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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節 讓她後悔

我攻略了蘇錦念五年。

只要她在生日那天答應我的求婚,我就可以留在這個世界。

可我整整等到了凌晨,才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一切都結束了。

【蘇錦唸的白月光今天回來,她一直都和他在一起。】

陪伴了這麼久,系統決定答應我一個要求。

讓我選擇自己的死法。

那麼,既然遲早、必須要離開。

我要死在蘇錦唸的面前。

讓她親手殺死我。

再後悔一輩子。

1

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

今天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也是攻略的最後期限。

只要蘇錦念在今天答應我的求婚,我就可以留下來。

我們分明——是說好的。

房間裡面掛上了氣球,桌子上擺的奶油蛋糕,連角落裡面都放上了一束又一束玫瑰花。

我們共同的朋友提前收到了通知,來到別墅,準備祝賀。

然而從中午到晚上,蘇錦唸的電話從來沒有打透過。

兄弟顧淮安慰我:

“陸崢,你別急,她也許,是有甚麼事?”

能有甚麼事呢?

明明不久前,她還趴在我的腿上,一字一句地對我承諾:

“阿崢,你甚麼時候娶我呢?我這輩子,真的只會成為你一個人的新娘……”

我搖搖頭。

讓朋友們先回去了。

按照規定,蘇錦念如果在這一天結束之前還不回來,我就會被系統抹殺。

我實在不想讓這些真心相交的人看到我魂飛魄散的場面。

也許是我不停看錶的樣子太過狼狽。

還有最後幾分鐘,系統終於出聲提醒了我:

【宿主,別再等了。】

不知道為甚麼,一直冷冰冰的機械音,此刻竟然也帶上了一絲憤懣。

【她不會過來了。

【陳鳴煜今天回國,她一直陪著她,現在還在醫院。】

陳鳴煜是蘇錦唸的白月光。

兩個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只不過他有先天性心臟病,身體一直比較虛弱。

高中時被父母送去了美國,後來就很少再出現。

我揉了揉太陽穴,覺得好疲憊:

“他的病,治好了嗎?”

【沒有。】

系統給我解釋道:【但國內剛攻克出了一項新技術,所以他應該不會再出國了。】

哦。

這樣啊。

也能理解。

既然真正喜歡的人回來了,也就沒必要再和我糾纏在一起。

系統的話音剛落,十二點的鬧鐘響了。

我閉上眼睛,等著靈魂被剝離的那一刻。

然而。

過了將近一分鐘。

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睜開眼睛,依然是熟悉的房間,亂糟糟的捧花、裝束、燈光。

我……

為甚麼還在這?

【我幫你提交了一個申請。

【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會延長二十四小時,與此同時。

【你可以選擇自己的死法。】

2

聽起來也並不是多麼有意思。

但反正現在也沒甚麼事情做。

我真的和系統有模有樣地商量起來,明天該用一種甚麼樣的華麗方式死去……

放火,跳樓,溺水?

自從晚上開始,系統的聲音就變得格外溫柔:

【只不過是離開當前世界罷了,而且我會幫你去除痛感。】

我嗯了一聲。

隨手開啟手機,最後一次刷刷朋友圈。

新的一條動態是蘇錦念閨蜜發出來的。

一張跑車照片。

配上短短兩行字。

【好久沒見她在市中心飆車了。

【白月光的力量啊,就是不一般!】

蘇錦唸的家族根基深厚,產業遍佈全國。

她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要甚麼有甚麼。

周圍的朋友也幾乎都是富二代,揮金如土,逛起奢侈品商店來毫不手軟,名錶、名車一大堆。

為了追求刺激,幾個從小長大的大小姐甚至專門成立了一個俱樂部,專門挑戰極限運動。

比如賽車、衝浪,或者跳傘。

蘇錦念和我在一起後,很少再參加這些活動了。

但偶爾還是會去山地飆車。

直到幾年前出了事。

撞到防護欄上,自己半邊身子都是血,住了半個月的院。

被爺爺好一頓教訓,才徹底斷了。

“她又開始賽車了?”

我有些不解,出聲詢問系統。

【不是賽車。

【是陳鳴煜突然心臟疼,她開車送她去醫院,不僅連闖了幾個紅燈,而且嚴重超速了。】

這可是市中心啊。

我皺起眉頭,萬一真出了甚麼事,受傷的可就不只是她一個人,還要連累上別人了。

幾分鐘過去,我和蘇錦念共同的幾個朋友開始在這條朋友圈下留言。

【有病啊?不是說準備好要當陸崢的妻子嗎,跑來飆車是甚麼鬼?】

【哈哈哈,大哥,資訊更新一下吧,陳鳴煜回國了,蘇錦念不可能再嫁給陸崢了!】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先不說求婚的事情,市中心飆車這種事情也很不對吧。】

【就是,多危險啊,萬一撞到人怎麼辦?】

【蘇錦念不記得以前被她爺爺拿皮帶打的事情了?】

【已經嚴重超速了,這傢伙長點教訓吧!】

我唔了一聲。

“就這樣吧。”我叫住系統,“蘇錦念現在在哪裡?”

