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未來兒媳婦同時懷孕了。
她家突然就把彩禮從 68 萬加到了 688 萬。
我當場拒絕。
這胃口太大,許願池裡的王八聽了都害怕。
後來我就被網暴了。
所有人都罵我“年紀大,玩兒得花”。
可我……今年才 38 啊!
1
兒子沈暢的這個婚,大機率是結不成了。
距離婚期還有小半個月,女方爸媽突然發神經,要將原定的 68 萬彩禮加到 688 萬。
怎麼商量都不成,就認準了這個數。
並且明說了一分錢不帶回,彩禮就是給女方父母養老的。
這叫我怎麼答應?
這麼大的胃口,許願池裡的王八聽了都得瑟瑟發抖吧。
當時,我問程嘟怎麼想。
程嘟就是我兒子的女朋友。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縮在她爸媽的身後,小聲地說:“我……我聽爸媽的。”
我又轉頭去看沈暢。
咱們傢什麼個情況,有多少家底兒,他最清楚。
他爸就是個開餐館的,既不姓王也不姓馬。
沈暢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寶貝女朋友,試問道:“真的……就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程嘟悶著頭不說話。
她的肚子已經隱隱地顯懷。
是的,她懷著孕。
細算起來,應該快有四個月了。
沈暢不是個胡來的人。
我養了他十幾年,我很瞭解。
我雖然不是他的親媽,但我們的關係更勝親母子。
據沈暢當初交代,他和程嘟的開始源自同學聚會上的一場鬧劇。
他被人灌多了酒,一度不省人事。
是程嘟送他去的酒店。
結果第二天酒醒,就發現兩人光禿禿地躺在了一塊兒。
儘管他完全不記得前一晚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該負起的責任必須得負。
於是程嘟就成了沈暢的女朋友。
不久後,程嘟說她懷孕了。
沈暢把人帶回了家。
小姑娘長得可可愛愛的,很討人喜歡。
在將沈暢關起門來狠狠地批評教育,甚至上手“毒打”了一頓後……
我和他爸厚著臉皮帶著重禮上門給他提親去了。
過程不想回憶。
結果就是:程家父母要求市區一套全款婚房,不少於 150 平,得加女方名字。
彩禮 68 萬,不帶回。
婚宴五金另算。
我和沈暢他爸哈著腰一一地應下。
誰叫我們理虧呢?
誰叫那臭小子一下就給人好好的姑娘肚子裡整出個小崽子來了呢?
之後的事情就很順利了。
挑首飾、選傢俱、籌備婚禮。
時間雖然趕了點,好在一切都看起來很和諧。
直到有一天,我的驗孕棒上也出現了兩條槓。
2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當時的心情。
結婚 15 年,給人當了 15 年的後媽。
早些年沈暢還小,創業初期又忙,綜合考慮,實在是沒辦法再生個小的。
後來條件趨於穩定,手頭也有些錢了,可身體卻累垮了,想生又生不出來了。
直到今年,直到這個孩子的出現……
我恨不得給各路神明統統地磕一個。
這對於我,對於沈暢以及他爸而言,實在是莫大的驚喜。
可正當我們歡天喜地地慶賀另一個小生命即將到來的時候,程家父母就來鬧出了這樣的么蛾子。
同是懷著孕的人,我多少對程嘟心存憐惜。
況且雙方賓客已經通知到位,婚禮該籌備的也都籌備妥當了。
要是在這個時候出甚麼岔子,兩家面子上都難看。
於是,我竭力地壓下心中不滿,試著做出讓步,道:“程大哥、嫂子,你們提的這個數,對我們家而言,確實有些為難。”
我才起了個話頭,程家父母的臉一瞬就垮了。
程母小聲地嘟囔著:“就知道會這麼說,又要哭窮了。”
我裝作沒有聽到,繼續我剛才的話茬:“你們也該看得出來,我們是很滿意嘟嘟的。都是為人父母的,自然能夠體會到你們那番只為嘟嘟好的心意,要不這樣吧,原先的條件都不變,彩禮、婚房照常給,我們再給嘟嘟添一輛 20 萬的車,二位看行嗎?”
