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任務回來後,裴元身邊有了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怯生生躲在裴元身後,夾著嗓子。
“裴元哥哥,我才是陸霜霜。”
“她是冒充我的,你快把她趕走……”
而裴元對我始終冷臉。
我沒理會他們兩人。
默默點燃一支菸,問身後的男人。
“我以前說話,真這麼噁心?”
1
裴元結婚那天,整個濱市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我在酒店門外,被人當成新娘子推進化妝間的時候,他剛好迎面走來。
他伸手,親暱地揉揉我的頭頂。
半是打趣,半是關心。
“這麼重要的日子也能遲到?太緊張?睡過頭了?”
我沒說話。
但這個略顯親暱的動作,還是引來旁人的起鬨。
“都結婚了,還這麼膩歪啊?”
“三年了,狗糧都吃飽了……”
“積點德吧,瞧你們這樣,家裡又該催我了……”
熱鬧的聲音中,化妝室的門忽然被人從裡面開啟。
“裴元哥哥,你在和誰說話呀?”
甜膩的聲音一出,起鬨聲戛然而止。
瞧見穿著婚紗的女人推門出來。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她們怎麼長得一模一樣?”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一聲。
尚在愣神的女人猛然瞪大眼睛。
“你是誰?”
幾乎破音的質問聲,讓我忍不住皺眉。
我輕“嘖”一聲。
“我是誰?”
“當然是三年前救了裴元一命,他承諾會娶,並珍愛一生一世的人——陸霜霜啊。”
2
陸霜霜。
我用了二十三年的名字。
二十歲那年,我遇見二十四歲的裴元。
那時候的裴元,對我幾乎沒有一個好臉色。
可即使他厭惡,我仍舊像魔怔了似的,每天都跟在他身後。
因為我喜歡他。
所以,他被人誣陷時,我東奔西走替他尋找證據。
他因初戀神傷難過,我忙前忙後,想辦法安慰。
就連他在海上拍賣會,被人打暈扔進海里,也是我跳入海中將他救起,差點沒命。
我花了三年時間,才融化這座冰山。
可就在病床前,他拉著我的手,承認心裡有我,要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
我卻被突如其來的系統,拉進了快穿世界。
系統從沒解釋緣由。
只說:“我可以讓你的世界時間停止運轉,直到你回去的那一刻。”
但當我好不容易完成任務。
這個世界卻已經過去三年。
而不用刻意打聽,就能看見鋪天蓋地的,裴元和“陸霜霜”結婚的新聞。
陸霜霜?
的確。
躲在裴元身後的女人和我很像。
她和我有一模一樣的容貌、身高。
就連眼角那顆小痣,也一模一樣。
不說話的時候,和我站在一起,彷彿在照鏡子。
如果不是她第一眼見我時,表情一閃而逝的驚慌。
我幾乎都要以為,她是系統為了世界平衡,特意留下的替身了。
可明顯,她不是。
因為就在我說完這句話後。
她猛然拔高聲音。
“不可能,我才是陸霜霜!”
“裴元哥哥,她是冒充我的,你快把她趕走……”
3
從始至終,裴元都沒說一句話。
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神情驚疑不定。
許久,才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將那個女人攬至身後。
他聲音艱澀。
“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和霜霜長得一樣?又為甚麼要冒充她?但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決不允許有人破壞。”
說著,便讓人喚來安保。
連求證都不曾,就要將我趕出酒店。
雖然在看見新聞的時候,我就預料過這個結果。
但當真聽他喚人將我趕走的那一刻。我還是沒忍住,猛地皺緊眉頭。
“裴元,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夜色酒吧外面。那時候你因為初戀出國,醉得跟條死狗一樣,是我報警把你送回酒店。”
“我想,除了我,應該沒人見過你痛哭流涕的樣子吧?”
我沒讓人碰。
從包裡摸出一支菸點燃,狠狠抽了一口,輕嗤一聲。
剛開口,想嘲諷幾句。
手腕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抓住。
從人群中走出來的男人,瞪大眼睛望著我。
微挑的眸子裡,有不敢置信,也有隱隱驚喜。
彷彿篤定一般。他無視所有人竊竊私語的質疑,顫抖出聲:
“陸霜霜,真的是你……”
眼前的男人高挑修長,容貌清俊。
一句“真的是你”,令我微微錯愕。
按理說,長相如此優秀的男人,我見過一次應該不會忘才對。
可我在記憶中搜尋許久。
也沒想起來,自己甚麼時候認識這個人?
“你是?”