【她把陳鳴煜送去了醫院,現在又趕著開車去給他抓藥。】

嗯。

也好。

“我想好脫離這個世界的方式了。”

我轉了轉手裡的筆:

“與其出了事,真的撞到別人,我更想看看。

“當她知道為了自己白月光,親手把我推向深淵時候,會露出怎樣一個表情。”

3

蘇錦念現在的位置離我並不遠。

這是系統告訴我的。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後來才想清楚,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自作多情。

不過是因為這棟別墅附近有一家全北方最大的中藥連鎖藥店,許多少見或者限量的藥物,這裡都可以找到。

我以前胃不舒服。

蘇錦念也會半夜起床。

披一件大衣就出門,幫我下樓買藥。

再強撐著一晚上不睡覺,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拿著扇子一下一下地熬煮。

她向來是如此的。

對一個人好起來,便捧在手心上。

時時刻刻惦記著,想著。

怕你受一點委屈。

正是因為有過那段親密的時光。

所以不愛了,才更為明顯。

系統問我要不要去看一看。

我點點頭。

當然。

這可是最後的告別啊。

通往藥店的方向,只有一條主幹道。

我穿上大衣,出了門。

走幾百米,就來到了一個必經的丁字路口。

現在是晚上了,八九點鐘。

冬天,天黑得快。

此刻已經是暗沉沉的夜色。

身後的路燈亮起來,發出昏黃的光暈。

我站在下面,幾隻蝴蝶恰好飛過眼前。

那一刻,其實心裡面是猶疑的。

要和蘇錦念耗下去嗎?

離十二點,還有不過三四個小時了。

我可以趁著這段時間看一部電影,聽聽自己想聽的歌,或者去海邊走走,撿幾塊貝殼。

都算是我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不錯的、難得的記憶。

【陸崢。】

是系統的聲音。

這次,它難得沒叫我宿主,而是叫的我的名字。

我應了一聲,然後條件反射地抬起頭。

明晃晃的光線。

遠處,一輛銀白色的跑車飛快向前馳來。

是蘇錦唸的車。

速度太快了。

我擋了擋眼睛,遠光燈簡直要把我閃瞎。

【你確定好了嗎?】

嗯。

因為我看見有一個揹著書包的小女孩,剛剛好準備過馬路。

4

光線太刺眼了。

過了有幾秒,我才注意到馬路上的那個姑娘。

她扎著馬尾辮,穿著附近小學的校服。

一二年級的樣子,矮矮小小的,戴著大號的頭戴式耳機。

一邊拿著手機,不知道和誰聊天。

手指還在打字,臉上掛著微笑。

根本看不到周圍發生的事情。

就算蘇錦念注意到了那個孩子。

按照她現在開車的速度,立即剎車,恐怕也來不及了。

巨大的慣性會把對方撞飛,然後產生可怕的後果。

那一刻,我幾乎甚麼都沒想。

“快走啊!”

我跑過去,然後身子猛地往前一撲。

耳邊傳來“啊”的一聲尖叫。

穿著校服的小女孩大概是被我推開了。

她跌倒在地,往前爬了兩步,然後又踉蹌著回過身站起來:

“哥哥、哥哥!

“救命啊!

“好多血……

“撞人了啊!啊!啊!啊!”

系統沒有騙我,它去除了我的痛感。

所以被汽車碾過的那一刻,我並沒有甚麼多餘的感受。

只是聽到一些奇怪的撞擊聲。

還有骨頭斷掉、碎裂的響動。

這感覺當然不是很好。

但所幸系統很快把我整個意識都從肉體中剝離了出來。

我站在半空,遙遙地俯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女孩應該是嚇怕了。

她哆嗦著,手忙腳亂地找手機,要撥打急救電話。

我突然覺得我做的一切其實也蠻值的。

反正我遲早都要死。

還能救下一條人命。

坐在車裡的蘇錦念肯定意識到了不對。

她猛地踩下急剎後,跑車還向前又跑出了幾百米,才終於停下。

“發生了甚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不再被拘束在身體裡的原因。

此時即使隔著車門,關著玻璃窗,我也能清楚地聽見她說出來的話。

她露出有些惶惑的表情,一手拉住車門,低聲自問:

“撞到人了?

“瘋了,不可能吧……”

她甚至連我飛撲過來的那一刻都沒有看清嗎?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倒是有些期待,等他下車看到躺在地上的是我時,會怎樣做。

可下一秒。

我終於還是失望了。

車裡電話響了起來。

是陳鳴煜打過來的。

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念念,你甚麼時候過來,我好難受……”

5

系統告訴我,陳鳴煜回到國內,也是想試一試中藥輔助治療的功效。

他在國外剛做完一項手術。

昨天白天又經歷了一次心臟科醫生的會診治療。

醫院開出了一長串的注意事項,還有需要服用的藥物。

有幾樣要得比較急。

幸運的是本市就有一家全國最大的中藥店。

因此蘇錦念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開車往城市另一端衝了過去。

“醫生說最好今天能服上藥,配合上前段時間的手術,第一個療程的效果會更好……”

從這裡去藥店,抓藥、配藥,再趕回醫院。

中藥還有一段煎煮的過程。

三個小時,可以說很緊張了。

蘇錦念按在車門上的手顫了顫,又放了下來。

“念念,你能回來,對嗎?”