我冷靜從容地將這番話說完,我想,這應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
慶幸的是沈暢他爸今天不在。
他要是在,那個暴脾氣上來了怕是不好收場。
沈暢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程嘟身上。
我想,這場鬧劇裡,我們更在意的或許是程嘟的意見。
畢竟,是她嫁到我們家來,即將和我們成為一家人。
可那個平時看著活潑機靈、極有主見的小姑娘,今天卻徹底地當了回啞巴。
看來……
這事兒是談不下去了。
3
程家父母對視一眼,程父道:“我們要 688 萬,你就添個 20 萬的車?誰不知道車子落地折一半?再說了,我們也不是瞎要的,你們傢什麼條件,我們也都查得清清楚楚,這 688 萬真不為難你們,就看你們肯不肯給罷了。”
程父那貪婪的嘴臉讓我很不舒服,險些當場嘔了出來。
我不自在地撫了撫肚子,還沒開口,程父又來勁了。
“我們家嘟嘟可還懷著你家沈暢的孩子呢,你們就這麼點態度和誠意嗎?這婚要是結不成了,這孩子……我看也沒必要留了吧?”
“就是!”程母接腔道,“趁著月份小,還不如打了算了,省得以後受罪。”
程嘟一臉委屈地靠在自己媽媽懷裡,臉上倒是掛著兩行淚,可嘴巴卻像是被人封住了一樣,愣是不吭一聲。
我琢磨她要是受了父母逼迫,身不由己,我怎麼著都得跟她父母硬剛到底。
可現下,觀察了她這麼久,我竟然有些不大確定了。
女人的第六感很準,何況我比她多吃了那麼多年的米糧。
沈暢心累地嘆了口氣。
他打量著程家父母,道:“那就打了吧,營養費我出!”
這話一出,程嘟頓時“哇”的一聲號出了聲。
沈暢的目光再沒有朝她看過去,只冷漠地注視著程家父母,道:“是我沈暢沒本事娶她,是我對不起她,你們想對我怎麼樣都行,別為難我爸媽。”
事情的發展偏離了程家父母預想的軌跡,程父氣得直跺腳。
他手指著沈暢,罵道:“你個不負責任的王八蛋,你說的這叫人話嗎?”
沈暢坦然地挨著罵,不躲不閃,就這麼杵在那裡。
“你以為我們突然要這麼多錢是為甚麼?你個不識好人心的白眼狼!”
程父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還不是為了你跟咱們家嘟嘟將來日子能夠好過一點?你怎麼不用你那腦子想想,我們這時候不幫你要,難道將來留著你們去跟她肚子裡那個爭嗎?”
彼時,我正撐著一直髮脹的太陽穴。
程父的話讓我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將自己的無恥編得冠冕堂皇。
程母一邊安撫著程嘟,一邊幫腔道:“就是,還以為你是個頂用的,能夠好好地照顧咱們家嘟嘟,沒想到你這麼廢物,居然容許一個後媽生個孩子跟你爭家產,就你這麼懦弱,我們怎麼可能放心把嘟嘟交給你?”
“夠了!”
沈暢出聲喝止了還在喋喋不休的程家父母。
隔著老遠,我都能夠感受到他胸腔內壓抑的怒火。
“我跟程嘟還沒結婚,即便是結了,你們又有甚麼資格對我們家的事情指手畫腳?何況你們針對的還是我媽!”
“沈暢……”
程嘟眼淚汪汪地望向沈暢,沈暢卻看都不想看她。
“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婚不結了,孩子你要想打就去打了吧,先前答應你們的那 68 萬,夠補償你了嗎?”