對上我疑惑的目光,男人的表情微愣。
隨即又傻子一樣笑開。
“對,真正的陸霜霜,不認識我才對。”
一句“真正的陸霜霜”,彷彿惹惱了裴元身後的女人。
她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厲聲問:
“裴碩!你在胡說甚麼?我才是真正的陸霜霜。”
可被她喚作“裴碩”的男人,卻充耳不聞,輕嗤一聲。
“有的人生來就沒腦子,容易被人騙。但老子不一樣,老子有眼睛,自己會分辨。”
一聲“裴碩”,加上這副狂傲不羈的語氣。
讓我突然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
4
裴碩。
裴元父親的私生子,裴元同父異母的弟弟。
當年裴元為了他父親公司的繼承權,和裴碩母子鬥得不可開交。
我有幸在電話裡,聽他罵過裴元。
“也不知道老頭子是怎麼生出你的,弱得跟菜雞一樣,只會四處求助找人幫忙,還嘴犟,死不承認……”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副狂放的語氣,氣得裴元七竅生煙。
也令當時因為設定,滿心滿眼都是裴元的我,心中生厭。
沒想到,時隔三年。
他竟是唯一個相信我身份的人。
大約經歷太多,心境不同。
此刻我竟覺得他當初說的話很對。
這種轉變有些好笑。
看著對面緊緊護著冒牌貨的裴元。我也實在沒忍住,扯著嘴角聳聳肩。
“你們結不結婚、和誰結婚,我都無所謂。”
“我今天來,不是想演甚麼虐戀情深的戲碼,破壞你們的婚禮。”
“只是想問問你身後這個女人,她究竟做了甚麼?竟短短三年,就讓我的家人死的死、病的病,沒一個能說話的人?”
被系統突然帶走,前往其他世界任務的時候。
我其實已經隱隱猜到,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幾年世界,和那些世界沒甚麼不同。
系統稱它們為“書中世界”。
而我,只是萬千書中世界裡,被虐身虐心後,和“男主”擁有完美結局的角色而已。
這幾年裡,我反覆同系統確認。
“完美結局”裡,包括家人健康、幸福美滿。
可後來我卻發現。
原本應該壽終正寢的我爸,去年竟意外車禍身亡。
而本應該健健康康的我媽,幾個月前也因突發重病,被送往療養院。
就是這麼一個母親重病不醒,本應在病床前照料的時候。
那個用了我三年身份的女人,卻在忙著和裴元結婚?
一想到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彷彿蒼老十歲,毫無意識的我媽。
我的語氣便漸漸凌厲。
可對面的女人,卻仍舊死揪著真假“陸霜霜”這一點。
她拉著裴元的衣角,淚眼朦朧。
“裴元哥哥,帶你去酒店的人明明是我。”
“當年你墜海,為了救你,我把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脫給你。”
“那年你被人陷害車禍住院,也是我發現有人想偷換你的藥……”
她細數著我和裴元兩人的經歷。
聲音怯怯的,語氣惶恐不安。
她頂著我臉,卻一副幅矯揉造作的模樣。
讓我實在沒忍住,狠狠皺眉,抽了一口煙。
“喂,那個誰,我以前說話真這麼噁心?”
我歪頭問裴碩。
“不然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變化那麼大,卻沒人發覺不對?”
裴碩聳聳肩。
目光落在裴元臉上,似笑非笑。
“這麼明顯都察覺不出來,只能說明他傻唄。”
5
裴碩吊兒郎當的語氣彷彿點燃火藥的引線,令裴元瞬間暴怒。
他臉色鐵青,視線在我和裴碩身上來回流轉。
唇角翕動,似乎想說甚麼。
可剛要開口,便被身邊的女人搶先。
“原來是你!我就說,你怎麼會那麼好心,突然回國參加我和裴元哥哥的的婚禮。”
她指著裴碩,泫然欲泣。
“當年你讓人將裴元哥哥拋進海里,是他念及情分不計較,還送你出國。沒想到你還沒死心,又找這個冒牌貨來是想做甚麼?”
“是想把她放在裴元哥哥身邊,繼續對付裴元哥哥嗎?”
這一番添油加醋的話,成功引起眾人唏噓。
“原來當年那件事,是這私生子做的。”
“怪不得出那麼大的事,裴家突然不查了……”
“買兇殺人的事都做得出來,他還有甚麼事是做不出來的?這個冒充新娘子的人,肯定也是他帶來的……”
熱鬧的議論聲,令裴元的表情漸漸憤恨。
也他原本驚疑的眼神,也再次變得堅定。
他將女人攬至身後。
視線落在我身上,輕嗤一聲。
“也對,霜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兒,她性情溫婉,不抽菸不酗酒,純潔得像一張白紙,絕不是你這樣……”
彷彿堪破一切似的。
他望向裴碩,目光又陡然兇狠。
“你在國外三年,我還以為你安分了,沒想到你還是死不悔改、冥頑不靈。”
“既然這樣,那我之前留給你的房產、財產,你一分都別想動。”
說完,也不再看我們。
轉身將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小心翼翼攬進懷裡。
冷聲吩咐等待多時的保鏢:
“扔出去,別再讓我看見這兩個人。”
“嘭”地一聲巨響。
碰到我肩的保鏢,被我反手掀翻在在地。
“打人啦!”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叫一聲。
其他保鏢見狀,頓時一擁而上。
他們想要制住我。
可這種只是動動拳腳的功夫,如今對我來說,實在太小兒科。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被人碰。”
我一腳踹翻一個。
看熱鬧的賓客驚呼四散。
被我踹翻的保鏢躺在地上哀嚎。
只有裴碩,看得起勁,挑眉朝我吹口哨。
“喲,身手不錯哦。”
我笑笑,不置可否。
目光落在對面,臉色煞白、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身上。
一句話意有所指。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總要學點保命的技術,你說是不是?”
