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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節 黎明將至

我信任的人,要置我於死地。

傳聞中的校霸卻為了救我,親手殺了人。

他把平安符送給我,自己甘願被判無期。

前世無數次擦肩而過,我都沒有好好認識他。

重生後,我決定義無反顧奔向他。

1

刺耳的鬧鈴聲響起,我猛地從桌上抬起頭。

陽光照進屋裡,照在我光潔的手臂上。

只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傷呢?

我噌地站起來,發現原本滿身的傷,居然都憑空消失了!

剛才,我明明還在深夜的馬路邊!

然後,有一輛車。

我被撞了!

下意識地,我看向牆上的電子鐘。

5 月 17 日下午。

我茫然地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壓住了狂跳的胸口。

我重生了!

回到了那件事發生的三天前……

那樣真實又深刻的經歷不可能是一場夢!

手機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是閨蜜黃夢瑤的聲音。

“黎黎,以銘哥要我告訴你,他 5 月 20 號要約你哦!”

“特地選這個日子,他肯定是想對你表白的!”

我舉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是嗎?可我……”

黃夢瑤特地強調:“哎呀放心,我也在,我給你撐腰!”

果然,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跡上演了。

“好,我知道了。”

黃夢瑤知道我還欠江以銘人情,不會拒絕。

“好,那你記得……唉?你不問我在哪兒嗎?”

我扯出一個瞭然的微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在哪兒呢。

但三天後等著我的,真的是你黃夢瑤和江以銘嗎?

2

我努力把事件的前因後果仔細梳理了一遍。

記憶裡的 5 月 20 日……

我如約去了黃夢瑤所說的戶外露營地。

如果真是表白,我也打算趁這個機會跟江以銘說清楚,我對他並沒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可幽靜的湖邊,只有一個小帳篷,不見人影。

蛙鳴掩蓋了身後的腳步聲,等我轉身,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只離我不過一米的地方。

沒等我驚叫,就一棍子把我打暈了。

醒來的時候,我的手腳已經被緊緊捆住。

身旁圍了四個男人!

我驚恐得渾身發抖。

“你們是誰!想做甚麼!”

離我最近的男人眼裡滿是興奮。

怎麼會突然被綁架……黃夢瑤和江以銘呢?

一隻只油膩的手在我身上摸過去,我絕望地哭喊:“不要碰我!滾開!”

“救命!”

可這樣的地方,怎麼會有人來救我!

一張醜陋的臉靠過來,我強忍噁心,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耳朵。

然後無數拳腳落在我身上。

劇烈的疼痛在身上一處處漫開。

我甚至想,就這麼死了,也好過被欺辱。

他們解開繩子,撕開我的衣服……

3

“砰!”

突如其來的巨大響聲。

壓著我腿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乾脆的一聲響。

是棍棒打在頭骨上的聲音。

用了極大的力氣。

我動了動手指,遙遙望著那個手持棍棒突然出現的人。

他站在斑駁的光裡,周身散發著極其森冷的氣息。

池夜……

跟我同一個學校,見過許多次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人。

接連兩個男人被打倒,剩下兩人鬆開了我,憤怒地摩拳擦掌。

“哪裡冒出來的混小子!”

“找死嗎!”

池夜看了我一眼。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彷彿是在看到我身上的傷後,眼底的陰霾更甚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再次雙手舉起了棍子。

動作極快,且絲毫不拖泥帶水,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

很快,一陣哀號聲後,這兩人也倒了下去。

我支起身體,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池夜手裡的棍子被染紅,鮮血濺在帳篷上、草地裡。

也染紅了他的眼。

4

周遭恢復了最開始的安靜,唯有蛙鳴規律地響起。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池夜扔了棍子,踩著鮮血向我走來。

這雙方才還那樣狠厲的手,卻輕柔地為我披上了外套。

“別怕……”

他摘下脖子上指環形狀的吊墜,放在我的手心。

“這是我的平安符,它會保佑你。”

可是保護我的,不正是眼前的你嗎……

這四人中,其中兩人傷勢過重,當場死亡。

法庭上,我拋開所有尊嚴,脫掉外衣,露出滿身傷痕。

我向所有人展示渾身的傷,哭著不斷地解釋他是為了救我才殺了人。

池夜緊緊盯著我,原本了無生氣的眸子盛滿了激動。

“許黎!”

他喊我的名字,沙啞、無措。

那幾個綁架犯的家屬怒罵我不過是受了點傷,他們的兒子卻失去了性命。

最終,年僅二十歲的池夜,還是被宣判了無期。

我得救了嗎?

準確地說,是池夜用自己的自由,換取了我的平安。

我甚至都還不知道,他為甚麼可以為了救我做到這種地步……

5

黃夢瑤來看我的時候,哭得梨花帶雨。

我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

我問她:“為甚麼你和江以銘沒有來?”

“為甚麼只有我一個人!”

黃夢瑤瞪大眼睛,頗為無辜。

“你約的不就是池夜嗎,我和以銘哥去做甚麼呀!”

我冷冷地看著她。

“是你說江以銘約我……”

這一刻,黃夢瑤收起了所有偽裝,露出一個輕蔑的微笑。

“江以銘是我的男朋友,他怎麼可能約你。”

“你有證據嗎?”

我震驚得無以復加!

用陌生號碼以江以銘的名義約我,給我挖下了這個陷阱。

她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黃夢瑤目露嘲諷地看著我。

“黎黎,你要搞清楚哦!以銘是我的男朋友,以後千萬不要肖想。”

“至於池夜,嘖,他可真是慘,那麼喜歡你,你一眼都沒看過他。”

“就算這樣,他都願意為你坐一輩子牢。”

“甚麼鬼校霸,我看就是隻舔狗!”

