之前動輒兩萬起步的薪金明顯格格不入。
“這個人是?”
“這是給樂隊招的人。”
“樂隊?咱們公司有樂隊嗎?”
“這是您三年前要求的,當時被董事長給否定了,這不,因為您的婚禮,董事長重啟了計劃,這是招的第一個人……”
司蓓?
好怪的名字,不會和貝斯有啥關係吧?
往下一看,果然,擅長的樂器。
貝斯,吉他。
吉他……
好像,有三年沒彈過吉他了吧?
7
晚上八點,我來到了早就失去了人氣的音樂室。
一切都潔淨如新,樂器們,卻因為失去保養沒了往日的靈氣。
我拿起了曾經最愛的那把吉他。
摁了一個最簡單的 A 和絃。
指尖,光潔細嫩,吉他聲卻變得晦澀難聽。
我,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我了。
“你現在還會彈嗎?”
忽然,身後傳來了卿菡的聲音。
兩日不見,她的聲音變得疲憊不堪。
“你來了?明天就是婚禮,你不需要準備一下嗎?”
卿菡低下頭,沉默不語。
“是又出了甚麼事嗎?”
“我……”
“沒事,你說,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全部答應。”
卿菡抬起頭,暗淡的臉上,眼神卻閃著希冀。
“宋騫是熊貓血,你也是,我用你倆的血做了抗原匹配,透過了,我想……讓你去做一次骨髓匹配。”
“你是想讓我給他捐獻骨髓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也恨他,但……他是因為我,還有……救人一命……”
“不要說了,過來。”
從見她的第一面起,我就瘋狂的愛上了她。
即使沒有攻略,我也會為她獻出一切。
我狠狠的抱住她,頭埋在她髮間,瘋狂的嗅著。
只可惜,之前淡淡的香味,被濃厚的香灰味替代。
“我同意。”
“真的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也要告訴你,如果不和你結婚,我也會死。”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死去……你放心,匹配完畢,我立刻和你結婚!”
8
“你瘋了!”
“卿菡,你到底發生麼神經,我不同意!”
忽然,一群人從門外衝了進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卿菡父母。
肖伯伯一把拉住卿菡。
“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黎軒為了你,為了我們家,做了多少,你心裡沒數嗎?你怎麼敢這麼對他?”
肖伯母更是暴跳如雷。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和你斷絕母女關係!看是一個外人重要,還是我們這一大家子重要!”
連卿菡的妹妹,卿蔓也跳了出來。
“姐姐,宋騫在騙你,他根本沒病!你忘了,他把咱們家害得多慘!”
“我知道!我知道宋騫是個甚麼人,更知道黎軒對我有多重要!但你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你們不懂!”
卿菡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如果,你們敢阻攔我,我就死在這!我愛黎軒,我會嫁給他,我說到做到!”
卿菡走了。
眾目睽睽下,走的很決絕。
她說的對,大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大家不懂。
可她知道我發生了甚麼嗎?她懂我嗎?
她不懂。
我只求,卿菡這次能說話算話。
9
開始兩天,我還催促卿菡,趕緊進行抗原匹配。
從第三天起,我不再催促。
我知道,我已經沒機會和卿菡走入婚姻殿堂了。
餘下的兩天時間,我給公司做了三年的規劃,然後和每個親人朋友見了面。
我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給自己準備後事。
可悲。
攻略失敗前,我終於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卿菡站在床邊,緊張的握著我的手。
“不疼,鑽一下就好。”
“明天,等明天咱們就去結婚,下半輩子,我每天陪著你,再也不離開……”
“好。”
我呆呆的望著她,貪婪的想要將她刻在腦海裡。
真美啊。
就像我見她的第一面那樣。
只可惜,我們終究有緣無分,但願,下輩子我們能真正的走到一起。
醫生走了進來,要把我推進手術室。
卿菡要鬆開我。
我不肯,想再握一會。
卿菡笑著甩開了我:“怎麼和小孩子一樣,等一會咱們不就見到了嗎?”
