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女想要我的攻略系統。
她費盡心機勾引了我的攻略物件,掐著我的下巴挑釁:
“你是女主又如何?你的系統早晚會拋棄你,繫結我。”
可她不知道,我是故意輸給她的。
因為系統一旦繫結,就再也無法停止攻略。
1
穿書女出現的那天,我正在第十四次嘗試穿著高跟鞋走路,腳跟磨得通紅。
只因為我的攻略物件喜歡穿高跟鞋的女人。
陸挽踩著十厘米高跟,風姿搖曳地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兩根手指,就輕而易舉地把站得搖搖晃晃的我推坐在地。
“沈竹意,你知道自己為甚麼能讓周辰述另眼相看嗎?”
我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
“因為你是女主,僅此而已。但是現在我來了,而我能做得比你更好。你的系統,早晚會拋棄你,繫結我。”
陸挽紅豔的指甲掐住了我的下巴,笑得驕傲又恣意。
可是我不明白。
我做夢都想解綁的系統,她為甚麼那麼想要呢?
2
陸挽走後,我站起身,換了雙平底鞋。
系統警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想放棄攻略嗎?】
我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如果你想看我摔死在陸挽的拖地長裙上站都站不起來的話。”
系統沒聲了。
看來是預設了我的決定。
我心情好了些,踩著柔軟舒適的平底鞋走進了宴會會場。
今天是周辰述的生日宴,京城的商界名流都會來。
但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謝硯舟。
謝硯舟是我的竹馬,和我從小玩到大,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過,繫結攻略系統後,我和他已經很久沒能心平氣和地說一句話了。
每次他讓我離周辰述遠點,系統就會控制著我說出許多尖酸刻薄的話,把謝硯舟貶低得一文不值。
直到謝硯舟蒼白著臉,鬆開我的手,我們不歡而散,這場鬧劇才能結束。
可他不是一直和周辰述不對付嗎?今天怎麼會來出席他的生日宴?
我有些疑惑,卻又不敢走向謝硯舟。
只要謝硯舟和我說話,最後就一定會發展成那樣。
所以,見面還不如不見。
“竹意,過來。”
是周辰述。
這幾個月,我被迫推掉了其他所有邀約,一心一意把周辰述的好感度刷到了 85%。
沈家和周家已經在籌備訂婚事宜,現在他會找我過去也不奇怪。
周辰述叫我名字的聲音不小,謝硯舟也已經注意到了我在這裡。
他蹙著眉,黑沉的眼眸越過人群望進我的眼底。
我動作一頓。
突然很想,不顧一切地去到他身邊。
【去攻略物件身邊。】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生生調轉了腳步,轉頭向周辰述走去。
3
陸挽正站在周辰述邊上,挑釁地看著我。
“沈小姐出席宴會還穿平底鞋?真是獨特。”
周辰述一怔,跟著看向了我的鞋。
我站得筆直,迎著他們的目光,不閃不避。
周辰述的表情頓時冷淡了許多。
【好感度-10%,宿主,你本應該穿高跟鞋來的這裡的。】
我卻只覺得好笑。
多可笑,連穿甚麼鞋都不能由自己決定的未婚妻。
周辰述根本不是喜歡我,他只是喜歡我的無條件順從和我表演出來的仰慕罷了。
這種喜歡,和對一條狗,一個蘋果的喜歡,毫無區別。
所以,但凡我有一點不聽話的跡象,他就會喪失對我的興趣。
【好感度降低會有相應的懲罰,宿主最好別忘記這點。】
隨即,針扎似的痛感從指尖一路蔓延至全身。
我痛得說不出話來,但還是竭力維持著笑容。
如果周辰述仔細看我一眼,他一定會發現我的嘴唇蒼白,身體顫抖。
但他沒有。
“玩得開心。”周辰述只是禮貌地舉了下酒杯,另一手扣緊了陸挽的手腕走向人群。
看來,他找到了更聽話的約會物件。
那就提前恭喜陸挽吧。
4
“沈竹意,你可真難約,為了見你,我竟然來參加那傻逼的生日……你怎麼了?”