6

監獄裡,池夜終於答應見我。

他原本稜角分明的臉又清瘦了許多,眉眼間再也看不見從前桀驁的神色。

在學校時,大家都說他是校霸,橫行霸道。

我笑容苦澀,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池夜先取下電話。

隔著玻璃,傳來他充滿寒意的聲音。

“許黎,當心你身邊的人。”

“他們會害你。”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關心我。

我問他:“你後悔嗎?”

他沉默了幾秒鐘,說:“如果沒救下你,我才後悔。”

“許黎,好好活著。”

我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

“可我後悔了,是我害了你……”

探監時間快到了,池夜最後的話,只是問了句:“你傷還疼嗎……”

深夜,我喝了許多酒,漫無目的地走在路邊。

我該怎麼才能救他啊……

過馬路時,我被突然亮起的遠光燈刺痛眼睛。

下意識抬手擋光的一瞬間,車輛向我衝過來。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看見車上下來的人。

是法庭上那名最為激動的死者家屬……

眼前白光一閃,我竟然……

回到了三天前!

7

5 月 17 日。

從接到黃夢瑤這通電話開始。

我摁下了錄音鍵。

一直到理清了思緒,我終於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一切都還來得及!

晚上同樣的時間,黃夢瑤從拐角進了一個偏僻的網咖。

這次,我偷偷跟在她身後。

開始沒察覺到異常,直到我看見那幾個男人,頓時遍體生寒。

黃夢瑤嫻熟地跟幾人打招呼,其中一個男人還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惹得她一陣嬌笑。

我開啟相機,手止不住發顫。

這幾個男人,不正是前一世綁架我、被池夜殺死的人嗎!

直到親眼看見黃夢瑤跟他們有關係,我才徹底死了心。

我自認為最好的朋友……策劃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毀掉我……

網咖太過嘈雜,我只隱約聽見幾個男人說了一些骯髒的話,然後黃夢瑤拿手機給他們看我的照片。

雖然氣得渾身發抖,我仍然沒忘把這一幕幕都拍下來。

跑出網咖很遠,我都控制不了自己劇烈的心跳。

黃夢瑤……接下來,我陪你演完這齣戲。

8

重生後再次遇見池夜時。

他正從牆外翻牆進來,一眼看見地面上的我,驚得一個趔趄。

我喊了一聲:“小心!”

池夜動作麻利地跳下來,彷彿這種事已經做過千萬遍那樣熟練。

我望著他,眼裡蓄起了一層水霧。

他的身上沒有囚服鎖鏈,臉上也沒有胡茬。

還是記憶裡那個冷峻又肆意的模樣。

以前我從未好好看過他,大概是因為他生人勿近的氣場,因為學校的傳言,因為我……對“不良學生”的偏見。

但其實,他的相貌格外好看。

墨黑的碎髮,深邃的眼。

過往種種,導致我在無數次和他的相遇裡,都錯過了他。

我竟不知,有這樣一個人在我的身後。

池夜大概以為我在害怕他,轉身就要離開。

“池夜!”

我叫住他。

他的背脊明顯一僵。

我小跑著到他跟前,揚起一個燦爛的笑。

“你好,我叫許黎!”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錯過認識你……

9

他沒有甚麼表情,更像是不知道做甚麼表情。

只是眼底明顯有些震驚。

他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僵硬地開口。

“有事?”

真是個呆瓜!

難怪在我身邊藏了這麼久,都沒被我發現。

我又朝他走近了兩步。

“有事,當然有事。”

“想和你交個朋友。”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我……”

還是個小結巴!

“怎麼樣?”

“不答應的話,你剛剛翻牆的事兒,我可要告訴老師去了!”

他的目光明顯亮了幾分。

“你……認識我?”

“認識,你是池夜。”我又說,“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完全不知道怎麼應對。

然後問我:“為甚麼?”

我思考了一會兒。

總不能說,你為了救我坐了牢,我重生歸來拯救你吧?

10

“嗯,因為……我覺得你剛剛翻牆的姿勢很帥!”

“我被你迷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甚麼腦回路。

池夜猛地咳了兩聲,耳廓都染了紅色。

我眨著真誠的眼睛:“這個理由有說服力嗎?”

“你……”他又結巴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我沒有朋友……”

我二話不說拉過來他的手,握了握。

“你現在有了,我叫許黎。”

“你聽,我們的名字,黎明和夜晚,多有緣分。”

他的手比我的大很多,骨節分明,很好看。

他看著我的雙眼。

“許黎……”

上一世隔著牆和鎖鏈,他也是這樣叫我的名字。

剋制又帶著難以言說的隱忍,彷彿已經叫過千千萬萬遍。

真好,還能重來。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指上掛著一杯豆漿。

熟悉的杯子讓我忍不住問他:“是梧桐樹下那家早餐店買的嗎?”

他突然把手藏到身後,木訥地點頭。

我愣了愣。

我最愛喝那家的豆漿。

早晨在圖書館時,我的位置經常會放著這樣一杯熱豆漿。

我問過黃夢瑤,她含糊應了,我以為都是她順手帶的。

現在想起來,她能那樣對我,又怎麼可能天天為我帶我愛喝的熱豆漿……

再抬眼看向池夜慌張的眼睛時,我的鼻子突然很酸。

這個人一定藏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11

我約了池夜明天一起吃早餐,他沒有應。

但第二天出門,他就在馬路對面。

隔著車流,慢慢地走。

其實這個畫面,曾經也出現過很多次。

他和我一前一後,但我只當他是順路和我偶然遇到罷了。

而這次,我站在馬路邊朝他揮手。

“池夜!”

綠燈一亮,我雀躍地奔向他。

他的目光也緊緊地追著我。

我們來到一家米線店,池夜熟絡地招呼店主:“兩碗米線,一碗不要放辣。”

店主問他:“你不放辣?”