4
“住口!”我衝沈暢吼道。
我不能允許他再說出這樣不過腦子的糊塗話來。
生命的價值,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用金錢衡量的。
所以,之前商量好的 68 萬可以作為彩禮,但絕不會作為他們程家不珍惜小生命的補償。
我有些頭疼,沒耐心再和這一家子周旋下去。
我問程嘟:“你想清楚了,那是你辛苦地孕育的小生命,作為他的媽媽,你確定要用他來威脅我們所有人?”
程嘟哽咽著,那可憐無助的模樣讓人不忍說出一句重話。
我多麼希望她的心裡能多在意一些沈暢。
沈暢喊我一聲“媽”,我自然盼著他未來的日子溫馨和美。
可惜,他這女朋友明顯地不那麼愛他。
或者說,根本就不愛他。
從頭到尾,她要的只是錢吧?
我沒等到程嘟的正面回應。
也不想再等了。
我讓沈暢送客:“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妥協和讓步也都做了。如果還不行,只能說明我們兩家沒有結為親家的緣分,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不扭了。”
沈暢的動作很快,最先被他推出去的就是程嘟。
我想,他大概失望極了。
程母見自己女兒被拽了出去,有些慌亂。
她起身威脅我道:“你……你真不怕我帶嘟嘟去把孩子打了?”
我無所謂地搖了下頭。
又不是我的孩子。
生命是可貴,孩子也很無辜。
可倘若連親媽都不在意,僅僅只是拿來作為利益交換的籌碼,那還不如不要強行來到這個世上。
見我這副態度,程母突然噎住了。
片刻前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滅了。
她不知所措地扯了扯程父的衣袖:“她爸爸,你倒是說句話呀!”
“說甚麼?”程父的氣性也很大,語氣裡透著滿滿的不耐煩,“後媽就是後媽,要不怎麼連自家孫子都不稀罕呢?”
程父故意加重了“後媽”兩個字的字音,大概以為這樣多少能夠刺激到我。
那他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我是沈暢的後媽,也從來沒避忌過這個身份。
但我們這一家三口的感情,可不是隨便一個外人就能挑撥的。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那就生下來,我們家養得起。”
“你做夢!”程母罵罵咧咧道,“連那麼點彩禮都捨不得出,還想讓我們嘟嘟給你們家生孩子?想得可真美!”
那麼……點……彩禮?
張口就是 688 萬。
這也叫“那麼點”?
正當我要出口回懟時,門口響起了老沈的聲音:
“你們管 688 萬叫那麼點?我倒想問問你們,別說是這麼多錢,這麼多歡樂豆贏到過沒有?”
不愧是我老公,和我想到了一塊兒,這就叫默契。
“走走走,趕緊走!”
說著老沈開始趕人:“我老婆懷著孕呢,受不得氣。至於你們,愛上哪兒打胎就上哪兒去!”
5
打發走這一家子後,老沈將我抱回了臥室。
我很氣憤,又很難過。
我想不明白,為甚麼會有女人不愛自己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團肉在我們的身體裡成長髮育,在我們的小心呵護下直到誕生出完整的生命。
那該是多麼神聖而偉大的奇蹟啊!
可偏偏有人要藉此當作獲利的籌碼,挑戰人性的底線。
我久久地無法平復自己的情緒。
老沈好努力地開導我,他說:“生命的延續,並沒有那麼簡單,如果一個孩子,從他還沒出生開始,就在被至親利用,你又怎麼能保證,他順利地誕生後,會獲得足夠的愛呢?”
這些道理我當然懂。
可我無法說服自己。
我激動地拉住老沈的手,我說:“還有我們,我們會愛他的啊,他是沈暢的孩子,沈暢必然也會對他負責。”
說著說著,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繼續道:“到時候,兩個孩子一起成長,一起接受教育,我們會盡可能地給他們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讓他們在一個溫馨有愛的家庭中成長,難道……這些都不夠嗎?”