女人聞言,狠狠瑟縮一下。
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不敢置信還是害怕。
見我走近,更是躲進裴元身後,話都不敢說。
“你想做甚麼?”
裴元上前一步,伸手想攔住我。
可他這種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拳頭,根本不夠看。
“再說一次,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別動不動就當甚麼護花使者自我感動。”
我一巴掌將他拍開,輕“嘖”一聲。
然後越過他,抓住不斷後退的冒牌貨,掐住她的下頜。
這張臉的確和我很像。
但除了臉,眼前的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和我相似的地方。
尤其她嗲聲嗲氣,一句話會出現三次的“裴元哥哥”和動不動就哭唧唧的性格。
看著眼前用著我的臉,眼眶通紅的女人。
我沒忍住,嗤笑。
“我今天來就是想警告你,不管你是誰,用的甚麼方法冒充我,我爸媽出意外這件事,我都會查。”
“如果查出來是你做的……”
我頓了頓,拍拍她的臉,朝她笑。
一句話未盡,也不再繼續。
因為,有時候未知反而更讓人恐懼。
6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夜晚的海市,霓虹燈閃爍。五光十色,令人恍惚。
我招手攔了輛計程車,準備打車回到療養院。
可還沒開啟車門。
就見裴碩從不遠處的一輛綠色跑車裡探出腦袋,熱情地朝我招手。
“去哪兒?我送你?”
他說要送,我也沒客氣。
畢竟,我身上沒甚麼錢,能節約一點是一點。
可從上車開始,他的嘴就沒停過。
“陸霜霜,這幾年在裴元身邊的人一直都不是你吧?”
“你去哪兒了?是被那個假貨綁架了嗎?”
“還有,那個假貨為甚麼和你長得一樣啊?難道你們是失散多年的雙胞胎?”
……
他興致勃勃。
我不回答, 他的嘴也不停。
自問自答似的說著自己的猜測。
沒多一會兒,就編出一部“雙胞胎復仇”大戲。
在今天之間,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男人也能如此聒噪。
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
更是讓我後悔,恨不得自己沒上過他的車。
在他說到第八種猜測的時候。
我終於沒忍住,出聲打斷。
“如果我記得沒錯,我們以前應該不認識吧?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裴碩聞言,表情微愣。
大約還是車技不好,車輪瞬間打滑。
他拼命踩住剎車。
好不容易才將車靠在路邊,停了。
因為慣性,我的頭狠狠撞到副駕駛臺上。
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正欲抬頭質問。
卻見他收起了方才玩笑一般的神色。
緩緩轉過頭來看我。
“陸霜霜,如果我說,這個世界是假的,你會信我嗎?”
7
他雖然是問,但卻並沒有等我回答。
而是往後倒下,背靠在座椅上,自顧自道:
“十歲那年,我被曝出是老頭子的私生子,一夜之間,我的年齡變成了八歲,我爸消失,我媽也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你能理解嗎?我說的消失不是失蹤,而是人間蒸發。”
“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無論是我媽、我家親戚,還是我爸的同事,都不記得有這個人。”
他自嘲地笑笑。
彷彿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吐出。
此刻他的表情異常放鬆。
“從那時候起,我就發現這個世界不對勁。”
“明明我對裴元沒有不滿,也沒想搶他家的財產,可不管我做甚麼,都會陰差陽錯對他不利。”
“就像三年前,被人供出我買兇殺人一樣,彷彿他成了這個世界的中心,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我推到他的對立……”
他輕嘆一聲,轉過頭看我。
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神色異常認真。
見我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才微微挑眉。
“你能聽懂我在說甚麼嗎?”
自然,我能聽懂。
因為在我去過的大大小小世界裡。
偶爾也會有一兩個像他一樣,被系統稱作“覺醒”的人。
“所以呢?你說的這些,和我的問題有甚麼關係?”
大約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他的目光微閃了下,忽然咧嘴笑開。
“果然,我沒看錯,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應該不知道吧,三年前我就關注過你。”
“那時候我眼中的你,就和旁人眼裡的不一樣,我看見的你,就是現在這樣。”
“怎麼說呢……還挺帥的。”
裴碩的話,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並不是他三年前就開始關注我,而是他能瞧出我與旁人的不同。
三年前在這個世界裡,我作為主角的故事還沒完。
和所有的書中世界裡,主角沒有半點瑕疵一樣。
雖然我說話處事,和現在沒有區別。
但在人物設定的影響下,我的行為被自動美化。
所有人看到的我,大概都是冒牌貨那樣柔弱無害的小白花樣子。
可是人性,哪有那麼完美?
我牽起唇角笑笑。
從包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問他:
“要嗎?”
他聞言,視線落在我手上,眉頭微皺了下。
“抽菸這一點,就不太一樣了。”
我挑眉。
“怎麼?你不會也信甚麼好女孩兒不抽菸那套吧?”
他沒說話,伸手接過,兀自點燃。
又將打火機扔給我。
煙霧繚繞,令眼前一片的視線變得模糊朦朧。
也令我有幾分恍惚。
8
的確。
抽菸是我後來才學會的。
我被系統帶離做任務,去了太多世界。
每個世界都大不一樣。
唯獨煙和酒的味道,相差無幾。
雖然這個世界只過去三年。
可對我來說,時間彷彿無盡。
只有菸酒入喉的瞬間,我才能感覺自己還活著。
才沒忘記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人吶,都是往前走的,怎麼可能一成不變?”