轉頭看見我,恍然大悟地笑了:“原來帶了個女同學啊!”

我臉上一熱,問池夜:“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辣?”

池夜答不上來,不自在地抓了抓頭髮。

這裡米線確實很好吃,我該早點發現的。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主動開口問我。

“好吃嗎?”

“好吃!”

他的眼底浮現一絲愉悅。

“我去,給你買杯豆漿?”

我有些驚訝,點了點頭。

池夜一走,店主便上前跟我搭話。

“小池這孩子,一直獨來獨往,這是頭一回帶人來吃米線!”

“還是個女同學,真是開竅了。”

12

我問了一些關於池夜的事情。

以前聽傳言說,他總在外面吃霸王餐不給錢。

店主一聽著急了:“胡說八道那都是!”

“前些年我女兒做手術,三十萬都是小池家裡給的!他救了我們一家子,他一輩子在這兒吃我都不可能收他一分錢!”

店主還說,他每回聽人家瞎說,就要去替池夜說話,可池夜總是不鹹不淡地說,算了。

不重要。

我隱隱覺得很心疼。

原來,傳言都是謠言。

人心中的偏見才是顛倒黑白的推手。

池夜回來,把溫熱的豆漿遞給我。

我低頭抿了一口。

果然,是無數次放在我位置上的那杯豆漿。

我看著他,笑得眼眶發酸。

“池夜,我想要了解你。”

他也呆呆地凝視著我。

“就從……你脖子上的吊墜開始吧,我很喜歡。”

池夜愣了愣,然後毫不猶豫地摘下吊墜給了我。

前一世,你把這個吊墜送給我,直到現在我依然相信,它能夠保我平平安安。

保佑我明天順利解決這一切。

然後,我們有很多時間,讓我慢慢地、好好地瞭解你……

13

學校裡有人看見我和池夜走在一起,很快就傳開了。

黃夢瑤這些天本來不會見我,大概是聽到了甚麼,趕來找我了。

她像往常那樣親暱地挽上我的手。

“黎黎啊,我怎麼聽說你和那個池夜走到一起了呀?”

“你們認識嗎?”

看著她的臉,和重活的前一世她那副輕蔑狠毒的樣子重疊,我突然很想撕爛她的面具。

但我只是不動聲色地強忍下來。

“不熟,湊巧碰到。”我說。

黃夢瑤像是鬆了口氣,每一個表情都落進我的眼睛。

“那就好,那樣的人你一定要離得遠遠的,聽說他呀壞得很!”

我斂眸,指甲暗暗嵌入掌心。

“對了,明天記得準時哦!”她說,“我真的很期待呢……”

我露出一個微笑:“嗯,我也很期待。”

她的眼底染上興奮的色彩。

像看獵物一步步就快走進陷阱。

我問她:“這幾天怎麼都不見以銘學長呢?”

黃夢瑤愣了一愣,乾笑了幾聲。

“應該是準備驚喜去了啦!”

“畢竟這麼有意義的日子。”

我沒再說話。

我不確定江以銘對此事是否知情,前一世也是這樣,從頭到尾都是黃夢瑤在一步步引導我。

直到最後我都沒見到江以銘。

14

不知道甚麼原因,我一整天都很心慌。

下課後,我去找了池夜。

他像變了個人,甚至一見我轉身就走。

我攔住他,他冷著臉,眼神閃躲。

“池夜!”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不見我嗎?”

他後退兩步:“有事?”

我頭皮一炸!

這傢伙,失憶了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池夜瞥了我一眼,生硬地說:“我們不熟。”

“你還是,離我遠一點。”

我腦子裡充滿了問號,隨後想起來甚麼,恍然大悟!

“你……聽見我和……說話了?”

他斂眸,一聲不吭。

看著這張冰塊臉,我莫名覺得很可愛。

下一秒,手就不受控制地捏上了他的臉。

“你生氣了嗎?”

“你和我說呀,不要自己生悶氣。”

池夜微微瞪大眼睛,震驚中又帶了點氣惱,隨即扭頭就走。

我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腿又長,走一步我要用兩三步去追。

“池夜,你等等我啊!”

“你先聽我說完,再發脾氣好不好呀!”

我埋頭奮力地跟著他的腳步。

像過往無數個我不知道的時間裡,他也這樣走在我身後一樣。

15

池夜似乎沒想到會甩不掉我。

走出去好遠後,才突然停下腳。

“啊!”

我一頭撞在他的後背,吃痛地捂住鼻子。

池夜神色一緊,下意識抬起手想要觸碰我。

“沒事吧……”

我抬起頭,氣鼓鼓地瞪著他。

“池夜!你是不是隻會說:有事嗎、沒事吧!”

“當然有事!你倒是聽我說呀!”

脾氣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他收回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許黎,我不想別人都說你。”

“你確實應該離我遠一點。”

他明明從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卻這樣在意我會被怎樣看待。

我向他走近兩步,逼得他退到牆邊,無路可退。

“我管他們說甚麼!”

“你可以不在意,我為甚麼不可以?”

他和我對視,這一刻彼此的心緒都很複雜。

“許黎,你能告訴我……”

“我告訴你。”我打斷他,“你想知道的、你感到疑惑的,我都會告訴你。”

關於我為甚麼想要靠近你,為甚麼忽遠忽近。

“池夜,明早在江邊的鞦韆架那裡等我。”

“不見不散。”

16

5 月 20 日。

和記憶中一樣,天氣預報的晴天變成了陰天,窗前的風鈴被風吹掉了一根羽毛。

我要去赴約了。

不是池夜,是黃夢瑤的約。

池夜會在江邊等我。

即使他突然知道些甚麼,短時間內也趕不過來。

這一世,他不會出現在露營地,不會經歷這一切。

我踏進那個小樹林的一刻起,那些刻骨的回憶接踵而至。

即使有備而來,仍然剋制不住地感到恐懼。

我看著表,數著時間。

身後響起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

後腦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我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眼前是幾張眼熟的臉。

我感到一陣惡寒。

“你們是誰?”