我巴巴地望著老沈,眼眶酸澀,好似隨時都能掉出淚來。
老沈揉了揉我的頭髮,頗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
我有些沮喪。
是我異想天開了。
程嘟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我無權決定他的未來。
就連他能不能順利地看到這個世界,我都干預不了。
我的眼淚終究還是掉了出來。
我伏在老沈的懷裡痛哭不止,連帶著從程家父母那裡遭受的所有委屈一併發洩了出來。
我不知道沈暢是甚麼時候歪靠在我們房門口的。
老沈拍了拍我的背,笑說:“好了好了別哭,孩子看著呢!”
我可勁兒地抽抽了兩下,將鼻涕眼淚一股腦地蹭在了老沈衣服上,然後坐直了身子,強裝鎮定地將沈暢邀請了進來。
沈暢的臉色不太好,大概是在程家那頭又忍了頓憋屈。
老沈起身去攬兒子的肩。
沈暢早比他爸高出半個頭了。
爺兒倆心照不宣地在我房裡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老沈問他:“你怎麼打算的?”
沈暢不說話。
我們都能看得出來他的為難和無可奈何。
他對程嘟有多少感情我不清楚,可他是真的很想對那個孩子負責。
我很欣慰,我沒把沈暢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渣男。
但倘若他是個渣男,我們如今也不會面對這樣的困局。
這世道就喜歡逮著老實人欺負,真是不公平。
父子連心,老沈自然不希望兒子陷入這樣為難的境地。
他與我對視一眼,徵得我的同意後,開啟了我們房裡的保險櫃。
6
老沈將保險櫃裡的一撂東西捧了出來。
有房本、有存摺,還有這些年他送我我卻捨不得戴的一堆金銀首飾。
他一一地攤放在沈暢面前。
沈暢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爸!”他莫名緊張地站了起來,“你這是幹甚麼?”
“坐下坐下!”老沈壓了壓手。
沈暢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我。
我歪靠在床頭,安靜地閉目養神。
耳畔是老沈略顯低沉的聲音。
他說:“這套是你爺爺留下的老房子,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能動。
“這套地段不好,賣不出價錢,你姥姥住不慣我們這,計劃是留給她養老的。
“剩下就我們現在住的這套了,要是著急掛出去,降個二三十萬的,倒也好賣。”
沈暢有些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爸道:“爸,你在說甚麼呢?我們家何至於淪落到要賣房子的地步了?”
老沈規整好手裡的房本,不急不躁地說:“你先別慌,聽我好好地說完。”
沈暢不作聲了。
我雖然沒去看他們父子倆的表情,卻也能感受到此刻這房間裡氣氛的嚴肅。
“我們家做餐飲的,看似風光,分店還開了好幾個。可過去三年是個甚麼情況你也清楚,店裡的盈虧都在賬上,這都是你能看到的。
“年初你媽張羅著給你在主城區買房,劃的是這存摺上的錢,去掉你那套房子的全款,就還剩這麼些。
“上個月程家說要 68 萬彩禮,又劃去了一部分……”
“爸,別說了。”
我睜開眼時,就見沈暢捂著臉。
他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
可就是因為過於懂事,此刻才會這麼痛苦。
我有些心疼,也跟著勸老沈道:“你給孩子這麼多壓力幹甚麼?”
老沈反駁:“我這哪裡是給他壓力,我這是毫無保留地將咱們家的真實情況和他說清楚,讓他心裡有個數。”
“然後呢?還不是讓孩子心裡更壓抑更糾結?”
老沈不以為然:“我要讓他明白,咱們從來不去逃避責任,甚至可以主動地承擔責任,但如果有些責任承擔不起,就像程家一張口就要的 688 萬,咱們拿不出來,是不是就只能放棄?”
我被老沈的話噎住了。
在此之前,我甚至仔細地盤算過。
假設賣掉我們現住的這套房子,再盤出去鬧市區幾家店面,將那 688 萬現錢湊出來,雙手捧到程家父母面前,是不是就能解決眼下的困局?