我忍不住輕嘆。
出聲間,突然聽裴碩問:
“那冒牌貨連指紋都和你一樣,想要證明她冒充你,大概很難,你打算怎麼做?”
他話音頓了頓。
“或者,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我聳肩,勾了勾唇。
“等唄,打狗的棍子已經扔出去了,等它自己急了,跳牆出來就行。”
“不過,我倒真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他聞言,眸光微亮,似乎來了興致。
“甚麼忙?你說。”
我:“借點錢。”
裴碩的錢,到底沒能借得出來。
因為裴元說到做到。
不僅停了他所有的卡,還收回了他名下的所有房產。
他這幾年在國外不務正業。
今天驟然被沒收資金,甚至連回的地方都沒有。
比我還窮。
好在冒牌的陸霜霜,自從三年前和裴元確定關係,就搬去了裴家。
而我要回療養院。
家裡才空出來,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
從我主動去冒牌貨的婚禮那一刻。
我就知道,她會主動來找我。
但我沒料到,她會來得那麼快。
等我安頓好裴碩,回到療養院。她已經在病房了。
病房裡,儀器的“滴滴”聲冰冷,消毒水味也刺鼻。
她的手輕輕放在我媽臉上。
低垂著眸子,臉上掛著笑。
瞧上去,與病房的森冷格格不入。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
彷彿解釋一般,輕聲道:
“放心,好歹我也叫了她三年媽,還需要她維持人設,不會對她怎樣。”
她話雖然這麼說。
但手卻漸漸往下,虛虛放在了我媽的氧氣面罩上。
此時的她,已經沒了婚禮上的慌亂。
神情甚至能算得上氣定神閒。
她朝我勾唇笑著,像是提議,又像是威脅:
“我們聊聊?”
8
顯然,她口中的“聊聊”,並不是簡單的聊聊天而已。
因為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身後就聚集過來幾個黑衣壯漢。
明顯,我要是回答“不聊”。
她可能會選擇魚死網破。
“行啊,聊。”
我沒有掙扎,任由那幾個保鏢將我五花大綁,押送上車,帶到市中心的一座廢棄爛尾樓。
她讓人將我帶到樓頂,扔在地上。
屏退眾人,又緊盯著我看了很久。
直到腳步聲都沒了,樓下車被開走。
才嗤笑一聲,上前掐住我的下頜。
“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回來?”
我沒回答。
往後退開些許,掙脫她的桎梏。
朝她笑笑,挑眉反問:“0523?”
聽見編號的瞬間,她的眸光微閃,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就是這一閃而逝的僵硬神色。
徹底證實我的猜想。
——是系統給我的編號。
確切來說,這個編號原本是她的。
9
三年前,我在病房裡被裴元表明心跡,卻被系統拉走的那一刻。
曾經問過,為甚麼是我。
但每次一問及這個問題。
系統就像是故障了一般,反覆提醒,我是 0523。
直到我出現在她的婚禮上,從她眼裡看見驚慌的那一刻。
我才確定,我的人生,被眼前這個人偷換走了。
“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個世界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吧?”
我輕嗤一聲,往後靠上水泥牆。
“你之前扮演的是誰?裴元的白月光?還是那個對他愛而不得的青梅竹馬?”
聞言,剛才還神色從容的女人表情瞬間猙獰。
“我不是 0523!我有名字,我叫黎珍珍!”
她彷彿極其牴觸這個編號。
怒吼完了,緊盯著我。
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嗤笑反問。
“據我所知,為了維護世界平衡,從一個世界離開了,就不可能再回到同一個世界才對……”
“你是怎麼回來的?”
我也不答。
朝她挑眉:“你猜?”
似乎被我的態度惹怒。
她忽然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拎起,逼至圍欄邊上。
圍欄並未完善,修得很矮。
她用足了力氣,我的後背幾乎懸空。
耳邊的風呼嘯著,彷彿她一鬆手,我隨時都會掉下去似的。
她應該很滿意,我被她“掌控”命運的境況。
咧開唇角,抑制不住笑出聲來。
“不管你是怎麼回來的,現在我才是陸霜霜。”
“只要把你從這裡推下去,我就還是陸霜霜!還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裴元哥哥就還是我的……”
她說著,眸中閃過一絲得意與怨毒。
竟當真微微鬆手,要將我推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我掙開繩索,反手抓住她。
然後用力一轉。
眨眼間,便和她位置對調。
“黎珍珍是吧?”
“麻煩別用我的臉這副表情說話,我膈應得慌。”
10
驟然變幻位置,黎珍珍的眸中寫滿了恐懼。
她餘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背後。
被暗不見底的高度嚇得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你明明被綁好了……”
我輕嗤一聲:
“你不會以為我像你一樣,滿腦子想著談戀愛吧?”
“那些勾心鬥角的後宮、靠實力才能生存的修仙世界,還有危機重重,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喪命的末世……”
“我要是像你,怕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黎珍珍聞言,呼吸微微一頓。
我沒看她越來越白的臉色。
稍稍用力,將她提起,又往後推了些。
“說,我爸車禍?我媽突然重病昏迷不醒?是不是你做的?”