“嗯,當然。”

她把手又放在了方向盤上。

語氣溫柔地對著電話承諾:“鳴煜你別擔心,可以按時吃上藥的。”

她竟然連下車看一眼都不看嗎?

這可是撞到人了啊!

如果說原來還可以勉強辯解為意外。

現在則是明目張膽地犯罪了。

我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

緊緊盯著坐在車裡的蘇錦念,簡直想要給她兩巴掌。

然而卻甚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踩下油門。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一般,向前離開。

6

我以為我會留在原地。

卻沒想到,我此刻會坐在跑車裡,意識跟隨著蘇錦念馳去。

【反正不用再受到肉體的束縛了,看看她還能做出甚麼事來不是更有意思?】

系統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

大剌剌說道。

我第一次聽到它語氣這樣直白,又帶著一絲嘲諷。

大概也是被氣得不輕。

不禁輕笑了一聲。

“喂。”我嘆口氣,“我現在真的覺得有點不值誒,明明離一天結束還有幾個小時,結果被弄沒了。”

過了一會,系統回答我:

【本來設定是……如果這幾個小時,你能被送到醫院,還是有救回來的希望。

【醒過來的話,意識未必不可以再回去。】

我沒說話。

甚至反應了一段時間,才明白甚麼意思。

不自覺地回過頭去看。

暗沉的夜色中,那具躺倒在路中央的身體已經看不見了。

其實還是有著生命特徵的嗎?

我這樣想著。

直到被蘇錦念打斷了思緒。

她又拿起手機,打給了另一個人:

“林漫,我這裡出了一點事,你幫我過來看看,就是在鼓樓路後面丁字路口這一段。

“剛才我在回資訊,沒看到前面路況,總覺得好像撞到了甚麼。

“後面幾百米有些吵鬧,似乎是哭聲,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你過來看一下,是不是撞傷了哪個人,幫我送到醫院去,給人家賠個錢。”

林漫這個名字,我聽到過。

應該算是她的遠房表妹。

蘇錦唸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

沒幾個月,她的父親就再婚,後媽甚至還懷了孕,又生下一個兒子。

也因為這件事情,少年時期的蘇錦念總有些叛逆。

不服管教,惹是生非。

結識的朋友也大多不很正經。

林漫就是其中之一。

大學也沒考上,很早就出來工作。

雖然學習不行,情商倒是很高,社會上的人脈亂七八糟地認了一圈又一圈。

有一次,蘇錦念甚至還把一家規模不大的分公司交給她打理了一段時間。

我皺了皺眉:

“怎麼?她們兩個現在還有聯絡嗎?”

7

我以為蘇錦念早就和林漫斷了交往。

當時在林漫擔任分公司小小負責人的那幾個月,偶然被我發現公司的現金流很不正常,似乎涉足一些不乾淨的業務。

我把事情揪出來後。

她便再也沒有在公司容身的地方。

那時候,林漫是很厭惡我的。

離開的一天,她指著我的鼻子:

“陸崢,你別以為自己是蘇錦唸的女朋友就了不起。

“她又不喜歡你,遲早把你踹了。

“以後你怎麼死的,誰給你收屍都不知道呢!”

多好笑。

當時只覺得她是胡言亂語,口不擇言。

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

真要讓這個不學無術的小太妹給我收屍了。

系統安慰我。

【宿主,也許她……】

也許她能把我送到醫院去?

我搖搖頭。

我只是恨。

恨我自己識人不清。

她和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糾纏不休。

和性格惡劣,手段不正的人呼朋喚友。

而我竟然還對她抱有一絲期待。

實在是太傻了。

8

蘇錦念似乎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也或許是小女孩的幾聲哭叫讓她產生了錯覺。

以為撞倒在地的那個人當時就站了起來,喊了幾嗓子。

所以她繼續囑咐:

“該帶著檢查帶著去醫院檢查,一切費用都我們出。辦完了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

喲。

是不是還得誇您一句大善人呢?

我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

也不想再聽。

頭一歪。

閉上眼睛,往後一仰,頭腦放空。

我現在這樣的狀態,竟然還能睡過去。

只不過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蘇錦唸的效率真的蠻高。

拿著藥方開好了藥,再回到醫院,把東西交到主治醫生手上:

“來得及吧?”

她有些焦急地問:“還不到十二點,現在配好了吃上,陳鳴煜的病情應該會緩解吧?”

“甚麼十二點不十二點?”