大概是見我沒有想象中害怕,其中一個男人把臉湊過來。

“喲,妹妹膽兒挺大啊!”

“看見哥哥們不害怕嗎?”

我在心裡露出一個微笑。

“怕,怎麼不怕。”

更怕叫你們死得太容易,害了池夜。

“這個妹妹聽話,聽話少受罪喲!”

“不要怕,哥哥們對聽話的美女都是憐香惜玉的哈哈哈……”

我驚恐地縮成一團。

“你們不要亂來,我約了朋友,他們馬上就到!”

幾人見狀,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朋友?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就不聰明呢!”

“這裡只有哥哥們陪你!”

不多時,一個男人已經開始動手動腳。

我心一橫,開始劇烈掙扎。

“放開我!滾!”

“你們這是犯罪!”

力量的懸殊使我根本無法反抗,掙扎只能換來更加粗暴的手段。

我的頭痛得睜不開眼,手腳像是要被扭斷了。

這場噩夢再一次上演。

17

“住手!”

“全部蹲下!”

我的身體一輕,整個人癱軟在地。

一隊警察持槍包圍了現場。

終於來了。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卻猛然看見一個此時最不該出現的人

“池夜……”

我瞪大了眼睛。

他一身黑衣,僵直地站在那裡。

目光冰冷徹骨。

“池夜!”

我激動地喊他的名字。

我預感到他想要做甚麼,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飛快地撲向他。

池夜動作極快地撿了棍子,朝已經被警方控制的幾個男人衝去。

我就要摔倒的一瞬間,他終於丟了棍子,穩穩接住了我。

他的胸腔心跳如鼓。

我伸手捧起他的臉:“沒事了……池夜,我們都沒事了……”

他雙目猩紅,閃過一絲明顯的痛楚。

我在他懷裡笑笑。

“你怎麼找到我啦?”

他說:“許黎,你騙我。”

我眼眶一酸。

重來一次,我當然不能再害了你。

池夜說,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有危險。

今天路上沒有遇見我,江邊也等不到我,於是開始四處找人。

遇上出警的車,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18

罪犯被押走,我被送往醫院。

綁架事大,警方還是聯絡了我在國外出差的父母。

他們只在電話那頭詢問了幾句,然後以走不開為由,給我打了許多錢。

從頭到尾,只有池夜一直守著我。

警方几次走訪,釐清了案件細節。

我的解釋是,幾天前目睹黃夢瑤晚上與人廝混,其間還傳開我的照片,我當即起了疑心。

出事前察覺有人跟蹤,聯想到那天看到的畫面,十分後怕。

於是我在路上簡訊報了警。

黃夢瑤被抓捕後萬分震驚,怎麼也不認。

我把拍到的照片都提供給了警方,以及當晚那家網咖的老闆都能證明,黃夢瑤與綁架我的人早就相識。

黃夢瑤咬緊了牙,表示人她都認識,但他們做了甚麼與她無關。

我終於見到了江以銘。

他神色複雜地站在我的病床前,對我說:“許黎,我並沒有約你,我那些天去外地了……”

我笑得無比諷刺,放出了那天的電話錄音。

“黎黎,以銘哥 5 月 20 號要約你哦!”

“特地選這個日子,他肯定是想對你表白的!”

江以銘難以置信地盯著我的手機。

“她怎麼會……”

我觀察著江以銘的反應,大概能確定他也被矇在鼓裡。

“學長,我也不願意相信,但事實都擺在這裡了。”

“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為甚麼要做這些。”

“如果不是我偶然發現,留了心眼,我的下場會是甚麼?”

池夜站在門口,攥緊了拳頭。

江以銘走後,我對池夜說:“我想喝豆漿了。”

他的手在我的頭頂輕輕摸了摸。

“好。”

病房剩我一個人,我抱著被子,泣不成聲。

都結束了,我自以為是的友情。

19

這次被審判的,是綁架我的罪犯,和黃夢瑤。

法庭上,池夜站在我的身側,我一扭頭就能看見他。

我鼻子發酸,握住了他的手。

他很快回握住我,給了我巨大的安心。

最終,黃夢瑤與綁架我的幾人全部獲刑。

黃夢瑤在法庭撒潑,對我破口大罵。

“許黎,你好樣的,設計我!”

“你以為你贏了是吧!你等著,我出去就弄死你!”

我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或者說,我所見過的,都是她戴的面具而已。

江以銘也來了。

黃夢瑤一見江以銘,變得更加激動。

“許黎,你要是敢勾引以銘,我殺了你!”

“你這個賤人!”

池夜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同樣激動的,還有那名綁架犯的親屬。

我記得他,前世開車撞倒我後,我看清了那張臉。

這一世,他的兒子被逮捕後,被徹查出還是一起姦殺案的主犯。

證據鏈完善,被當庭宣判死刑。

他們全家哭鬧不止,看向我的時候,眼睛裡充斥著濃濃的恨意。

恨不得叫我陪葬!

後來江以銘告訴我,黃夢瑤向他表白過,被他拒絕了。

在那之後只要他和別的女生有接觸,她都會表現得很激動,和平時判若兩人。

特別是我。

黃夢瑤以為我喜歡江以銘,於是把我當成了最大的假想敵。

她家裡人來找我,給我看了一份她的精神鑑定報告。

跪在我跟前求我諒解。

我其實都意識到了。

但是前一世造成的結果,這一世我都無法原諒……

20

之後的好多天,我總覺得心神不寧。

這天回家已經很晚了,路上沒甚麼人。

我心不在焉地慢慢走著,直到察覺有輛車跟在身後。

我一回頭,刺目的遠光燈突然亮起。

然後一輛車直接朝我撞了過來!