她沒否認。
即便怕得聲音顫抖,仍不悔改。
“是我做的又怎樣?這個世界的一切本來就該都是我的!”
“明明我已經裝得和你一模一樣了,可你那個老不死的爸,卻像個瘋子似的,到處說我不是他的女兒!”
“還有你媽!明明她只需要點個頭,同意我和裴元哥哥的婚事,乖乖扮好我媽,就能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她就是坳著不鬆口!偏偏因為你以前的性格,我不得不裝作聽話的乖女兒!”
“要不是因為她,我三年前就和裴元哥哥結婚了,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她的聲音聒噪刺耳。
聽到後面,我已經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氣。
“僅僅因為這些?”
她沒回答,唇角微勾,朝我笑得挑釁。
視線望向我身後。
表情忽然一變,猛的拔高聲音。
“就算你殺了我,你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陸霜霜……”
她說著,拉住我的手往前狠狠一拽。
整個人往後墜去。
電光火石間,我聽見身後傳來裴元的驚呼。
“霜霜!”
11
黎珍珍當然沒掉下去。
她早有準備,往後墜的瞬間抓住水泥圍欄。
撐了不到兩秒,就被衝上去的裴元抓住,救了上來。
她撲進裴元懷裡,瑟瑟發抖。
“裴元哥哥,我好害怕,我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
而裴元也不負她望。
安慰她兩句後,便轉過頭來對我怒目而視。
“離間不成,你就想殺人?”
“就你這樣,竟還敢聲稱自己是霜霜?”
他說話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黎珍珍在他懷裡無聲勾了勾唇角。
看來,她早就知道我能掙脫繩子。
故意在這兒等我呢?
我感覺有些好笑。
也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妹妹!我是二十六歲,不是十六,別跟腦殘似的,整無腦言情劇這出。”
“你放心,我沒功夫和你搶男人。”
黎珍珍聞言,表情微僵。
但很快反應過來,開始盈盈垂淚。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心思惡毒?”
裴元也將她摟緊,低聲輕哄。
“別怕,咱們報警,我相信警局一定可以查到她的身份,給予嚴懲。”
“報警”兩個字一出。
我還沒說話,他懷裡的黎珍珍率先變了臉色。
“不要,先別報警。”
她自然不願意報警。
畢竟她為了替代我,連指紋都和我一樣。
可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指紋。
就算警察最後證實,她才是真的陸霜霜。
但指紋還是會像一顆懷疑的種子,永遠梗在她和裴元之間。
一旦他們感情不和,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她拉著裴元,小聲說著甚麼“沒有實質傷害”,“不願意計較”。
試圖按原著裡,女主角真善美的“聖母”人設,打消裴元的疑慮,讓他放棄報警。
顯然,這招也有用。
因為下一刻,裴元看她的目光晶亮。
像是當真被她說動了似的,就連神情也微微動容。
這種古早言情小說裡常見的橋段,讓我心中隱隱不適。
一想到,我三年前也被迫說過這些臺詞。
更是尷尬到頭皮發麻,腳指頭摳地。
我沒忍住,拿出手機。
“磨磨唧唧的,辣人眼睛。”
“你們確定不報警?你們不報,那我報得了。”
12
海市的警察出警很快。
爛尾樓又在市中心。
附近的警車沒多一會兒就來了。
黎珍珍倒是想走。
但她已經阻止過報警,再走便顯得欲蓋彌彰。
只能在警察問話,我開口之前,率先倒打一耙帶節奏。
“她今天突然出現在我的婚禮上想冒充我,冒充我不成又綁架,她說,把我從這裡推下去,就沒有人能發現她是假的……”
“幸好裴元哥哥來得及時,不然、不然我……”
她邊說,邊抽抽噎噎的哭。
哭完,又開始裝大度。
“不過好在我沒甚麼事,也沒有損失,今天的事可以先不計較……”
裴元全程在一旁,時不時出言為她作證,誇她心善。
兩人黏黏糊糊的模樣,讓我的胳膊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裴家在海市不凡。
裴元又是主角。
以往這種場面對他來說,只是走個流程。
例行問話後,他就能帶人離開。
等警察調查完,自然會把結果送上門去。
但這一次,明顯和從前不一樣。
因為就在裴元和警察交涉完,聲稱不計較,準備帶著黎珍珍離開的時候。
卻被一個年輕的警員攔住。
“裴先生,報警人是另外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報警稱您的夫人冒充她,現在雙方證詞不一樣,加上您夫人指控的『蓄意謀殺』案情重大,必須跟我們回一趟警局,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大約從來沒有被人用這麼冰冷的態度攔住過。
裴元的表情隱隱不快。
黎珍珍的哭聲也微微一頓。
她應該也意識到了甚麼。
望向我的眸子,逐漸驚恐。
“你做了甚麼?”