謝硯舟的聲音由遠及近,起初還是吊兒郎當,最後卻慌得聲音都在顫抖。
痛感越發劇烈,我已經直不起身,只是扶著一旁的矮桌喘息。
“走、走開。”我推了一把謝硯舟。
已經夠了。
我對謝硯舟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受傷的表情了。
不論對我還是對他,都是折磨。
謝硯舟退了一步,只是遲疑了半秒鐘,就又湊了上來。
“沈竹意,你討厭我也行,別傷害自己,行嗎?上來,我揹你出去,我們去醫院。”
謝硯舟在我的面前蹲下,不容置疑地拉著我的手環上肩頸。
我咬著唇,淚水不由自主地滾落,又倉皇地低下頭掩飾。
“這就哭鼻子了?好了,乖,哥哥帶你回家。”謝硯舟難得地低笑了一聲,穩穩地揹著我往外走。
我的眼淚卻掉得更洶湧了。
小時候,每次我貪玩摔跤或是被劃破手指,謝硯舟也是這麼柔聲哄著我,揹我回家。
那時候,我總覺得,世界再怎麼變,我們也不會變。
可是,不過才十年,我就已經對著謝硯舟歇斯底里地用盡世上最難聽的詞彙,親手將我們的過去砸個粉碎。
原來,沒有甚麼是不會變的。
5
“謝硯舟,你要帶我的未婚妻去哪裡?”周辰述冷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推開謝硯舟。
我不能繼續和謝硯舟待在一起。
否則,系統一定會讓我說出更加傷人的話,以此來討好周辰述。
可是,謝硯舟卻牢牢地把我固定在他的背上,不肯鬆手。
“你們還沒有訂婚,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你給我放尊重點。”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難不成是你的?”周辰述冷笑一聲。
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崩潰地推著謝硯舟。
“放我下來……謝硯舟。”
謝硯舟原本紋絲不動,卻在聽到我帶著哭腔叫他名字時驀地鬆了力氣。
我站穩在地,忍著痛對周辰述揚起微笑:“我沒事,別說這個了,快到時間了,切蛋糕吧。”
那一刻,我用盡一切乞求著,求周辰述別再問下去,求這場鬧劇就此結束,求謝硯舟……不要恨我。
周辰述卻瞥我一眼,不依不饒地開了口:“沈竹意,說清楚,你是誰的人?”
我重重閉了閉眼:“你的,我是你的人。”
“竹意,別怕,說,謝硯舟剛才想對你做甚麼?”
這一次,我沉默了很久。
嘴唇被我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翻湧,苦澀與恨意交織。
“謝硯舟恬不知恥地糾纏我,他讓我感到噁心,我不想再看見他出現在我面前。”
現場一片寂靜。
周辰述滿意地招手,讓我站在他的身後。
我回過頭,只看見謝硯舟微蜷的手掌顫抖著,骨節發白。
觸目驚心。
6
我依舊每天定時定點地出現在周辰述面前,精心扮演著他喜歡的溫順女人。
他對我的好感度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一半是因為陸挽的出現,另一半是我故意放水。
系統懂得諂媚討好,但看不出其中的微妙區別。
以前周辰述帶我見朋友,我會落落大方地和他們交談。
而現在,我攥著周辰述的衣角,緊緊黏在他的身邊。
這些微妙的區別讓好感度漲漲落落,看不出是我刻意為之,但好感度又確實在降低。
周辰述約我見面的頻率越來越低,相反,他開始帶著陸挽出入各種場合。
【好感度-30%,懲罰開始。】
看來,陸挽那邊取得了很大的進展。
我還沒來得及笑一下,就在劇痛之下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徹底昏迷前,我好像聽見了謝硯舟焦急的聲音。
也就……不那麼痛了。
7
再次醒來時,我正對著醫院雪白的天花板,醫生的話從左耳進,又從右耳出。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那小男友想想啊。”醫生嘆了口氣。
“他送你過來的時候,那麼大個人,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求我救你。”
我一愣:“我沒有男朋友。”
醫生睨我一眼:“我又不是班主任,跟我裝甚麼?剛才還在這兒呢,叫謝甚麼舟的。”
我呼吸一滯。
謝硯舟的名字在心尖盤桓幾許,說不清是苦還是甜多一點。
醫生已經走向了下一間病房,我的眼淚終於得了空往下掉。
他現在大概並不想見到我吧,所以把我送到醫院,又默默離開。
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
說了那麼多惡毒傷人的話,又怎麼能奢求別人不計前嫌?