醫生白了她一眼:

“又不是考試或者賽跑,怎麼還得卡著時間交卷?

“我只說讓你們抓緊看看哪裡能把藥買上,又沒說一定要今天拿到。他的病已經這麼久了,難道還能因為一天沒用上新藥就出問題?”

醫生的語氣好像在和一個文盲說話。

我本來站在後面打呵欠的。

一瞬間清醒了。

撲哧一聲笑出來。

是啊,只聽說重症病人進監護病房爭分奪秒的。

沒見過去買個藥還得卡著表走。

蘇錦念從小嬌生慣養,幾乎沒怎麼被責備過。

聽完醫生的話,她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並不怎麼好看。

過了有一會,才挪動腳步,往住院區走去,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聽到響動。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抬起了頭。

他穿著藍色病服,面板蒼白,面龐瘦削:

“念念,你回來了啊!”

9

我想起,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到陳鳴煜本人。

我以前其實常常見到他照片。

在蘇錦唸的初中畢業紀念錄上,在她小時候厚厚的一摞子相簿中間,甚至在她手機相簿,那個帶著粉色心形符號的收藏夾裡。

照片裡的他是十幾歲的樣子。

而現在的陳鳴煜,成熟許多,翻著手裡的雜誌,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提起:

“把藥買到了嗎?”

“嗯。”

蘇錦念淡淡地應了一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這個冷漠的態度大概讓陳鳴煜有些不習慣,他伸出手,似乎不經意地觸碰了一下蘇錦唸的胳膊:

“怎麼,累了?”

蘇錦念依然沒說話。

倒是拿出手機,開始瀏覽起來。

我歪歪頭。

稀奇呀。

剛剛在路上開著跑車橫衝直撞的,不是挺有活力的嗎?

何必現在又扮演起高冷的形象。

一時間,病房裡的氣氛甚至變得有些尷尬。

直到陳鳴煜翻完雜誌最後一頁,他把書放到床頭,又重新撿起了話題:

“我都快變成藥引子了,我現在是一點都離不開這些瓶瓶罐罐、顆粒膠囊……”

蘇錦念終於抬起頭。

“是嗎?”她打斷陳鳴煜的話:

“可我剛才見到了醫生。

“他說你的病情其實一直比較平穩,甚麼時候轉院、用藥,其實都沒有太大影響。

“陳鳴煜,你應該知道的吧?我昨天本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10

蘇錦唸的語氣少見的低沉,嚴肅。

夜色透過玻璃窗滲入進來,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出有些慘淡的光。

此時的她半邊身子墜入陰影中。

整個人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陳鳴煜嘴唇囁嚅了幾下:

“怎麼突然說起這些啊!”

他張了張嘴,提高聲音:“哦,我知道了,你男朋友要和你求婚?念念要嫁人了,自然就不要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了,是嗎?

“好好好,就算你對他情深意重,可現在過了整整一天了,他有聯絡過你嗎?”

神經病!

失約的是她蘇錦念,又不是我。

我已經在別墅裡面等她很久了,順便收穫無數朋友同情的目光。

再上杆子地去找她做甚麼……

可蘇錦念好像真的被說愣了。

她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左手緊緊地捏住手機。

陳鳴煜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你看,他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視你呢。

“愛你的人肯定早就打電話問你了,不愛你的人才會毫不關心。

“也許他巴不得你不答應他的求婚,人家有了更好的想法也說不定,這時候可能早就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雙宿雙飛了……

“念念,你不要陷得太深了。”

“別說了!”

蘇錦念猛地站起來。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露出有些厭煩的表情:“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坐一下。”

她踉蹌兩步。

站穩身子後,拿著大衣走出了病房。

我也晃晃蕩蕩地跟了過去。

此刻的蘇錦念神情有些落寞。

倚在牆壁上,又拿起手機,滑動起來。

我好奇地湊過去。

發現那竟然是求婚之前,我和她最後一次聊天的微信頁面。

我問她緊不緊張、開不開心。

她一連回了我好幾條。

【當然緊張了,臭寶寶。

【不過更加開心興奮了!嘿嘿(笑臉.jpg)。

【後面我們還要準備結婚的事情……

【嗚嗚嗚好愛你,睡不著了。】

我看了一眼蘇錦念。

不禁想,她當初打下的那些話,是真心實意的嗎?

這些句子好似一場觸不到也摸不到的夢境。

蘇錦唸的手指放在聊天框那裡。

敲了幾個字,又刪掉。

來來回回,就這麼過了好一會,終於打出來一句完整的句子。

【崢崢,生氣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哇(哭哭)。我昨天有事情的,回頭給你道歉好不好?】

我冷哼一聲。

道歉?

遲來的道歉,沒人稀罕!

只是那條資訊還沒發出去,電話聲音先響了起來。

是我的好兄弟顧淮撥來的。

11

昨天那場荒唐的求婚無疾而終後,我和顧淮就沒有再見面了。

電話裡面,他傳出來的聲音急迫憤怒:

“蘇錦念!陸崢現在人在哪裡?我怎麼都聯絡不上他了!