她嘴唇翕動,無聲問。
我朝她聳肩,緩緩勾唇。
也無聲回答:
“很快你就知道了……”
13
對於黎珍珍的指控,警察並沒有輕信。
因為我和她都堅持自己才是真正的陸霜霜。
警局謹慎地採集走了雙方的指紋。
等待指紋確認需要時,我絲毫不急。
倒是黎珍珍,表情明顯惴惴,隱隱不安。
裴碩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他那輛騷包的跑車,甫一開進警局,便吸引了人們的視線。
被人盯著,他絲毫沒覺得不自在。
從警局門口到問詢室,短短的一兩百米,愣是被他走出紅毯的感覺。
他進來,將手中的檔案袋捂在胸前,一臉神奇地望著我。
“神了,你怎麼知道我有這些東西?”
“大半夜的發訊息讓我送來,嚇我一大跳,害我著急慌去取……”
他說著,看了對面的裴元、黎珍珍二人一眼,又微微皺眉。
“有用嗎?我以前又不是沒試著曝光過……”
我沒回答。
只是笑著提議。
“要不你試試?”
他聞言眼前一亮。
竟當真站到警局大廳中央,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隨著他的動作,人們紛紛朝他望去。
等到有人好奇,開始議論。
他才舉起手中的檔案袋,高聲喊:
“我要報警,舉報盛懷集團董事長裴元非法集資、捏造事實誣陷他人。”
他頓了頓。
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掠過。
似乎確認了甚麼。
忽然轉過頭來,望向表情驟然陰翳的裴元,緩緩勾唇。
“我還要舉報他僱兇殺人,證據都在這裡。”
14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警局裡一陣譁然。
誰也沒料到,一件指控蓄意謀殺的案子還沒查明白。
怎麼眨眼間,又多了一件。
只有裴元,“噌”地一下站起。
衝過去掐住裴碩的衣領,惡狠狠質問:
“裴碩!你胡鬧也要分場合,看看這裡是甚麼地方!”
他說著就要上手去搶檔案袋。
但很快就被反應過來的警務人員上前拉開。
裴元身為主角,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氣。
當下便冷臉,沉聲問:“一個壞事做盡的人,他說的話你們也信?”
可警察不為所動,甚至將他銬了起來。
“我們從不會輕信任何一個人,只信證據。放心,他說的是真是假,我們一定會查證。”
說完,就這麼在大廳裡,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啟檔案袋子。
袋子裡,應該是一疊資料。
資料上面記錄的甚麼,因為角度,我無法看清。
只能看見翻看資料的警察,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之後,他從檔案袋裡倒出一個 u 盤。
u 盤插入電腦。
跳出兩段用第一視角拍攝的影片。
第一段影片光線昏暗,畫面模糊,也抖動得厲害。
但裴元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百萬,只要你在海上,在指定的地點把我扔下海,我會再給你五百萬!”
“放心,我不會讓你坐牢。”
“前提是,你必須辦事幹淨,事後承認這件事是裴碩指使你做的……”
15
第二段影片,比第一段清晰多了。
雖然角度是自下而上。
但卻將裴元的臉拍得一清二楚。
畫面裡,先說話的是拍攝影片的男人。
“裴先生,你弟弟都被你趕去國外了,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非要趕盡殺絕?”
裴元的表情兇狠陰鷙。
“費甚麼話!這買賣你做還是不做?”
“做!但畢竟是一條人命,他人又在國外,這錢……你是不是給少了點?”
……
影片後面,還有一截沒有放完。
但內容一目瞭然,看到這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大約沒有料到,證據會這麼有力。
裴元臉色煞白,再沒了方才的鎮定。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問裴碩。
“這些東西,你哪裡來的?”
裴碩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小丑。
“嘖嘖,真是傻。”
“能不沾人命輕輕鬆鬆賺幾百萬,誰還不要命了似的,冒著坐牢一輩子的風險殺人?”
說話間,忽然響起女人的尖叫聲。
“不可能!”
黎珍珍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的。
她擋在裴元面前,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不可能!這影片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合成的!”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裴元!”
“因為他,因為有裴家,海市才繁榮了那麼多年,這個世界才會有你們這些人……”
她彷彿魔怔一般,想要從警察手中搶奪 U 盤。
可還沒碰到警察的手,就被反手扣住制服。
所有人看她的表情,像在看瘋子。
“裴夫人,這話就不對了。”
“海市的繁榮,是因為在海市各行各業、大大小小崗位上辛勤勞動的海市人民,並不會單單因為某一個人。”
“離了誰,海市都會蓬勃發展。”
16
警務人員的話,像是一把重錘。
讓黎珍珍猛地一怔。
她嘴裡唸叨著“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
視線從面色僵硬的裴元掠過。
最終落在我身上。
“是你?”
她的表情隱隱兇狠。
我沒回答,也沒否認。
而是走近,笑著反問:
“你的裴元哥哥犯罪,和我有甚麼關係?”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
“雖然誰主張誰舉證,你指控我把你帶到爛尾樓想殺你,應該你拿出證據證明才對。”
“但昨天你帶人綁走我的畫面,療養院的監控應該……”
我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打斷。
“綁你之前我早就看過了,那裡沒有監控!”
她說完才意識到不對,猛然住嘴。
可是已經遲了。
顯然,她沒有料到,會被我輕易套話。
反應過來,揪著我的衣領便狠聲質問。
“你對我做了甚麼!”
“我能做甚麼?”