我只想,擺脫系統,再好好地,當面和他道歉。
8
住院第三天,陸挽踩著高跟鞋走進了我的病房。
她看著我,卻不是在對我說話。
“系統,你看到了吧。我比這個廢物更有能力,放棄她,繫結我。”
系統沒有出聲。
但我知道,它在衡量我和陸挽的價值。
陸挽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不耐煩地看向我。
“沈竹意,你難道還覺得自己能翻盤?周辰述已經答應和我訂婚了,至於你……”
陸挽嗤笑一聲:“玩物而已。”
我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然後,像個真正的怨婦一樣哭叫起來:“你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更會勾引人嗎?你等著,如果我懷上週辰述的……”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驟然失聲,我痛得渾身抽搐,心裡卻高興得要命。
系統終於認定我只是個蠢女人,正在從我身上剝離。
我的肉體忍受著非人所能承受的痛楚,靈魂卻一寸一寸變得輕盈。
陸挽笑得幾近癲狂:“對,脫離她,繫結我!我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不知道,當她發現攻略系統的真相時,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9
那天之後,我進了急救室,好幾次一腳踏上鬼門關,又被搶救回來。
睜眼時,我看見謝硯舟坐在我的病床邊,眼下掛著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沒好好休息。
剛做完手術,我說不出話,只是心疼得直掉眼淚。
謝硯舟卻不自在地轉開臉:“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但是你病得很重,需要人守夜。”
“叔叔阿姨在休息,你只需要再忍我一個小時,就不用看見我了。”
不是的,我怎麼可能不想見你?
我用盡全身力氣,動了下手指,輕輕勾住他的。
謝硯舟僵了一下,眼圈忽地泛起了紅。
小時候,我總是不講道理,勾著手指求他給我買這買那。
謝硯舟嘴上說著“麻煩”,最後卻總是熬不住我撒嬌。
我早就知道,他就吃我這套。
“說吧,又要求我甚麼?你要是想見周辰述,我可不答應。”
謝硯舟抿著唇,說起那個名字時拳頭都攥緊了。
我想笑,卻只能提起嘴角,比哭都難看。
謝硯舟,謝謝你。
不要了,我甚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們好好地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勾著謝硯舟的手指,沉沉睡去。
10
我病得又急又重,恢復得卻很快。
那之後的幾天,我沒能再見到謝硯舟。
他特意錯開了我醒著的時間,不知道是在躲甚麼。
今天是我銷病假回學校的第一天。
剛走進校門,周圍就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到。
“她就是沈竹意?前兩天被周家少爺退婚的那個?”
“對,就是她,聽說是私生活不檢點才被退婚,丟死人了。”
“陸挽才是周辰述的真愛,沈竹意耍那麼多手段,還不是比不上人家一見鍾情。”
我倒是一點也不在乎別人說甚麼。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聽到那道惹人厭煩的系統電子音在我耳邊響起了。
我可以繼續過我的高中生活,高考,上一所喜歡的大學。
而不是在系統的控制下無休止地攻略下一個任務物件。
這一切還要感謝陸挽。
但我沒想到——
我不在乎別人的聲音,有人替我在乎。
身後響起一道透著冷意的熟悉聲音:
“在我面前講閒話,你們都活膩了?”
我頓住腳步,愕然回頭。
只見謝硯舟一手抓著書包帶子,蹙著眉,臉上滿是厭煩。
那幾人在謝硯舟的瞪視下訕訕閉嘴,四散開去。
我走到謝硯舟身邊。
謝硯舟卻不肯看我,自顧自大步往教室走去。
儘管幾天前謝硯舟在醫院的溫柔模樣還歷歷在目,此刻他臉上的冷漠卻依舊讓我心口一疼。
我緊追兩步,有些慌張地道歉。
“對不起,謝硯舟,我之前對你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
“與我無關。”
謝硯舟的聲音又冷又硬,板著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我知道,他不信我的話。
在我說了那麼多刻薄傷人的話後,謝硯舟又怎麼可能因為我的一句道歉就此揭過?