我躲開了,手機甩了出去。

車輛立刻調轉方向追上來。

我差點躲閃不及的時候,後方突然衝過來另一輛車。

絲毫不減速地將第一輛黑色車撞出去好幾米。

然後車門迅速開啟,池夜在駕駛座喊我:“上車!”

來不及細想,我動作麻利地跳上車,繫好安全帶。

池夜一踩油門,車飛快開走。

我往後車窗看去。

“池夜,他們跟上來了。”

池夜把手機丟給我:“報警。”

我立馬報警,說了大概位置。

聲音有些發抖。

終於,在某個路口,那輛車被警察截停了。

我知道那是誰。

那名綁架犯的父母。

他們被警察押下車的時候,面目扭曲,嘴裡不停罵著惡毒的話。

“賤女人!死丫頭!這次沒撞死你,下次我捅也要捅死你!”

“你害我兒子被判死刑,你也得死!”

“我一定扒了你的皮,讓你給我兒子陪葬!”

池夜輕輕握住我發抖的手,有他在,我才稍覺得安心。

他的車差不多報廢了,從警局出來後,他打算幫我叫車。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陪我走走吧。”

這條路很安靜,沒甚麼人。

我在前面慢慢走著,池夜一言不發地跟著。

我一回頭,就撞進他的眼睛裡。

“池夜,你說,你做了個夢,所以來救我了,是嗎?”

他點了點頭。

我又說:“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甚麼突然就認識你了?”

我停下腳步,他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我。

“我也做了一個夢,比你的更長、更真實。”

“我夢見自己遇到危險,在夢裡,沒有警察來救我。”

池夜深深地皺起眉頭。

我彷彿在講一個故事。

“但是,有一個人來救我了。”

“在我最害怕、最絕望的時候,在我都不算認識他的時候。”

“我夢見他奮不顧身地救了我,把害我的人都殺了。”

“然後……那個人被判了無期……”

我一眨眼,眼淚跑了出來。

池夜的神情變得震驚又無措,伸手又停留在半空。

我開啟掌心,裡面握著他給我的吊墜。

“我夢見,他在最後都只說要我平安。”

“池夜,我很遺憾,沒有早一點認識你……”

下一秒,我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所有的隱忍剋制都不復存在。

耳邊傳來他低啞的聲音。

“不,許黎,我們早就認識了。”

我的心一顫。

21

我曾經,救過一個男孩。

他不會說話,一雙眼睛很漂亮,卻很冷漠。

我在下著雪的天台上,陪他坐了很久。

給他講故事、說笑話,向他描繪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情。

終於將他從樓頂的邊緣拉了回來。

聽人說,這個男孩是個啞巴,新搬來的。

從來不笑,不與人交往,實在不討喜。

可我覺得他明明很可愛。

我喜歡在我喋喋不休的時候,他靜靜聆聽的樣子。

我喜歡把所有讓人開心的小事講給他聽。

我告訴他,不要去聽不好的聲音。

我的父母常年在國外,除了打錢從沒管過我,我總被人說爸媽不要你啦!

我也不在乎。

我不問他為甚麼想要從樓頂跳下去,我只跟他說,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有我這麼個活潑的朋友,他才不會再想去死呢!

我們一起喂流浪貓、一起看星星。

他在我的手心寫了個“池”。

我問他:“這是你的名字嗎?”

他點頭。

自那以後,我就整日追在他屁股後邊叫“小池哥哥”。

他的眼睛也越來越明亮,嘴角漸漸有了上揚的弧度。

直到後來,他畫了幾幅畫兒送給我。

畫上都是關於他的故事。

其實他是被拐賣給這戶夫妻當小孩的,他本來會說話,也有一個幸福的家。

被賣過來後,在無數次的逃跑和虐待裡,心理受創,便說不了話了。

難怪,他總愛在很高的地方往遠處看。

好在,他的親生父母終於找到了他。

和親生父母離開的那天,他拉著我的手,努力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等我、找你。”

22

池夜講完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已經淚流滿面。

“小池哥哥?”

我怎麼沒有想到,我怎麼,沒認出來他呢……

我伸手描摹他的輪廓、眼睛。

想起來當時他離開後,無數個坐在樓頂等星星的傍晚。

“是你啊……”

原來你早就來找我了。

我的手被池夜溫柔地握住,他替我擦著眼淚。

“是我,對不起。”

我咬了咬嘴唇:“明明早就找到我了,就是不說!”

“都會說話了,還像個啞巴。”

“要是我不主動,你是不是永遠只會偷偷跟著?”

池夜手足無措地不停說著:“對不起。”

他說:“我怕你忘記了,也怕你……會害怕我。”

我故作生氣地甩開他的手。

“我怎麼會忘,我千辛萬苦救下來的小啞巴!”

池夜倔強地握緊了我的手。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23

事情結束後,學校裡關於我和池夜的傳言越來越多。

經常有同學來問我是不是和池夜在一起。

我都紅著臉否認了。

後來校園的新聞號火了一則採訪影片。

影片介紹了學校附近很受學生歡迎的早餐店,老闆談起認識的學生,提到了池夜。

老闆說,當年差點就要關門賣房給女兒做手術了,池夜原本是店裡的最後一位客人。

聽到了老闆的遭遇,第二天就一聲不響送來了三十萬。

治好了女兒的病,老闆想要慢慢還錢給他,他也不要。

說到動情時,老闆抹了把眼淚:“所以說,這個孩子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們受他這麼大的幫助,也願意把這種精神發揚出去,為困難的人提供免費早餐……”

影片一火,學校就傳瘋了。

【到底誰說他是校霸啊?這明明是活菩薩!】

【說別人吃霸王餐的,能不能出來道歉啊?】

【三十萬,吃一輩子霸王餐怎麼了!】

後來,連學校表白牆也漸漸有了許多池夜的照片。

【你們不衝?那我可衝了!】

【帥哥是留給主動的人的!】

【見過本人,很帥,不像某些人說的那樣。】

【家人們誰能 get 到這個側臉啊,迷暈我了!】

24

我問池夜:“最近是不是很多女孩子跟你表白呀?”