我笑笑。
抓住她的手,輕輕鬆鬆掙脫,湊近她耳邊。
“想要報復一個人,不是演演苦情戲,指控她殺人。而是她在乎甚麼,就摧毀甚麼,這樣才好玩……”
“你不是以為只要成為我,就一輩子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和裴元在一起嗎?”
“但如果……他不是主角呢?”
17
主角光環,無論哪個世界都有。
在光環加持下,主角的一生都擁有特權。
他可以中槍不死,可以掉進萬丈懸崖會獲得機緣。
就算墜海,也能平安生還。
無論他做甚麼,行為都會被美化,甚至就連他的罪行,也都會被掩蓋,隱入塵埃。
可一旦失去主角濾鏡。
那所有對他的優待的設定,都會消失。
他的犯下罪行,也將無處遁形。
顯然,黎珍珍也知道這一點。
可她卻選擇不信。
“不可能!你做不到!”
我沒理她,輕喚一聲。
“系統。”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時間彷彿停止,世界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只有我和黎珍珍行動自如。
看著眼前滿臉驚恐、不敢置信的的黎珍珍。
我的心情突然好極。
沒忍住,緩緩勾唇。
“你不是問,我為甚麼能回到這個世界的嗎?”
我朝她笑著聳聳肩。
“因為我表現太好,升職了。”
“現在的工作,是專門抓捕像你這樣,利用擾亂世時空秩序、破壞他人原定命運軌跡的侵略者。”
18
“侵略則”三個字,彷彿一記重錘。
讓黎珍珍幾乎站立不穩。
她猛地推我一把,表情兇狠,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不回去!你憑甚麼抓我!”
“憑甚麼你生下來就是女主,憑甚麼我那麼普通,就算死了,還要被抓去來成為你們感情的墊腳石!”
“現在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誰都帶不走我!”
她大概是真的怕再回去做任務。
朝我吼完,又突然跪下,過來抱著我的腿哭訴。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對,我會改,我會對你媽好的……”
“你也知道,不是每個世界都像這個世界這樣安全。”
“我死過一次,死亡那一刻的感覺太可怕了,我不想再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也是真心喜歡裴元哥哥的,求你!求你不要把我帶回去……”
她涕泗橫流,哭得很可憐。
可她用的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對著這張臉,我實在生不出半點憐憫的感覺。
“喜歡裴元?”
我輕嗤一聲。
“喜歡他,我被裴元的白月光羞辱,被他虐身虐心的時候你不換,我好幾次因為他命懸一線的時候你不換。”
“等我好不容易熬到結局,可以不被劇情束縛,開始享受人生,卻被你換走。”
“偏偏你偷來的人生,也不知道珍惜,改變結局中關鍵人物的命運,打破世界平衡。你說,我憑甚麼放過你?”
19
本來,只要踏踏實實完成所有任務。
她就有一次在其他世界裡,真正成為主角的機會。
可她卻因為害怕,走上歧途,放棄了。
選擇是她自己做的。
她怪不了任何人。
看著眼前因為我的話,而片刻愣怔的黎珍珍。
我的心中再掀不起任何波瀾。
“你當然不會再回去做任務。”
“聽系統說,有一個專門用來懲罰的世界,叫做深淵之境。在那裡,無論是誰,都會一遍遍經歷自己內心的恐懼。”
“不過,既然你那麼喜歡這個世界,我會成全你。等你在這個世界的服完刑,再來接你。”
黎珍珍聞言,身子猛地一僵,緩緩站起。
“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她兇狠視線落在我身上。
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竟咧嘴笑開。
表情說不出的詭異。
沒給我思考的機會。
下一刻,她猛的竄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對,只要像殺了你爸媽那樣殺了你,就沒人知道我是假的,系統也不能!”
“這樣就沒人能能抓我,我就還可以替代你……”
她是真的想讓我死。
手上用足了力氣,表情也癲狂至極。
可我卻沒掙扎。
無聲罵了一句“蠢貨”,解除空間限制。
嘈雜的人聲僅僅響起了片刻。
就被黎珍珍不停重複的“像殺了你爸媽一樣殺了你”和“替代你”驚得鴉雀無聲。
在警局裡公然行兇。
加上她自己親口“承認”罪行。
沒有任何懸念。
立即有人上前,將她拉開控制。
但直到被警務人員押走,她仍在喊:
“裴元哥哥,你快讓他們放我出去!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
裴元自顧不暇,哪裡會理會她?
他不僅沒說話,甚至還錯開目光,別過臉去。
這一幕著實好笑。
畢竟他們昨天的世紀婚禮,今天還掛在新聞頭條上。
兩人昨天情比金堅,今天就大難臨頭各自飛。
無論是何種原因,都讓在場的人竊竊私語,唏噓不已。
就連裴碩也搖頭輕嘖。
只有我清楚,這些都是因為設定。
設定裡,男女主的感情堅不可摧勝過一切。
但離開設定,誰又比誰能多幾分真心?