但我不會放棄的。
餘光裡,我又一次看見謝硯舟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宴會上,我想牽這雙手卻無能為力,但是現在……
我心念一動,下一秒,已經鬼使神差般牽住謝硯舟的手,十指緊扣。
謝硯舟腳步一滯,當場就不會走路了。
他同手同腳地邁了兩步,差點摔個踉蹌。
我不由得輕笑出了聲。
謝硯舟強裝的冷漠終於破功,看向我時滿眼無奈。
“沈竹意。”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明明是你說不想再見到我,現在又算甚麼?”
“我沒有不想見你,你信我,之前那都是因為……”
我抿了抿唇,頓住了。
攻略系統的事,謝硯舟會相信嗎?
如果是幾年前,也許我可以輕鬆地對謝硯舟全盤托出。
可是現在,即使並非自願,我也已經親手在我們之間築起了道道高牆。
攻略周辰述的那幾個月,我為了見他一面對著謝硯舟軟硬兼施,說了無數拙劣謊話。
謝硯舟明明每次都看出來了,卻還是不忍拒絕我的哀求。
最後只是沉默著把我送到周辰述身邊,親眼看著我走向另一個男人。
攻略系統這麼荒誕的理由,只會成為謝硯舟心中又一個我利用他接近周辰述而精心編制的謊言吧。
我低下頭,有些說不下去了。
謝硯舟卻好像已經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算了……以後,還走嗎?”
我頓時眼前一亮。
“不走了。謝硯舟,我想待在你身邊。”
謝硯舟眼眸黑沉,定定地看了我幾秒鐘。
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也不知道他信了幾分。
但他終於沒有再擺冷臉,而是低笑一聲,就這麼牽著我的手,向前走去。
11
謝硯舟沒再躲著我。
我們像是回到了曾經,一同上下學,去對方家裡蹭飯。
沈家和謝家住得不遠,關係也好。
先前的那些爛事如同一段插曲,被我們心照不宣地揭過,誰也沒有提起。
只是在偶爾聽到周辰述和陸挽的訊息時,謝硯舟會不太明顯地動作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手中的事。
我明白,謝硯舟不想我再見到周辰述,更不想我摻和他們之間的事。
可我卻不能不在意。
陸挽在繫結攻略系統後有了更多助力,刷周辰述的好感度更加得心應手。
周辰述的攻略任務會被她輕鬆完成,可攻略成功的那一刻,她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幾天後的中午,周辰述竟然陪著陸挽來了學校。
周家計劃送周辰述出國,又高薪聘請了家教,所以他很少在學校露面。
這一次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陸挽依舊穿著高跟鞋,一身與學校極不相稱的紅色長裙,優雅地挽著周辰述下了車。
我目不轉睛地透過窗戶看著陸挽所在的方向,心中暗自盤算——
陸挽穿這身來學校自然不是為了來上課。
按時間推算,陸挽的攻略進度應該只差臨門一腳,看她的神情也不像出了意外。
那難不成是來給我發喜糖?
還是說攻略系統換綁出了甚麼問題?