“對,等一會,咱們就見到了。”
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我看著卿菡,默默流下了第一滴淚。
再見。
再也不見。
伴隨著攻略的倒計時,麻醉劑被推進了身體。
再見了,這個世界。
在倒計時歸零那一刻,我失去了意識……
10
睜開眼那一刻,母親正坐在旁邊。
“你醒了?來,喝點水,結果要等一會才會出來。”
我茫然的看看母親,又看看病房。
“我怎麼了?怎麼跑醫院來了?啥情況?我是不是得絕症了?”
一句話。
全病房的人都愣住了。
肖伯伯走過來,帶著歉意對我說。
“黎軒,我已經教訓過卿菡了,她保證,結果一出來就和你結婚,你別生氣,身體要緊。”
“卿菡不成器,不分輕重,是我們做得不到位,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回頭結婚了,讓她多向你學習,好好的輔佐你。”
一旁的肖伯母,更是滿臉的小心翼翼。
不對勁。
肖伯伯和肖伯母是瘋了嗎?
以前他們對我不算客氣,這怎麼一見面,就要把閨女嫁給我?
看來,我確實是得絕症了,他們想讓我走的高興點。
可卿菡那個丫頭,我是真不喜歡,就算真要娶,也得娶她妹妹卿蔓啊。
那丫頭,鋼琴彈得好極了。
“媽,你就對我說實話吧,我到底得了甚麼病?是不是沒救了?”
看母親一臉愕然。
我趕緊求她。
“咱家不是還有點錢嗎?實在不行,把我送外國醫院試試?我還年輕,還不想死啊。”
聽完我的話,母親的表情從愕然變成驚訝,最後成了憤怒。
她狠狠的站起身。
“這甚麼鬼醫院?抽的到底是骨髓,還是腦髓?”
11
“甚麼?我要捐獻骨髓?給……宋騫?”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母親。
是,我和宋騫是發小,從前關係確實不錯。
可自從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分道揚鑣了。
而且,這小子似乎對我有成見,處處都針對我。
連吉他比賽,他都非得壓過我一頭。
“媽,你別開玩笑,我就是死,也不會給宋騫捐獻骨髓的……”
“真的,是卿菡安排的,你們要結……”
“卿菡安排的?卿菡她算老幾?憑甚麼安排?”
一著急,我忘了肖伯伯他們在場。
“肖伯伯,你們先出去,我和我媽聊幾句。”
二十分後,我的嘴簡直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我和卿菡要結婚,在我昏迷的這三年中……”
“你沒昏迷!你不好好的嘛?不止卿菡,這三年,你還讓咱們家公司起死回生,甚至,連肖家的公司也被你搶救了回來。”
怪不得,肖伯伯夫妻倆對我這麼客氣。
我不僅娶了她女兒,更救了他家公司。
“不對啊,媽,我記得咱家公司不是讓宋家打的快嗝屁了嗎?怎麼還能起死回生呢?”
“因為你啊,媽早就說過,你是個做生意的料,你不聽,非要搞音樂……兒子,你不會真不記得了吧?”
我搖搖頭。
毫無印象。
我記得很清楚,上一秒,我還在樂隊裡排練。
然後,好像有誰從門口經過……
再醒來,我就躺在醫院了。
“媽,我覺得你在騙我,你給我說實話,我是不是快死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推開。
卿菡走了進來。
12
“你醒了?”
她很自然的過來牽住我的手。
“匹配結果透過了。”
“甚麼結果,我不知……不是,你拉著我手幹甚麼?”
我把手一抽,卿菡愣住了。
“黎軒,你怎麼了?我是卿菡啊。”
“我知道你是卿菡,卿菡怎麼了,卿菡就能隨便拉我手了?”
“不是,你……”卿菡扭頭看向母親,“媽,他……”
“幹甚麼?你喊誰媽呢?她是我媽!”
母親搖搖頭。
“黎軒失憶了,這三年的事,他一定也不記得了。”
“失憶?怎麼可能。”
卿菡蹲下,開始幫我回憶。
“咱們去歐洲,整整一個禮拜,幾乎轉遍了……”
“不記得。”
“那……去年,咱們一起去當了志願者,還把人家的裝置搞壞……”
“沒印象。”
“啊,對了,二月份,咱們開車穿越西藏,結果車壞了,咱們抱著取暖,過了一夜,還記得嗎?”
“你別鬧了,和你抱著過一夜。”
卿菡還不死心,索性把時間提前。
“那八歲那年,咱們一起去海邊遊學,這你總記得吧?”