20
為了配合案子調查,我和裴碩在警局了呆了一天。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因為高興。
裴碩開著他那輛騷包的綠色跑車,帶我溜達了的半個海市,才將我送回療養院。
病房裡,儀器運作的聲音冰冷。
我媽閉著眼睛,沒有一絲要醒的跡象。
我伸手,摸了摸她幾乎銀了一半的頭髮,忍不住心中酸澀。
無論哪個世界,時間都是公平的。
就算特殊如我,能跟著系統輾轉不同的世界任務。
也無法讓人死而復生,無法扭轉已經發生的事件結局。
我輕嘆一聲,回頭看裴碩。
“喂,我幫你那麼大一個忙,你也幫我一個,不過分吧?”
他挑眉。
“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麼就開口要回禮了?”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笑嘻嘻湊過來。
“說吧,只要不殺人放火,我都可以考慮考慮……”
他提供的證據確鑿。
黎珍珍雖然指紋和我一樣,沒有證據證明她是冒充。
但她殺我爸,對我媽動手的事,遲早能找到證據。
這兩個案子,幾乎是板上釘釘。
我沒客氣。
背靠在椅子上,朝他開口。
“裴元被抓,以後你手頭應該會寬裕些,借我點錢。”
我頓了頓,習慣性去摸口袋裡的煙。
等抽出來,才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只得重新塞回包裡,輕嘆:
“放心,只是一點住院費,用不了多少,我媽很快就能醒。”
“還有以後你要是有空,偶爾來看看她,或者過幾年給她介紹個老伴……”
我原本想說,人總要往前看。
等過幾年,我媽走出這段陰影,給她介紹個老伴,有人陪著,她不至於那麼孤單。
但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捉住。
一抬頭,就對上裴碩皺眉不解的眼神。
“你要走?”
21
我的確得走。
和以前為了推動劇情,偽裝成某個世界的某個角色不同。
現在的我,雖然權利更大。
但限制也越多,無法在一個世界裡停留太久。
我雖然沒有回答,但裴碩似乎也明白。
他抓著我的手微緊,眉頭也皺了皺。
“就不能……不走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被他這麼直鉤鉤地盯著。
我竟感覺這個高我一個頭,接近一米九大高個的男人,有些可憐巴巴的。
我實在沒忍住,皺眉:
“大老爺們兒磨磨唧唧的?這忙能不能幫?”
“幫,當然幫。”
他鬆開我,朝我挑眉笑。
“不過得還,我總得知道你甚麼時候回來還我吧。”
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
因為,就像黎珍珍說的那樣,只要離開就無法回同一個世界。
除非這個世界時間暫停在我消失的那一刻。
黎珍珍偷走的,不僅是我人生。
還有時間,和我回到這個世界的機會。
如果不是因為抓捕任務,我甚至連進入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我輕嘆。
良久沉默後,似乎聽見他也輕嘆一聲。
“算了, 就當我做慈善了吧。”
“我也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留點時間給你們母女。”
他語氣輕鬆,轉身朝我擺擺手, 大步朝門外走。
直到他的腳步聲走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才終於安靜下來。
鼻尖的消毒水味刺鼻。
燻得我眼眶疼。
握著病床上,女人幾乎皮包骨的手。
我沒忍住,鼻尖酸澀。
“媽……”
22
再次睜眼, 我身處在熟悉至極的白色艙體中。
這裡是棲息地。
我每完成一次任務, 都會回來休息調整的地方。
和往常一樣。
淡藍色的透明小球, 在我面前忽上忽下。
見我睜眼, 又立即飛遠, 背過身去。
“歡迎回來, 尊敬的宿主。”
它的聲音冰冷生硬。
這是還在記我懷疑它和黎珍珍的仇呢。
好的是, 它記仇歸記仇, 小氣歸小氣。
關鍵時候,也沒掉鏈子。
“差不多得了,別嘰嘰歪歪的, 說正事。”
我還沒從再次和家人離別的情緒中緩過神來。
不耐煩地揮揮手。
聞言, 它立即過來,狗腿地貼在我身邊。
冰冷的電子音, 愣是被它拐出幾分諂媚。
“陸姐~誰讓你懷疑人家對你的真心。”
“人家可是要跟著你升職加薪的,才不會自討苦吃,自討沒趣……”
它狗腿完, 終於進入正題。
“任務世界秩序恢復正常後, 迎來了新的男女主。時間流速變快,叛逃的 0523 現在已被關進深淵之境,皆大歡喜。”
“這是任務世介面板, 陸姐您挑挑, 看看咱們甚麼時候下一個任務……”
我甩手,將任務面板划走。
“放過我, 讓我休息會兒吧。”
它卻不依不饒。
“陸姐, 別休息啦!”
“咱們新部門新氣象,知道您累, 我特地向主神大人申請,給您招募了一位新同事。”
新同事?
這個我倒是有些意外。
畢竟我做任務那麼久,就沒見過除了它以外, 能說話的東西。
多年的默契, 讓系統一下子看穿我的心思。
它繞著我飛來飛去。
電子音雀躍不已。
“放心, 新同事是自願加入的的,現在就在門外, 說不定還會給你帶來家人的好訊息呢……”
說話間,艙門已經被它開啟。
門外,是一片純白。
身材高大修長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裝, 在純白的世界裡,顯得突兀顯眼。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
“裴碩?”
我驚疑。
他聞言,眉毛輕挑, 勾唇笑開。
仍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喲,陸霜霜,好久不見……”
(全文完)
作者署名:一隻汽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