“他……他要是出了甚麼事,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蘇錦念眉頭皺起:

“陸崢找不著了?”

她甚至重複了一遍:“可是我這兩天都沒有見過他啊?”

“你還好意思說?”

顧淮大學時候是校演講隊主力辯手,後來甚至還參加了全國比賽,上了綜藝節目。

現在在自己領域內,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

此時,他的語氣更加咄咄逼人了起來:

“你沒見過他嗎?

“這個時候,你和陸崢兩個人不是應該甜甜蜜蜜地見家長,或者規劃一下去哪旅遊嗎?

“哦,不對,我忘了!你和你那個青梅竹馬的男小三在一起,哪還能想起他呢,我真是吐了!嘔!嘔!嘔!”

蘇錦念劈頭蓋臉被這麼一頓罵,頓時捏緊了手裡的手機。

她深呼吸幾次。

說話口氣也不怎麼好:“我不想和你吵,但是陸崢一直沒給我打過電話,我還想問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大概想起了陳鳴煜剛才在病房裡的那番話。

因此又補上了一句:

“他要是真的重視求婚儀式的話,會到現在連一句質問都沒有嗎?”

“蘇錦念,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吧……”

顧淮罵人通常都喜歡玩陰陽怪氣那一套,這次估計是被氣狠了,直接各種詞彙上來一陣輸出。

可惜還沒說完,就被掛掉了電話。

我有些同情地看著蘇錦念。

怎麼年紀輕輕就傻了呢。

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

她坐在醫院長椅上,慢慢俯下身子。

手機顯示屏又停在了剛剛那個我和她的聊天介面。

她的手指放在對話方塊,猶豫了一瞬。

彷彿賭氣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又把剛剛打下的話刪掉了。

我輕笑一聲。

她以為,我還活著。

並且還會為她和陳鳴煜在一起而傷心、難過,甚至吃醋嫉妒嗎?

12

蘇錦念就這麼靠在身後的牆上,把大衣往身上一披,閉上眼睛。

她可能確實累了,很快就睡過去。

現在已經過了凌晨。

算上延長給我的二十四小時,時間也已經用盡了。

我把系統又叫了出來:

“這時候,我應該已經徹底失去生命指標了吧?那個林漫把我的身體拿去做甚麼,你這邊能夠看到嗎?”

我不相信像林漫這樣的小太妹會真的老老實實把我送去醫院。

因此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就像一塊石頭似的,壓在我的心上。

而系統也不愧是高於這個世界維度的另一介質。

它聽到我的問題後,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乾脆調出了一幅畫面。

在那裡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之後發生的一切。

那個被我救下的小女孩大概是給自己的父母打去了電話。

沒幾分鐘,她的爸媽趕來了。

我以為他們會等一會,直到警察到現場處理問題再離開。

可他們直接帶著孩子走了。

我耐住性子,繼續往下看。

接著,是林漫的車。

她開著一輛看起來也並不怎麼便宜的名牌轎車,到路口停下。

下車後很快就發現了被丟棄的“我”:

“蘇錦念這傢伙,真弄出事故來了?”

她似乎覺得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似的,慢悠悠走了兩步,半蹲下身,撈起我的身體,翻轉過來。

有那麼好半晌。

她就保持著這麼一個姿勢沒動。

我甚至以為是不是系統卡頓了。

可接下來卻聽到他不怎麼讓人愉快的叫喊。

“陸崢,靠!竟然是陸崢!”

13

換誰會相信呢?

前幾天還山盟海誓一輩子在一起的戀人,現在竟然被其中一個害得生死未卜。

“怎麼可能,蘇錦念是不是搞錯了,她不是鐵了心要嫁給他,說甚麼白頭到老嗎?”

林漫還在嚷嚷。

一邊拿出了手機,似乎想要打個電話,再給蘇錦念確認一遍。

這個時候,我的手卻動了一下。

往上輕輕一翻,像是打在了她的高跟鞋上。

系統的聲音連忙冒了出來:

【這只是人瀕死前的神經反射,因為大腦衰竭導致的肢體抽搐……】

我哦了一聲。

其實沒太大震動。

林漫倒是嚇了一跳似的。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幾乎要跌倒了:

“沒死,陸崢竟然沒死?”

她伸出手,捏住我的脖頸。

脈搏處微弱的跳動讓他的呼吸加重,也更確定了目前面臨的狀況。

有一瞬,連我也好奇。

面對著一個身受重傷,意識全無的人,她會怎麼做?

是會棄之不顧,還是會伸出手救對方一命?

很快,我就發現。

對於這樣一個沒甚麼道德的人,我不能要求得太多。

林漫不僅沒有把我送去醫院。

她放在我脖子上的手甚至漸漸收緊。

越來越用力。

那畫面如此清晰現實,似乎空氣真的不斷從我的身邊被抽走。

我不禁咳嗽了兩聲。

罵道:“我不就把這個人趕出了公司,她竟然這麼恨我嗎?”