“記得,你把我推海里了,差點淹死……你就是個災星,看到你準沒好事。”
卿菡默默站了起來。
淚水瞬間浸溼了眼眶。
“黎軒,是我對不起你,但你不用這麼懲罰我,咱們說好了,事成之後就結婚的。”
“我才不和你結婚。”
“好,”卿菡抹去了眼淚,“手術安排在後天,結不結婚,隨你便。”
“等下,甚麼手術?我果然還是得了絕症是吧?”
卿菡看著我,咬緊了牙。
“你還在這裝?你說甚麼手術?咱們說好了,給宋騫捐獻骨髓!”
“不可能,我把骨髓抽出來餵狗,也不可能給他。”
“你……你知不知道,這是宋騫唯一的機會?你想讓他死嗎?”
“哎,你說對了,我就是讓他死……反正我也得了絕症,大不了,一起死!”
13
這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卿菡。
好在我的身體並無大礙,除了腿疼,沒有別的問題。
至於宋騫的骨髓,完全不在我考慮範圍內。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三年時光,到底去了哪裡。
或者說,這三年,住在我身體裡的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已足夠讓我心煩,但真正讓我心煩的,是鋪天蓋地的公事。
只要一去公司,各種大小問題令人不勝其擾。
我簡直不敢相信,之前的三年,我到底怎麼熬過來的。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稱病回家。
可事情還在,他們處理不了,就追到了家。
沒辦法,我只好把父親推出去當差,畢竟,這公司本來就是他的。
好容易抽出時間,可以好好保養我的樂器時,事又找上了門。
肖伯伯來了。
帶來了比我們公司更多的麻煩,問我該怎麼處理。
“肖伯伯,你們公司的事,問我幹嘛?”
“以前,都是你幫忙處理的啊。”
“那是以前,現在咱們沒啥關係了,你自己想辦法吧,不送了……”
“我知道,你是生卿菡的氣,你還愛她,對吧?我這就讓卿菡來給你道歉。”
“不是,等……”
沒等我說完,肖伯伯已經走了。
下午再出現,還真把卿菡帶來了。
她明顯不願意來,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樂得清靜,繼續擦我的吉他。
過了好久,才聽到她喃喃道。
“對不起,是我錯了……可一切與我爸媽無關,你不能不管他們。”
“搞清楚,那是你爸媽,不是我爸媽。”
“你以前……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那個我死了,以後別來煩我了。”
“沒想到,你這麼狠心!你對宋騫見死不救就算了,連我家的事你也不管了,是嗎?”
“是。”
“宋騫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你難道真忍心就這麼看著他死嗎?”
聽到這,我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吉他。
“對啊,我怎麼能就這麼幹看著呢?你等下,我馬上去買點菸花。”
14
在我給音樂室換上密碼鎖後,來打擾我的人越來越少。
大家慢慢的都習慣了,那個只愛音樂的黎軒又回來了。
偶爾,我也能聽到宋騫的訊息。
就是很奇怪,這個傢伙怎麼還不死?白血病不不給力啊,要是埃博拉病毒就好了。
再次聽到宋騫的訊息,是從他父母口中。
他們親自來我家了一趟,說宋騫不行了,想讓我去見最後一面。
我本不想去,可他父母哭得實在大聲,我只好同意。
臨終病房,親人們挨個進入,每個出來的人都泣不成聲。
尤其是卿菡,哭的幾乎快要站不起來了。
好容易等到我。
當我好不容易裝出一副悲傷的表情,可一推門,就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錯屋了。
床上的宋騫,正抱著蘋果啃的正香。
哪有一點要死的樣子,他媽比我還精神。
“喲,來了,坐。”
“你搞甚麼?你不是快要死了嗎?”
“哪有?工作太累,搞點事情調解一下情緒。”
我想了想。
“你搞得事情……不會和我有關吧?”
“你說呢?我毀掉了你的婚禮,我搶走了你的未婚妻,還把你們倆家的公司搞得雞飛狗跳……”
他把蘋果核往地上一砸,死死的盯著我。
“我就是見不得你過得好,我要毀掉你擁有的一切!難道你就不生氣嗎?”