他皺了皺眉,認真地看著我:“我沒有聽。”

我沒忍住笑了。

“逗你的。”

“現在這樣挺好的。”

“雖然我們都說不重要,但如果還像以前。他們那樣說你,我會不開心。”

他唇角微微上揚。

“那,你怎麼才開心?”

我想了想說:“你多笑一笑,我就開心。”又在心裡說:有你在已經很開心了……

“許黎。”

“嗯?”

“我……”

池夜這樣看著我,我突然覺得心跳好快。

“打擾一下,學長,這個送給你!”

突兀的聲音插進我們之間,一個女孩把一個精緻的小紙條放在池夜面前,紅著臉跑開了。

我尷尬地看向別處。

“嗯……那個,沒事,我不看。”

池夜正要說甚麼,江以銘突然在不遠處叫我的名字。

其實那件事發生之前,我和江以銘算得上比較好的朋友。

只是現在,總會多些隔閡。

江以銘把我叫到一旁。

“許黎,你和池夜是甚麼關係?”

突如其來的質問語氣令我微微皺眉。

他目光深沉又嚴肅地看著我,往前靠近了一步。

我下意識後退。

“我和池夜……是朋友。”

江以銘像是在仔細打量我的表情。

“許黎,你在躲著我?”

我有些莫名:“沒有……”

他打斷我:“黃夢瑤的事,會影響我們之間……”

“我知道,跟你我都沒關係。”我抬頭直視他,“學長,我們還是朋友。”

他似是笑了一下:“和池夜一樣的朋友?”

不知道為甚麼,他提起池夜的語氣讓我有些不舒服。

沉默時,他突然上前握住我的肩膀。

“許黎,我不要和別人一樣。”

“我喜歡你。”

25

我嚇了一跳,連連後退避開江以銘的接觸。

“學長,你冷靜一下。”

他的手很用力,看我的眼神不同往日的溫和,顯得很固執。

“我冷靜不了,許黎。”

“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拒絕黃夢瑤是因為喜歡你,見你和池夜那麼親近我會吃醋,也是因為喜歡你!”

“可我眼睜睜看你離我越來越遠了,許黎,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我緊緊皺著眉頭:“這跟你沒關係。”

江以銘抓住我的手腕,語氣愈發激動:“怎麼會沒關係!如果不是黃夢瑤,你難道沒有喜歡過我嗎?”

我掙不開他的手,只能嚴肅地告訴他:“江以銘,我沒有喜歡過你,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我不信!”

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猛然間一雙手把我攬了過去,池夜站在我身後,帶來安心的氣息。

“放開。”他冷聲道。

江以銘不為所動,固執地看著我。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江以銘,我們以後別做朋友了。”

他的眼神染上幾分慌張。

“如果你還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仰面看向池夜:“我喜歡池夜,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回答。”

池夜眉間的陰霾瞬間消散,瞳孔放大,不可思議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再也移不開。

我承認當時是有些氣憤上頭,就甚麼都說了。

是氣話,但不是假話。

以至於只剩我和池夜兩個人的時候,我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再把縫隙灌滿水泥。

池夜小聲地、試探地開口:“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想摸摸臉,卻被他的手先一步蓋住了耳朵。

“怎麼這麼燙?”

看他認真的樣子,我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傻子”。

然後不服氣地把手也貼上他的臉。

感受他的面板在我的手心升溫。

“你看,你的臉也很燙。”

池夜觸電一般收回了手,眼神閃躲。

我心裡念著:你說啊!你問我,問我剛剛對江以銘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問我,我就告訴你!

但他沒再說甚麼。

只在分開的時候,叫住我的名字。

“許黎,你再等等我……”

我傻傻地應了。

不知道要等甚麼,但只要是他,我都願意等。

26

可沒等多久,我突然收到了許多訊息的狂轟濫炸。

【許黎,你快看群裡發的照片!】

【大橘學長中毒了!】

大橘是在我們學校待了很久的一隻流浪貓,學生都愛調侃說它是一直留級的學長。

【聽說有人喂大橘吃有毒的東西!】

【學校啥時候發生過這種事啊!我們都愛死大橘了!】

【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點開學校的幾個大群,果然,這件事正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事兒都傳出去了,不能讓別人說咱們學校學生虐貓吧?】

【我看那個人影,不就是池夜嗎……】

【身形穿著都一樣。】

【而且,我好幾次看見他喂貓,我還以為他多有愛心呢!】

我心一驚,趕緊往上劃看訊息。

調出的監控影片下,當天只有一個人餵了貓。

好多張截圖的畫面,都刻意放大了那個人和池夜的相似之處。

群裡的訊息還在不斷重新整理。

【你們這些女生,要不要三觀跟著五官走啊?】

【我就覺得他不是個好人。】

【誰知道那三十萬是不是他買通了老闆作秀呢!】

我立馬回擊:【不需要證據嗎?而且監控沒有拍到臉,憑甚麼下定論?】

很快,大片的訊息壓了下來。

【許黎,聽說你和池夜關係好,你知道他是這種人嗎?】

【還是說,你們是同夥啊?】

【證明的方式很簡單啊,只要池夜能出來證明他那個時間不在監控地點。】

【他現在都不敢回應,不就是心虛嗎!】

【裝得好像多清高,骨子裡就是個爛人!】

【虐貓不得好死!】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問自己一個問題:你相信池夜嗎?