我託著下巴想得入神,忽地發現謝硯舟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蹙著眉,微微抬了一下手,像是要去夠我的手指,卻在我打算回握住他時又頹然地洩了力。
我一怔,看著他垂下眼簾,斂去了所有神色。
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剛探出頭就又縮回了巢穴。
“想去找他的話,就去吧。”
謝硯舟維持著沒甚麼表情的模樣,聲音悶悶的。
我的心口驟然一痛。
謝硯舟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想要甚麼,就大大方方地去爭。
無論結果是得到還是失去,他都一樣灑脫。
可是現在,他卻因為我,不敢爭了。
12
一個月前的某個晚上,周辰述獨自在夜店買醉。
我在系統指令下穿著沒幾塊布料的衣裙,踩著高跟鞋,被謝硯舟攔在了夜店門口。
“竹意,跟我回去,周辰述他不是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會受傷的。”
謝硯舟急得要命,卻不敢看我,更不敢碰我,只是徒勞地擋在我身前。
“讓開。”我麻木地推著謝硯舟,只想快點完成系統指令後回去睡覺。
謝硯舟卻怎麼也不肯放我進去。
可謝硯舟終歸是謝硯舟,對付我,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只不過是往謝硯舟身上貼了一下,他就面紅耳赤地退了好幾步,結結巴巴道:
“你……別、別這樣。男女那甚麼……不親的。”
謝硯舟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卻越來越紅。
我計劃得逞,轉身就要推門進去。
謝硯舟卻握住了我的手腕,憋出了一個不得已的辦法。
“沈竹意,你敢進去,我就給你媽打電話。”
我扯了下嘴角,想笑。
多大人了,謝硯舟對付我竟然還想著告狀那一套。
可我沒能笑出來。
熟悉的身體被掌控的感覺讓我心頭一沉。
來不及反應,冰冷又滿懷惡意的話語已經從我口中吐出:
“謝硯舟,喜歡誰,追求誰是我的自由。”
“你以為你是誰?我們關係很好嗎?你又有甚麼資格插手我的事?”
“還是說,你不會覺得……我有可能喜歡上你吧?”
我眼睜睜地看著謝硯舟臉上淺淡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卻,熱意消弭,降至冰點。
他已經鬆開了我的手腕,垂著眼簾深陷入一片難堪的沉默裡。
我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嗤笑著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怎麼可能?”
13
我最後還是沒有走進那家夜店。
任憑我說出多麼惡毒的話,謝硯舟依舊不肯讓我進去。
他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沉默地攔在我身前。
臉上落寞卻隱忍的表情,和此刻一模一樣。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看著謝硯舟,只覺得心口痛到窒息。
那天的謝硯舟,只會比現在的我更痛吧。
謝硯舟很輕地用指腹抹去我的淚水,苦笑一聲:
“哭甚麼?竹意,我不攔著你了。”
我呼吸一滯,感覺心臟重重地跳了兩下。
一刻都等不了了。
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校門口的陸挽和周辰述吸引,我當機立斷把謝硯舟拉到了走廊拐角。
這裡不會有人經過,我把整整高我一個頭的謝硯舟按在牆上。
“你明明不想我去見周辰述,為甚麼不說?”
謝硯舟怔怔地,下意識想偏開頭。
我卻不依不饒地捧住他的臉,深深看進他的眼底。
他的一切就此無可躲藏。
早在相伴的漫長歲月裡,我見慣了謝硯舟的笑與淚,熟悉他的每一絲情緒勝過熟悉我自己。
我是最瞭解謝硯舟的人,即使隔著幾個月的生疏誤解,也是一樣。
在我面前,謊言無效。
良久,謝硯舟輕抿了下唇開口,嗓音帶著點沙啞:
“你說過的,喜歡誰,是你的自由。”
真是……笨得可以。
我勾著謝硯舟的脖頸,迫使他彎下腰來。
過近的距離下,呼吸都灼熱,彷彿要將空氣也燃燒殆盡。
我撫過謝硯舟的唇角,一字一頓:
“那麼現在,我甘願住進以你為名的囚籠。”
謝硯舟的神情變幻了幾次,最終停留在意亂情迷前的理智邊緣。
“沈竹意,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你的表白嗎?”
是嗎?
我叩問自己。
然後——踮起腳吻了上去。
我對謝硯舟,蓄謀已久。
早在一切開始之前,他就註定與我糾纏一生。
14
我和謝硯舟呼吸微亂,面紅耳熱地回到走廊時,恰好對上陸挽的目光。
她扭著腰湊到我跟前,將一張厚紙片塞進我的手心,笑得嬌俏又得意:
“看見了嗎?沈竹意,只要我想,你的一切我都可以輕鬆奪走哦。”
我低下頭,看清那是陸挽和周辰述的訂婚宴請柬,面色如常地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猜了那麼多種可能性,現在知道陸挽單純是來挑釁我,我反倒鬆了口氣。
陸挽卻像是對我的反應不滿意,表情扭曲了一瞬。
隨即,她又湊近了些,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耳語:
“你最好別讓我不高興。要是我對謝硯舟產生興趣可就不好了,對吧?”