我完全 get 不到哪個點該生氣。
場面就很尷尬。
“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生氣……不過,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暗戀我?”
“哈哈哈哈……”
宋騫爆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在床上打滾。
笑得外面鴉雀無聲,突然有人大喊,叫醫生來。
這個宋騫,指定是有啥大病!
“好啊,好啊,你回來了,這樣有意思多了……”
宋騫說著,站起身,對沖進來的醫生護士說。
“我病好了,出院。”
15
卿菡找我退婚了。
肖伯伯退彩禮時,再也沒有之前的卑躬屈膝。
見到我,更是鼻孔翹上了天。
嘖,這個感覺,真的不錯。
“行了,你們不用送了,老黎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個兒子啊,確實差的遠……比起我女婿來說。”
“卿菡要結婚了?”
“是,婚紗照已經拍好了,下個禮拜結婚……後悔了吧?呵呵,早幹嘛去了。”
“不是,結婚是好事啊,終於不用再來煩我了,我一定包個大紅包,是吧,爸……爸,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就連我剛失憶那天,我爸表情都沒這麼難看。
一說才知道,卿菡的未婚夫,是宋騫。
兩個天造地設的神經病結婚,就不會再有人被害,這不是好事嗎?
“好個屁!他們兩家公司一結合,咱們公司就完了啊,你不知道,姓肖的都公然到咱們公司挖牆角了。”
“啥意思?他要把咱們公司挖倒重新蓋房子?”
“你狗屁不通……真是氣死我了!”
真以為我啥都不懂嗎?
公司變成現在這樣,有宋肖兩家的功勞。
但更大的原因,是因為跟不上時代。
三年前我就告訴過父親,公司運營的專案,不出五年必然消失。
我真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扭虧為盈,逆天改命的。
當然,現在我一點都不關心。
對一個將死之人下猛藥,效果越強,反噬越大。
有這功夫,我還不如把丟掉的吉他撿起來。
萬幸,只是指尖的繭子沒了,肌肉記憶還在。
右手撥動琴絃,還是如魚得水。
實指望不會再有人來打擾,沒想到,當晚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16
相較於卿菡來說,卿蔓更合我的口味。
和卿菡一樣漂亮,而且懂音樂,性格也更活潑一些。
“哥,你知道嗎?我姐和宋騫要結婚了。”
“知道,哎呀,你要不來,我這紅包還真不好送,拿著……終於不用來煩我了。”
卿蔓捏著厚厚的紅包,臉上變顏變色。
“哥,你不用假裝堅強,我能看出來,你還是很愛我……”卿蔓被我嚇了一跳,“你湊我這麼近幹甚麼?”
“我就想知道,你是哪隻眼睛看出來的?年紀輕輕的,怎麼眼神就不好了。”
這還是出事後,我第一次見卿蔓。
她也和所有人一樣,不敢置信地看了我半天。
“哥,你真的不在乎?”
“我啥時候在乎過她?”
“額……行吧,哥,你這麼想得開,我就踏實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介紹一個比我姐好一萬倍的女人……不是,你又湊這麼近幹嘛?”
我咧嘴一笑。
“不用介紹,你就行。”
“去死!”
鬧了一會,卿蔓忽然板起臉。
“我還是想不通,姐姐到底喜歡宋騫哪一點,還有我爸媽,一聽說和宋騫結婚,高興地都能飛起來。”
“宋騫比我好,能運營公司,條件又好,人也帥。”
“可他是個騙子啊,他根本就沒病……也不知道我姐怎麼這麼相信他。”
“因為你姐愛她啊,別這麼看著我,這麼多天,你姐啥時候說過我一句好話,滿嘴都是宋騫。”
“不……不可能。”
“三年前,你家公司要破產,你爸能怎麼辦?只有找人聯合啊,你說,找誰最好呢?”
卿蔓一愣。
“宋家。”
“沒錯,也不知怎麼回事,可能是宋騫沒看上她……反正,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爸媽,我姐,一直在利用你?好哇,他們竟然是這樣的人,不行,我要替你報仇,咱們去大鬧他們的婚宴。”
我擺擺手。
“沒興趣,我不想和他倆任何一個人再扯上關係。”
“不,我說錯了,去給他們婚禮伴奏,我彈鋼琴,你彈吉他,怎麼樣?”