答案是肯定的!

跟這群煽風點火的人去爭吵沒有絲毫意義。

我給池夜打了很多電話,都沒有接通。

省去了多餘的關心,我只給他發了訊息,告訴他:【不管發生甚麼,我都相信你。】

我找到學校,請求調出更多視角的監控。

江以銘突然出現,把我拉到一旁。

“許黎,你喜歡的就是這種人?”

我憤怒道:“注意你的用詞,我相信池夜的為人!”

江以銘冷笑了聲:“他甚麼為人?他的為人就是事實擺在眼前了還選擇當個縮頭烏龜,讓你出面捱罵?”

“許黎,如果是我,我不會讓任何人說你一句不好……”

“夠了!”我打斷他,“他比你好,至少他不會對一個人妄下定論。”

江以銘逼近我:“許黎,定論不是我一個人下的。”

“繼續發酵下去,學校很快就會對他做出處分。”

我堅定地告訴他:“那我就和他一起!”

27

我去看了大橘,萬幸救治及時,沒造成嚴重後果。

果然,學校為了平息此事,根本不徹查就開始通報批評。

如果“當事人”池夜不主動認錯,將作出停學處理。

池夜沒有讓我等多久,很快聯絡了我。

我以為他還是像從前那樣,對所有的詆譭都不在乎、無所謂。

但我還沒開口,他就從容又堅定地告訴我。

“放心,我有辦法。”

“他們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們。”

不知是不是事情鬧大了,沒等校方做出處分,聽說學校某個背後的投資人突然造訪,校領導全部親自迎接。

“哎,聽說沒,這就是那個給學校捐了幾棟樓的老闆。”

“甚麼老闆,我聽校長喊他方董事長,董事長哎!”

“啊?那他是不是應該有個霸總的兒子?”

“嘿嘿嘿跟上去看看?”

我路過辦公室,圍觀的學生很多。

池夜突然出現,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他置若未聞地走向我,遞給我一杯溫熱的豆漿。

“等我。”

說著就要進辦公室。

我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他愣了兩秒鐘,微微彎唇:“好。”

我在外面聽了一會兒,這個學校的投資人好像問起了學生虐貓的事,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校方領導賠著笑,說已經查明,一定嚴肅處理,給學生警醒。

恰巧池夜和我進來了,副校長臉一黑,笑容差點沒掛住。

“你們怎麼進來了!”

池夜不慌不忙道:“不是你們喊我來的嗎?”

“啊對……”副校長不好直接發火,乾脆就開始介紹,“方董事長,這個學生就是我跟您說的,小小年紀,品行不端,做出這樣糊塗的事情,我們一定不會縱容該行為,一定要從嚴處理!”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我看向沙發上的人,頭髮有些白了,十分有威嚴。

他沒有接副校長的話,反而問起池夜:“這事兒是你做的嗎?”

池夜淡淡了回了句:“不是。”

方董事長橫眉冷眼的。

“哦?那你有甚麼證據嗎?”

池夜微微抬頭:“他們汙衊我,難道就不需要證據?”

副校長忍不住了:“方董事長,您別生氣!”

“池夜!你還不認錯!”

“監控都拍到是你了,還敢到董事長面前狡辯!”

方董事長突然接話:“來,我看看監控。”

副校長冷汗涔涔,一番操作後,只在電腦裡調出幾張照片。

為了表明自己是對的,他還放大了聲音:“池夜,這不就是你嗎!同學們都指認了!”

辦公室的氣氛降到冰點,我往前走了一步:“這算甚麼?請問有一幕看清臉嗎!要是警察都這樣判案,要冤枉多少人?”

副校長這才注意到我。

“你你你!”

28

方董事長打量了我一遍,突然笑了。

“這個丫頭有意思,我喜歡,來坐過來!”

我待在原地,攥住池夜的衣襬。

池夜握住我的手,略顯無奈地和方董事長說:“外公,你別嚇到她了……”

方董事長一臉吃瓜相:“怎麼,外公還能吃了她?你這就護上了?”

霎時間,屋裡屋外的人都當場石化,包括我。

我想把手抽出來,但池夜握得很緊。

我聽見副校長最先反應過來,擦了幾把虛汗,磕磕巴巴道:“方董事長,您說,池夜是……”

“是我的外孫,我方家未來的接班人。”方董事長說,“我沒說過吧?這小子非要低調,我竟然不知道,他搞出了這麼些名堂啊。”

在場的校領導面面相覷。

池夜低頭看我:“嚇到你了?對不起,我……”

我消化了這個事實,搖了搖頭:“沒事。”

原來他一直有人撐腰,只是從前都不屑於證明甚麼。

副校長笑得比哭還難看:“這真是一場誤會啊!我剛才就覺得這個女同學說得有道理!是我們大意了,這事一定要好好查查!”

方董事長的手一下一下地叩在桌面上。

“查甚麼,不是說,要嚴肅處理嗎?”

“怎麼個處理法?”

“我聽說,貴校打算勸退我外孫?”

副校長腿一軟,撐住了桌子。

“查!當然查!小池這孩子,我一看就覺得氣質特別,獨樹一幟!原來是承了董事長的基因啊!”

“這樣的孩子,那當然不會撒謊!”

我沒忍住差點笑了出來,而門外學生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聲,不時夾雜著鬨笑聲。

甚至有人給我們搬來了凳子。

“哦?校長打算怎麼查?”方董事長問。

副校長臉色慘白。

“查監控、把學校所有監控都調出來!”

方董事長冷哼了一聲,氣氛降到冰點。

“校長啊,實在不是我偏袒外孫。”

“你監控的那個時間,他還和我在一起。”

“難不成他還能分身?這孩子雖然低調,也不能在你的學校被這樣欺負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瞭然於心了。

這樁事從頭到尾都沒有直接證據,他們都只憑對一個人的偏見,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他們站在輿論的頂端,恨不得飲人血吃人肉。

副校長和所有校領導不斷賠著笑,點頭哈腰。

“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查!”