她挑著一邊眉,看起來很是自信。
畢竟對她來說,謝硯舟只是書中一個無關緊要的 NPC。
她能拿下週辰述,再攻略一個 NPC 自然不在話下。
可他是謝硯舟。
他不是誰的配角,他是獨屬於我的騎士。
沒等我回應,謝硯舟已經一把推開陸挽,把我護在身後,語氣警惕:
“你想幹甚麼?離她遠點。”
陸挽神色變了變,知道現在討不著好處,最後挽尊似的對謝硯舟拋了個媚眼,揚長而去。
留下謝硯舟一頭霧水地問我:
“她有病吧?”
15
陸挽和周辰述的訂婚宴我自然沒去,關於他們的訊息卻分毫不差地傳到了我的耳中。
畢竟,這件事在發生後的半小時內就登頂了熱搜。
訂婚宴上,陸挽帶著幸福的笑容戴上婚戒。
然而,下一秒,她卻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看來,她終於發現了。
周辰述並不是她需要攻略的唯一物件。
攻略成功後,她就得無縫銜接攻略下一個物件,迴圈往復,永不停歇。
訂婚宴沒能舉行下去。
陸挽哭著逃離了訂婚現場,說自己還沒準備好。
在現場的媒體不少,轉瞬間,陸挽崩潰大哭以及周辰述面露尷尬的高畫質照片就掛在了熱搜上。
各種猜測眾說紛紜,媒體的八卦訊息編得有鼻子有眼。
周辰述的訂婚宴徹底成為了一場沒有女主角的鬧劇。
第二天,陸挽把我堵在了洗手間門口。
“沈竹意,你早就知道攻略物件不止一個。”她眼下掛著大黑眼圈,面色有些頹敗,但妝容依舊精緻。
我挑了挑眉:“怎麼,我沒告訴你嗎?”
“你根本沒說過!”陸挽終於維持不住鎮定,面目猙獰。
“哦,忘了。”我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地推開她往外走,“那你現在知道了。”
陸挽卻不依不饒地拉住了我。
“那本書裡你明明只攻略了周辰述一個人。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告訴我!”
我勾起嘴角,漫不經心的目光終於落在陸挽身上,帶著點憐憫。
“到現在還對那本書裡的內容深信不疑,你到底是想不到,還是不敢想?”
陸挽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早有懷疑,只是不願也不敢接受那種結果,接受自己是咬了鉤還沾沾自喜的魚這樣的事實。
那本書不過是系統為了找尋宿主而丟擲的誘餌。
陸挽自以為掌控了系統,實則踏入了系統精心佈下的陷阱。
她劇烈顫抖著,直達心底的恐懼在那張美豔的臉上無限放大。
“換回來……沈竹意,系統還給你。我不要了,我們換回來!”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我擺擺手,轉身就走。
誰會放著好好的自由生活不過,非得給自己繫結個系統?
我又不傻。
陸挽陰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如果我說,我的下一個攻略物件是謝硯舟呢?”
我頓住了腳步。
見我停下,陸挽重新得意起來:
“怕了?如果謝硯舟也不要你,你可就一無所有了哦。”
“到那時候,你還能算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嗎?”