“可以,伴奏可以。”
17
作為樂隊,我們早早的待場,根本沒有和卿菡她們見面的機會。
這也好,至少不用尷尬。
卿蔓讓我介紹了樂隊的成員,在這裡,我還見到了一個熟人。
斯蓓。
斯蓓還是和從前一樣,一身緊身衣裹著爆炸的身材。
不對,看胸口,好像比之前瘦了一點。
以前我們樂隊的貝斯手。
我趕緊上前打招呼,她楞了一下,眼神複雜的讓我無法想象。
“咋啦?是家裡出甚麼事了嗎?怎麼跑來給人彈婚慶了?”
“你……”
她呆呆的望著我。
“你認識我?”
“你在開甚麼玩笑?你上次拿貝斯把我頭都砸破了,我能忘?不是,你到底……”
幾秒後,我才意識到。
問題,出在這三年間。
一定是身體裡的那個他不認識斯蓓,才會讓她這麼緊張。
“不好意思,之前如果發生了甚麼,我先向你道歉……不是,這樣不好吧?”
眾目睽睽之下,斯蓓突然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眼淚不要錢一樣往我肩上流。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見,堵著你,你又說不認識我,我天天哭,家裡人都說我瘋了。”
“嗯……他,我之前沒怎麼你吧?”
“呸!你想甚麼呢!”
擦乾眼淚,我們投入了排練。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音樂更能讓人沉迷的事情。
即便指尖生疼,我也不敢放鬆,不然,肯定跟不上斯蓓的節拍。
就在我練的忘我時,排練室門被開啟。
卿菡挽著宋騫走了進來。
18
不得不承認,今晚這個妝化的不錯。
卿菡顯得高貴逼人,經過我身邊時,她都沒看我一眼。
卿蔓看不過眼,一把拽住卿菡。
“姐,他一直在騙你。”
“那又如何?”卿菡說話時,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我,“我願意讓他騙。”
倒是宋騫,客氣的挨個寒暄,還特意走到我身邊。
“還能彈嗎?”
這叫甚麼話?
可以說我甚麼都不行,但絕對不能說我不能彈吉他。
“必須可以。”
“晚上,我需要你好好伴奏。”
“不用操心,這方面我比你專業。”
卿蔓看不過眼,
晚宴準時開始。
迎賓曲結束,主持人熱場。
一番介紹後,新人登臺,郎才女貌,贏得了滿堂彩。
尤其是肖伯伯夫妻,激動得好幾次都差點衝上臺。
終於輪到他們上臺,肖伯伯抹著眼淚,說這些年他怎麼不容易,怎麼把卿菡培養長大。
還讚不絕口的誇宋騫,有能力,有膽識,更有魄力。
說著,還挑釁的看著我。
好像不娶他女兒,我吃了多大虧一樣。
最後,是新人講話。
先是卿菡,她深情的望著宋騫,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不管你之前如何對我,我只想說,從我第一面見到你開始,我就愛你,永遠愛你!”
嘖嘖,真肉麻。
我哆嗦一下,挪開眼睛。
結果,正好碰到了斯蓓的眼神,她眼中的炙熱,比起卿菡,絲毫不遑多讓。
“幹嘛?你該不會說……你也愛我吧?”
我是一副開玩笑的口吻。
但斯蓓卻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句話,三年前,我就準備對你說了,結果……一下錯過,差點誤了終身。”
“你……我……我倒是也挺喜歡你……”
“我每天都在後悔,當時,如果我鼓起勇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不是,當時是啥時候?”
“三年前,咱們排練那次。”
19
斯蓓告訴我,那天是我的生日,她喝了點酒,想找我表白。
中場休息時,她幾次張嘴,都沒敢說。
好容易鼓起勇氣準備說話時,門口有人經過。
是個女的。
“你不知道,當時你好像變了個人,眼神非常可怕,好像要吃人一樣,你把吉他一摔就衝了出去。”
從那之後,她一年多都沒見到我。
再見到時,我就已經不認識她了。
斯蓓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醫院醒來那天晚上,母親陪我聊了好久。
她說,之前總是逼我學習,學經濟,學怎麼管理公司。
我一直很抗拒。
但偶有幾次,我會變得特別聰明,一點就透,有時候,甚至比教科書上說得還好。
她懷疑我被人上身了,就不敢再逼我學管理。
結果三年前的一天下午,我忽然『痛改前非』,主動去公司上班,從基層做起。
不到一年功夫,就頂替了父親的位置。
難道,我體內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人格?