系統切斷回放。

跟著我嘆了一口氣:

【是啊,所以沒有送去醫院,沒有得到救治,陸崢還是死去了……】

14

我是清楚的。

我雖然看起來好像是死在林漫的手裡。

但根本的原因還是蘇錦念。

是她錯過了求婚,是她把我撞倒,也是她把電話打給了林漫。

我看著歪在走廊長椅上的這個年輕女人。

她眉頭輕輕皺起,似乎睡得並不踏實。

嘴裡也在喃喃著甚麼。

我湊近去聽,發現她竟叫著我的名字。

“阿崢,別生氣了……我們再補一個求婚好不好?”

連繫統聽到這麼無語的言論,都嘔了一聲:

【這是噁心誰呢?】

是啊。

你要真的這麼掛念,現在還能睡得著覺?

也許是我暗戳戳的心思小小地靈驗了。

沒過幾個小時,天剛矇矇亮。

蘇錦唸的手機又一次響起,在安靜空曠的醫院長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猛地坐起,按下接聽鍵:

“陸崢嗎?你回家了嗎?”

當然不會是我。

是她一塊長大的某個發小:

“還陸崢呢!

“你快看看微博,顧淮把你掛了。現在你都上熱搜了好嗎!”

15

熱搜詞條是這樣一行字:【某知名家族企業千金戲耍未婚夫致對方行蹤不明。】

啊?

我來回看了好幾遍。

這應該不是顧淮想出來的話吧。

顧淮在自己微博裡面 po 出來的文案則還算簡潔明瞭:

【男小三介入。

【好友被未婚妻欺騙感情,目前行蹤不明。

【已報警。但現在仍聯絡不上,朋友們都擔心他本人安危。】

下面還配了一張圖。

是蘇家公司的地標建築,就坐落在城市市中心。

這相當於指名道姓地點出那段話裡面的千金小姐就是蘇錦唸了。

一時間,熱度飆升。

顧淮的粉絲、吃瓜看戲的路人,甚至蘇家在商場上競爭對手僱傭的水軍都紛紛湧入。

底下評論亂成一團:

【報警啊!這種事情發到網上審判有甚麼用,先把人找回來才最關鍵!】

【沒看見已經說報警了嗎?這個姓蘇的真是渣男啊。】

【求婚儀式現場放鴿子,換誰都要抑鬱了。】

【建議大家以後還是抵制一下蘇家的產品吧……】

……

顧淮有幾百萬粉絲。

再加上蘇錦念本身就是小有名氣的富二代,自帶熱度。

這微博引來的關注越來越多。

甚至還有人在下面直接艾特了公安和法院的官方微博。

【人口失蹤,拜託查一查吧!】

事情鬧成這樣。

蘇錦念也坐不住了。

她把大衣扔到一邊,起身往外面走去。

在電梯裡面的時候,蘇錦念接到一個電話。

螢幕上是父親兩個字。

蘇錦念和她爸爸的關係很不好。

自從父親再婚,後媽進門後,她在家裡就很少說話了。

能進公司管理層工作實習,也幾乎是靠著母親的股份。

電話接通後。

一時間,狹窄的空間裡充斥著一句接著一句的謾罵。

“你看看網上是怎麼說我們公司的,我養你這麼大,你有沒有點責任心?

“別以為有你媽留下來的股票就怎麼樣,只要聯合起董事會照樣能把你踢出去。

“我過幾天會讓你弟弟也進來公司……”

“行了!”蘇錦念猛地打斷。

她冷哼一聲:“你早不就想這麼做了嗎?網上亂七八糟的訊息那麼多,陸崢不可能離開我,他只是和我吵架了……”

話音剛落。

電梯門開啟了。

外面站著一群穿制服的人。

是警察。

16

“是蘇錦念嗎?”站在最外面的警察拿出證件:

“你昨天晚上超速行車,撞倒了一個年輕男性,肇事逃逸,對方已經沒有了生命特徵。”

啊。

終於等到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才七點多鐘。不得不說,我們警察偵查和行動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呀。

蘇錦念搖了搖頭,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我明明打電話要人過來幫忙處理了啊!”

她往前一步,努力偽裝出一種強硬的態度。

“那是共犯,”下一刻,警察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你有疑問嗎?剛好,我們也需要你去辨認一下遺體。”

蘇錦念沒有理會為甚麼警察會需要她這個肇事者辨認死者的屍體。

她只是憤怒、不平,喋喋不休地不停責備。

直到進了警察局的停屍房,她問道:

“不能和解嗎?對方家人聯絡方式給我一下吧,我想數額他們應該不會拒絕的。”

警察冷哼一聲:

“可惜據我們調查,那個年輕人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朋友倒不少,還有一個未婚妻。

“只不過那未婚妻在求婚當天去找別人,不見了。”

蘇錦念皺了皺,似乎是想到了甚麼。

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話。

就那麼一步一步跟著,走到放置在角落裡的,長長的臺子前。

似乎到了此刻,她才終於想起了甚麼似的。

抬起頭,看著警察:

“要我來辨認屍體有甚麼用呢,我當時根本甚麼都沒有看清。就算看清了,我也不認識啊。”

“怎麼會不認識呢。”

警察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前幾天還在社交媒體上說自己要被求婚了嗎?”