我轉過身,笑得明豔:
“那就試試看啊,看謝硯舟會不會和周辰述那個蠢貨一樣選擇你。”
“還有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把男人當作全世界的。”
“我能成為女主,不是因為被愛,而是因為我是我自己。”
16
陸挽沒有和周辰述分手,都走到訂婚這一步了,她捨不得放棄周家的榮華富貴。
其實謝硯舟家境並不比周家差。
只是謝家一向低調,家教很嚴,謝硯舟每個月的零花錢甚至比我還少一點。
去年生日時,謝硯舟攢了好幾個月的錢,就為了給我買一條喜歡的項鍊。
陸挽並不知道這些,她大概以為謝家家境一般,打算迅速攻略完謝硯舟,再回去和周辰述訂婚。
也不知道是誰給了她這種自信。
陸挽開始接近謝硯舟,但又不想讓周辰述發現。
她隱晦地給謝硯舟留紙條,送禮物和情書。
謝硯舟只覺得莫名其妙,還回去幾次無果後就開始不耐煩地往垃圾桶裡扔。
“人家寫了那麼長的情書,你就不想看看內容嗎?”我揶揄地瞥了一眼謝硯舟。
謝硯舟懸在垃圾桶上方的手一頓,竟然有些咬牙切齒:
“是啊,就像你寫給周辰述的情書那麼長。”
……完蛋!
我沉默了一下,在謝硯舟的碎碎念中熟練裝死。
雖然看不到好感度,但也能猜到謝硯舟對陸挽的好感不增反減。
多半已經扣成了負數。
我倒是樂得看戲,陸挽卻因為系統懲罰暈倒了好幾次。
系統懲罰不只是肉體疼痛,還會倒扣積分。
我估算了一下,陸挽先前積攢的積分大半揮霍在了提升容貌和身材上。
剩下的一點也被系統懲罰扣得所剩無幾,已經摺騰不出甚麼風浪了。
但我沒想到,陸挽會做到那種地步。
17
明天是謝硯舟的生日。
我思索著準備生日驚喜,向教室走去。
走進教室前,我卻悚然驚覺有甚麼地方不對。
下一秒,我腳步一頓,被控制著往另一個遠離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身體控制權被剝奪的感覺襲來,恐懼幾乎將我吞沒。
我又一次被攻略系統繫結了嗎?
不,不可能。
不經過我的同意,攻略系統無法再次繫結我。
是陸挽用剩餘的所有積分兌換了一樣道具,在短時間內控制了我的身體。
她想做甚麼?
我強行冷靜下來,思考著陸挽這麼做的用意。
這種道具的控制力沒有那麼強,無法讓我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轉過一條小道,眼前出現的周辰述的身影印證了我的猜測。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矯揉造作:“辰述,這麼久不見,你就不想我嗎?”
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我知道,是謝硯舟。
陸挽想透過這種方式,讓謝硯舟恨我。
周辰述向我走了兩步,挑了挑眉:“怎麼是你?你約我到這裡,就為了說這些?”
“陸挽能給你的,我也能給。辰述哥哥,一直以來,我喜歡的人都是你。”
謝硯舟聽到了這些話,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真的覺得,我說過的那些喜歡,都是在騙他?
我的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心底卻冷得透徹。
畢竟,半個月前,我還那樣不顧一切地追在周辰述身後,捨棄尊嚴,乞求愛憐。
我忽然有些不敢想象,身後的謝硯舟此刻看向我的神情。
是恨意還是絕望?
周辰述饒有趣味地開了口:“那謝硯舟呢?你不是已經和謝硯舟在一起了嗎?”
“不是的,我喜歡的只有你,謝硯舟對我來說,只是……”
玩玩而已。
怎麼可能是玩玩而已?
我好不容易才把謝硯舟哄好,憑甚麼就此功虧一簣?
我集中精神,試圖突破控制。
道具的控制力量不如系統本身的控制,在我的努力之下,竟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後面幾個字,沒有說出來。
周辰述看著我突兀地收了聲,蹙起了眉:
“怎麼了?算了,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記住了,是謝硯舟先搶走了我的挽挽,我毀了你,只是給他的回禮。”
他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笑容裡是明晃晃的惡意:“脫。”
周辰述這個瘋子。
我噁心得說不出話來。
憤怒燒灼理智,我感覺到系統對我的控制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下一點點失效。
下一秒,我被拉到身後,謝硯舟已經一拳打在了周辰述臉上。
周辰述被打翻在地,狼狽地捂著臉。
“謝硯舟,你有病吧。她自願找上我的,關你甚麼事?”