我去,這個人格不會再出來搗亂……
忽然,我發現斯蓓扭開了頭,眼神變得驚訝。
轉過去一看,臺上是宋騫正在說話。
“……我已經將公司變現,舉家移民到歐洲了,各位,今天算是個告別晚宴,咱們有機會……”
說到這,宋騫似乎想起了甚麼。
扯掉了胸花,往地上一扔。
“這個婚呢,我也不準備結了,卿菡,不好意思,又騙了你。”
20
現場炸了鍋。
卿菡癱軟在地。
肖伯伯夫妻更是直接衝上臺,找宋騫要說法。
但被幾個保安拉住。
在一眾驚訝聲中,宋騫施施然走出大廳,上車揚長而去。
肖伯伯夫妻站在臺上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及臉面。
卿菡更不用說,嚎的比殺豬還響。
“宋騫!你個畜生!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一邊嚎,一邊撕扯自己的衣服。
如果不是旁人攔著,現在估計已經光著了。
“放開我!放開!”
卿菡扶著扯得稀爛的婚紗,一瘸一拐的向我走來。
她一路衝到我面前,將胸口往下一扯,來了個動如脫兔。
“黎軒,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嗎?我答應你,只要你現在和我結婚,我馬上和我洞房,想怎麼弄都隨你!”
我哪見過這種陣勢,嚇懵了。
要不是斯蓓狠狠的掐了我一下,我真反應不過來。
“真大,不是,”慌亂中我拿起電話,假裝有人找我,“有事啊?啊,等一下……肖伯伯,那個……紅包給卿蔓了,恭喜,恭喜啊……斯蓓,你傻了?趕緊走!”
一夜之間。
肖家成了全市的笑柄。
聽說卿菡的錄影滿天飛,人也變得精神不正常了。
肖家到底也算是豪門,哪裡丟得起這個臉,連夜就要低價轉讓公司。
可誰敢接呢?
為此,肖伯伯幾次來找我爸,甚至不惜下跪, 但父親始終沒敢鬆口。
他也意識到了,夕陽產業,資產越多, 負擔越大。
當然, 這和我沒啥關係, 我正和斯蓓在歐洲旅遊結婚。
這個會哭會笑的小美女,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旅行結束那天,我們在巴黎登機。
遇到了老熟人,宋騫。
21
他和斯蓓換了個座位, 要和我聊聊。
我不想和他說話, 這傢伙太不是個東西了。
可他一句話, 就把我勾住了。
“你知道嗎?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趕緊往旁邊挪。
他現在是歐洲人, 對於性別,他們老自由了。
“你暗戀我也不行,我已經結婚了。”
“聽我說,咱們有一樣的家庭, 一樣的環境, 學校一樣,老師一樣, 連課外班都一樣,但……”
宋騫掏出蘋果啃了一口。
“你敢於反抗, 你可以不聽父母的話,我不行, 我怕他們失望……我恨你,恨你比我自由, 比我勇敢,所以,我一直針對你,學習, 音樂, 等進入公司後,我只有一個目的,乾死你!”
“哥, 不至於的。”
宋騫沒理我,繼續說道。
“可是, 三年前,你突然變了,變得和我一樣古板,沒有情趣, 你知道嗎?我好想失去了目標,人生立刻變得無趣起來。”
“你……鐵暗戀。”
“我想讓原來的你回來,於是就想辦法拆散了你和卿菡……”
“不是,你拆散就拆散,你得對人家負責啊。”
“負責甚麼?我從來沒碰過她,好吧?”
畜生。
我真是和他沒話說。
好在他現在生活在歐洲, 和我再沒啥交集。
過了一會,他突然開口。
“回去,準備乾點甚麼?”
“不知道,我爸準備把公司賣了, 再說吧。”
出於禮貌,我也問他回去幹甚麼。
“回去收購你家和肖家的公司,現在賊便宜。”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