29

短時間內,輿論極速扭轉,先前不敢說話的人都站了出來。

【支援找出真正傷害小貓的人!】

【不知全貌,不予置評!】

【某些惡臭的人,打臉了吧?】

【我的天吶,池夜是妥妥的高富帥啊!那三十萬能有假?】

【這下好了,人家池夜是又帥、又善良、還有錢!某些人不得嫉妒死!】

【支援找出兇手,讓所有無腦網暴的人道歉!】

另一邊,學校已經提出,能提供虐貓人有效線索的,獎勵最高二十萬獎學金。

學生們都說,難得見摳門的學校舍得下血本,可想而知池夜一家多麼得罪不起。

這下不只是兇手,曾經造過謠的,怕是都躲起來了。

所有監控都反覆地檢視過了,始終沒有看清楚這個形似池夜的人到底是誰。

而且,有的監控是壞的,根本不知道那人從哪裡走的。

所有人都高度關注、卻沒有頭緒的時候,學校突然收到了匿名信。

信裡寫著,那天看見監控裡的人,戴口罩帽子,從學校西門出去了。

也就是說,還可以查一查西門附近的監控!

終於,在西門不遠處的一處監控下,捕捉到了那個人的側臉。

照片流出後,全校譁然……

我再次在辦公室見到了江以銘。

他看見我,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既難堪,又諷刺。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曾經我心目中溫暖又細心的學長。

怎麼會做出這樣低階齷齪的事情。

他說:“許黎,這個結果還滿意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江以銘,你應該向池夜道歉。”

“道歉?”他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然後呢?承認他多了不起?”

我已經無法逼自己再和他交流了。

最後說了句:“他不需要你承認。”

30

後來,開始有人承受不住校方施壓,出面向池夜道歉了。

他們說,不該亂帶節奏,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他們都說:“對不起。”

而江以銘被開除學籍了。

那天他故意穿著和池夜一樣的衣服,藉著和池夜身形相仿的特點,在監控下喂大橘吃了有毒的貓糧。

之後又用不同的小號,刻意引導同學們相信那就是池夜。

利用虐貓來挑起公眾的憤怒,事態一發酵,就很容易形成所謂的真相。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是江以銘。

溫和有禮的學長表裡不一,深受誤解的池夜卻有一顆最善良的心。

(結局上)

方董事長讓我和池夜一樣,叫他外公。

他雖然看起來很嚴肅, 聽我叫外公的時候, 眉毛高高挑起來,可親又可愛。

我終於想起來,為甚麼開始會覺得他有些眼熟。

上一世,池夜在法庭被判刑的時候, 家屬席有位老人激動得暈了過去。

還好,我們最終都逃離了那樣的命運。

我和池夜陪外公在學校裡四處轉轉,趁池夜去買水的時候, 外公神秘兮兮地拍拍我的手。

“丫頭,你知道那天小池和我在一起說了甚麼嗎?”

我順著他的話好奇地問:“說了甚麼?”

外公笑了幾聲:“他那天破天荒地說有事請教我, 要我幫忙。”

“他問我, 我當年追他外婆的時候,都幹了些甚麼。”

“我一聽, 好小子!偷偷摸摸幹了大事啊!”

我一下子就瞪大了雙眼。

外公又說:“這小子性格倔得很, 不喜歡我們太關注他, 這還是頭一回, 主動來求老頭子我啊!”

“我第一次見你這個丫頭, 就覺得確實不一般!”

我問外公:“那您是怎麼教他的呀!”

外公做了個“噓”的手勢。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要是提前告訴你,他不就白學了……”

“但是小黎丫頭,你跟外公講,你真心喜歡那小子嗎?”

我的臉都快紅透了,還不夠明顯嗎?

外公回去後, 又給我比了個手勢, 叫我有進展了第一時間告訴他。

(結局下)

可我等了好幾天,池夜都不像有甚麼動作的樣子。

下午同學告訴我學校可以看煙花,我也沒甚麼心思。

傍晚學校格外熱鬧。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池夜。

他在無數的起鬨聲裡奔向我,二話不說地拉上我就跑。

他說偷了樓頂的鑰匙, 帶我去一個最佳看煙花的視角。

繁星點點,像極了許多年前,我和小池哥哥在樓頂看星星的夜晚。

隨後煙花在上空綻開,比我以往看過的都更加盛大、燦爛!

“喜歡嗎?”

“嗯!”

我轉頭就對上池夜的雙眼, 才反應過來。

“這煙花, 是你……”

他的臉從耳朵開始紅。

“外公說, 女生一定喜歡看煙花。”

“這是我跑了好幾個地方, 找到的最好看的煙花。”

“廠家說,這場煙花的命名是『黎明將至』。”

真好,黎明將至。

我感動不已, 又忍不住逗他:“外公還教你甚麼了?”

池夜頗為鄭重地回答我。

“他說,要珍重你、保護你、給你所有。”

我的心跳加速。

“都是外公說的,那你呢,你沒有要說的嗎?”

下一秒,他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我呆住了。

他說:“對不起。上次裝作沒聽到, 因為我想, 應該是我先開口。”

“不能總讓你主動。”

“許黎, 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沉溺在他的目光裡,又怎麼會拒絕。

“我願意。”

池夜的眼眶紅了一圈,一時間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

我又問他:“外公就沒再教你甚麼了嗎?”

哪有人表完白就發呆的。

他愣了一會兒, 突然靠近我。

我一後退,就被他伸手抵在牆上。

他的氣息從未這樣近。

“不用他教。”

我的下巴被他的手指輕輕勾起,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

“我知道該怎麼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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