謝硯舟兩步上前,一手揪著周辰述的領口,衝著臉重重揮了兩拳,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瞬息之間,周辰述已經血流如注,鼻青臉腫。
“謝硯舟,別在這裡對付他。”我慌亂地跑上前,緊緊抱住了謝硯舟。
周辰述趁著這時候落荒而逃。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謝硯舟鬆了氣力,嗓音低啞又頹然:
“竹意,別對我這麼狠心,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
謝硯舟以為我是為了保護周辰述才攔住他。
我又急又氣,不輕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你就不知道為自己想想嗎?你和他在學校裡打架背了處分,你爸會怎麼處置你?”
謝硯舟頓了一下,直直望進我的雙眼,眸光破碎,卻又亮得驚人。
“那剛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對不對?”
“只要你說是,我就信。我可以甚麼都不問,你點個頭,我就相信。”
我鼻尖一酸, 忽然覺得曾經瞻前顧後, 不敢說實話的自己很可笑。
他是謝硯舟啊。
是永遠無條件相信我的一切, 永遠將我護在身後的謝硯舟。
“是假的,當然是假的。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之前只是……怕你不信。”
謝硯舟笑了一下, 好像只是得到這個答案就已經滿足了。
“我怎麼可能會不信你?”
是啊。
他怎麼可能會不信我?
18
謝硯舟聽完我講述的一切後, 緊緊抱了我很久很久,聲音裡是滿溢的自責:
“對不起,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久?”
我看不得謝硯舟這副樣子, 只好勾著他親了又親。
到最後, 謝硯舟的眼淚是止住了,卻一個人在空教室坐了半小時才勉強出門。
……
陸挽被同學發現昏倒在操場上, 送進了急救室。
謝硯舟對她的好感度永遠沒有可能回到正數了。
經歷了幾天的搶救, 陸挽撿回了一條命, 卻已經精神失常。
她整日喊著“系統”, 說話顛三倒四,當然再也不能和周辰述訂婚了。
系統多半已經脫離了陸挽, 正在四處尋找新宿主。
我抽空去謝家吃了頓飯,旁敲側擊一番後,謝硯舟和他父親在書房談了一下午。
沒過多久,周家一落千丈, 逐漸在京城銷聲匿跡,周辰述也轉了學。
我揹著書包走出家門,看見外面陽光正好。
那些拽著我下墜的人與事早已離我遠去。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謝硯舟推著腳踏車從不遠處行來, 陽光為他的身影鍍上金邊。
“前兩天不是說想讓我騎車送你去學校?上來吧。”
我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坐上他的腳踏車後座。
微涼的秋風拂開額髮,我聽見藍芽耳機裡那道久違的聲音響起:
“感謝沈小姐的傾心相助,系統 A 能量耗盡, 抓捕成功。是否執行銷燬?”
“是。”
那個困住我幾個月的存在就這麼碎成了齏粉, 拼也拼不起來。
繫結攻略系統之後,系統銷燬組織在系統訊號被遮蔽的地方聯絡了我。
我接受了任務,耗盡系統能量, 協助系統抓捕行動。
攻略系統本就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東西。
我從來都不需要甚麼系統代替我,掌控我的人生。
我的人生只屬於我, 從前是, 未來更是。
19
又一年,我和謝硯舟順利考進同一所大學。
沈家和謝家本就關係好, 乾脆一起辦了升學宴。
宴會上人來人往, 我和謝硯舟站在一塊兒, 不時有人來敬酒祝賀。
我禮貌地舉杯輕抿,另一手卻在背後勾著謝硯舟的手指。
指尖糾纏相抵,像是最親密的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謝大學霸。”我拖長了調子,對著謝硯舟挑眉。
“高考分數都說了幾遍了,甚麼時候說說我們早戀的事?”
謝硯舟耳尖微紅, 面上卻鎮定得很:“說過了。”
“甚麼?”
“剛進高中時, 就說過了,讓我爸幫忙攔著點別家想聯姻的人。”
我眨了眨眼,看著謝硯舟在我的目光裡一點一點變得滾燙, 最終難耐地偏過頭去。
我終於在此刻認清了一個事實。
謝硯舟喜歡上我,比我想象中還要早得多。
幸好,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