17

我遠遠地隱匿在後面,看著這出荒唐的鬧劇。

銀白色金屬臺子上就是我的遺體。

被遮住,只有一個大體的輪廓。

“甚麼意思?”

蘇錦唸的喉結滾動兩下,聲音乾巴巴,像是硬生生擠出來的:“你這話,甚麼意思?”

她的手原本放在外面的白布上,此時竟抖了起來,就這麼僵在空中,始終不敢揭開。

警察原本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半晌抬起頭,見她還是這個姿勢,終於不耐煩。

自己伸出手掀起。

“蘇錦念,這是你昨夜在鼓樓丁字路口超速行駛撞到的人,請問你見過嗎?認識嗎?知道是誰嗎?”

看著一動不動,毫無血色躺在那裡的陸崢。

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來我真的死了啊。

是渾身傷痕,狼狽不堪地死去的。

多出來的這幾十個小時,也不過是系統借給我的罷了。

我看了一眼蘇錦念。

“不可能!”

她叫道,捂住自己的臉,似乎是一眼都不敢看: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陸崢呢?

“你是想說,我那天撞到了……撞到了……”

最後半句話,蘇錦念聲音越來越小,終於還是沒有說完。

“路口有監控錄影。

“目擊證人也聯絡了我們。

“是你以遠遠超過正常速度的跑車,碾過了原本應該成為你丈夫的那個男人。”

18

林漫當然也被抓了。

畢竟我當時其實還有呼吸。

她扼住我的喉嚨,最後把我扔到了一處荒草地中,任我在那裡慢慢地、慢慢地死去。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蘇錦念整個人踉蹌了兩步。

她好像失掉了力氣。

伸手想要扶住臺子邊緣,卻滑了出去。

一下子跪倒在我的遺體旁邊。

是啊。

我本來是可以救回來的。

只要她當時停下車,第一時間把我送去醫院。

可是她做了甚麼?

她給一個流氓混混打了電話,然後急匆匆跑去給自己的青梅抓藥。

即使那個藥不吃也沒甚麼關係。

“阿崢……”

可笑,他現在竟然還叫我阿崢。

蘇錦念抬起手,似乎想要撫摸我的臉:

“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可能對你做出那種事情……”

她想要道歉。

可我只覺得髒,不想和她再沾到一點關係。

幸好,這個時候,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我的兄弟們過來了。

19

站在最前面的是顧淮。

他和我認識多年,再加上不久前在網上發了那麼一條微博。

警察不出意外地也通知了他。

“蘇錦念!”他喊道。

猛地衝了過來,一把甩開她的手:“你惡不噁心啊,能不能別再動他?”

往常這兩個人見面,總有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不是冷臉就是吵架。

這次,顧淮用了全部的力氣,伸出手,猛地打了她一巴掌。

直到警察把他攔了下來。

而蘇錦念也一動不動,就這麼站在原地。

“你這個惡臭的、不要臉的、該死的殺人犯!

“那個和你一個德行的小三,怎麼見不到你就會死嗎?

“可是陸崢卻因你而死。

“你還有良心嗎,你應該現在就滾下十八層地獄!”

說到後面,顧淮的聲音都帶著哽咽。

他甚至不顧後面攔阻她的警察,要衝上去扼住蘇錦唸的脖子。

蘇錦念低著頭。

她聲音低低的:“是啊,我應該去給她償命的。”

“償命?”

顧淮懸在空中的手慢慢落下了。

他狠狠地看著他:

“你怎麼能輕易死呢。

“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團隊,讓你坐一輩子牢。

“再給你安排絕對兇惡、暴力,像你毫無底線的獄友,讓你一輩子飽受折磨。”

番外

1

事件結束後,系統和我又進行了一次長談。

它問我是不是想回到原世界。

我對真實世界的感受並不怎麼好。

雖然有父母,但父親酗酒、賭博,常常家暴,而母親也只會委曲求全。

一次,父親欠了某個老大一筆鉅款。

對方上門要賬,拿著好大的斧頭,就要往我爸身上砍去。

就在那麼一瞬間,媽媽跪了下來:

“別……你們別動我男人,錢我們沒有,實在不行,把兒子拿走吧。”

我呆呆看著母親,覺得好像今天才認識了這人一樣。

她過來拉扯我的時候,我甩開她的手。

從七樓跳了下去。

意識最後是甚麼,我已經不記得了,大概很疼吧。

所以再讓我回去,我實在不想了。

【那……】系統暫停了一下,似乎在查詢資料。

我皺眉思索了一下:

“可以給我換個身份嗎?

“這個任務世界,除了蘇錦念外,其他的朋友,我都有些捨不得。”

2

我一番死纏爛打後,系統和上級申請,真的又重新給我設計了一個身份。

可以留在陸崢原來生活過的地方。

由於我原來大學學習的是新聞專業。

所以這次人物的職業是一個記者。

第一天去報社報到,一堆人拿著水杯在我面前晃晃悠悠。

正當我以為沒自己甚麼事的時候,組長走到我面前。

吧唧扔了好幾張報紙在桌子上:

“新來的,不知道現在甚麼新聞最熱嗎?好好看看材料,過幾天有你忙的。”

我拿起報紙。

上面的黑體字格外醒目顯眼:

【蘇錦念恐被判無期。

【蘇家偷稅漏稅涉及洗錢生意,股票停牌。

【蘇父媒體前斥責長女,宣告從始至終繼承人都是其小兒子。】

……

我皺著眉頭,一點一點翻看起來。

這才知道,林漫之所以這麼厭惡我,是因為她當時掌管的那一個小小分公司,剛好是負責蘇錦念手下一些不怎麼幹淨的生意。

不過短短半年,就賺了正常收益十多倍的利潤。

可最後卻被我攪黃。

趕了出去。

而陳鳴煜的境況也不好。

他以前的治療費用一直是蘇家接濟很大一部分。

現在蘇錦念入獄,蘇家自身難保。

聽說他的手術和藥物耽擱,病情倒真是嚴重了。

現在,不僅僅是報紙。

網上也對蘇家罵聲一片。

不僅要她破產,賠錢,還要她賠命:

【這種人渣活著幹嗎啊,簡直就是浪費空氣!】

【撞死自己未婚夫,還偷稅漏稅。】

【數罪併罰吧能不能?】

我刷了一會微博,腦子亂哄哄的。

剛好組長走過來, 看了我一眼:“資料整得差不多了?”

我嗯了一聲。

突然想到甚麼,問道:“起訴蘇錦唸的律師是?”

“你還能想到這個啊。”組長難得笑了笑, “這種公訴案件一般指定律師, 但聽說死者生前的好友找了人,訴訟團隊相當強大。

“外面還有人說, 她要坐一輩子牢, 估計很不好過。恐怕還有人要在獄裡面整她呢。”

是顧淮吧。

我低下頭,沒再回話。

組長看了我一眼, 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突然說:

“幾天後我們報紙得了一個機會, 可以專訪蘇錦念。

“你和我一起吧。”

3

採訪的當天, 組長有事遲到了。

我一個人先進去。

等了有一會, 管理人員把蘇錦念帶了出來。

隔著細長的欄杆看,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刻, 濃重的黑眼圈浮了上來:

“一定要採訪嗎?”

蘇錦念坐下,語氣疲憊:“連這點權利都要剝奪?”

“你沒有權利。”

旁邊人語氣冷冰冰的。

我翻開組長準備的採訪冊子,上面是他提前寫好的一些問題:

【是蓄意謀殺嗎?

【那天之前和陸崢有過爭吵嗎?

【你們兩個的關係究竟如何?】

蘇錦念始終低著頭, 一句話沒說。

她似乎對這樣的採訪早就疲憊了。

也打定了主意,沉默以對。

系統給我換了一張臉。

我戴著眼鏡,變成了一個嚴肅、冷厲的職場人形象, 蘇錦念不可能認出我。

於是我乾脆放下準備好的本子, 隨心所欲地說了:

“我知道不是蓄意謀殺,陸崢是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警察抓你的當天,小女孩一家也過來了。”

女孩的事情, 警方沒有對外公佈。

他們抱著孩子離開後,先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報警電話也是在後面又打了一遍。

對面依然沒有聲音。

但蘇錦念總算抬起了頭。

她猶疑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 我是哪個和警方有關係, 掌握不少內部訊息的記者吧。

我繼續說:

“爭吵?這個也沒有,畢竟你可是一言不發就直接放了鴿子去找陳鳴煜的人啊。”

蘇錦念握住雙手, 緊緊看著我。

“最後一個問題了。”

我拿起筆。

可是最後一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蘇錦念,我始終看不透你。

“可我知道, 陸崢曾經真的愛過你。

“那場他一個人的求婚夜, 所有人都走後,他一個人等你,直到十二點的最後一秒鐘。

“他會在日記裡寫下關於未來和你兩個人的生活夢想。

“還有許多許多,你不知道的點點滴滴。

“可惜你不配。是你,殺死了那個最愛你的人。”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就覺得再沒甚麼好在這裡的了。

合起本子,想要走, 卻聽到哐啷一聲。

蘇錦念用力地握住欄杆,猛地站起來,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眼眶中幾乎都是紅血絲。

她張了張口,嗓音沙啞發顫:

“阿崢, 你回來了嗎?回來了嗎?”

我笑了笑,轉身:

“你要好好坐牢,日日活在懺悔之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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