可是憑甚麼……
我嫁給老沈那年,他僅僅只是在路邊支了個攤兒賣炒飯和炸串。
這些年我跟著他東奔西走、摸爬滾打才掙出這樣一份不算豐厚的家業。
我為了老沈、為了沈暢、為了這個家犧牲了自己的大好青春,甚至錯過了自己的最佳生育年紀。
如今卻要被那樣一家不要臉的人逼著放棄這些年所努力的一切。
到底憑甚麼?
我跟老沈靠雙手掙出來的家業,有他程家一毛錢的功勞嗎?
可他們卻異想天開地憑著一個肚子坐享其成。
真的太無恥了!
那晚沈暢是紅著眼睛從我們房間離開的。
我也沒能睡得踏實。
為沈暢,也為程嘟肚子裡那個有可能無法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
老沈藉著上廁所的工夫坐在馬桶上嘆氣。
我知道,他心裡也很難受。
如果沈暢不快樂,我們全家都不會快樂。
我做夢都在期待,這件事或許還有其他轉圜的餘地。
或許隔了一晚上,程家就突然鬆口了呢?
或許程嘟會突然捨不得她的孩子了呢?
7
隔天早上,沈暢沒事人一樣地和我們一起吃早餐。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及程嘟包括她的父母。
飯後沈暢照常出門,說是去上班。
老沈面露擔憂,我何嘗不是?
沈暢這個狀態,真的能好好地工作嗎?
然而不到下午兩點,我就陸續地收到了親戚們的電話和資訊。
沈暢取消了婚禮和酒席,並且一一地向親戚朋友們致了歉,且態度十分誠懇禮貌,讓人不忍責難。
以至於大家問詢到我這裡的時候,更多的是關心沈暢是否遇到了甚麼麻煩的事,而非指責他突然取消婚禮。
我一整個下午都在聽電話回訊息,直到最後才得了一點點閒工夫去翻開程母的微信。
她微信上給我發了幾十條一分鐘以上的語音,我十分疲乏地揉了揉太陽穴,實在是不想點開,最後只看到一行字:【果然當後媽的就沒有不惡毒的,做得可真絕啊,那就等著瞧好吧!】
我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噁心,本想直接將人拉黑。
可不知怎麼的,當時硬是沒下得去手。
我很清楚,即便沈暢這樣雷厲風行地取消了和程嘟的婚禮,但只要程嘟肚子裡的孩子還在,這件事就沒有結束。
8
沈暢晚上回來的時候,故作輕鬆地連吃了兩碗飯。
我坐在一旁撥弄著碗裡的米粒,愣是一口咽不下去。
老沈看得著急:“你多少吃兩口,不然身子怎麼吃得消?”
可我實在是沒甚麼胃口,想同沈暢說兩句,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沈暢甚麼也沒說,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又主動地收拾了碗筷和廚房,忙活到很晚,才和我們提起了取消婚禮的事兒。
“爸,媽,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我點了點頭,老沈沒作聲。
父子倆的手各自抓著沙發把手。
如果可以,他們倆此刻應該都想點根菸。
可家裡畢竟還有我這麼個孕婦,他們都在為我剋制。
沈暢再沒憋出半個字來,最終是我開的口:
“婚宴取消了還能再定時間,如果有可能……”
“沒有可能!”沈暢打斷我的話,篤定道,“我跟程嘟不會再有任何可能。”
我跟他爸齊齊地望向他。
沈暢無比冷靜道:“我可以忍受她的貪婪自私,卻無法忍受她的惡毒,爸、媽,我跟程嘟差點就要結婚了,可我到今天才發現,我居然從沒有真正地瞭解過這個人。”
這事兒我跟老沈都不太好接腔。
沈暢跟程嘟是大學同學,可大學那幾年,從沒聽沈暢提起過這個女孩子,更別說與之有過感情牽扯了。
就是這樣兩個不太可能再有交集的人,卻在大學畢業後的同學聚會上鬧出個孩子來。
想想這事兒老沈都覺得沒臉,恨不得抽出皮帶往沈暢身上多來幾下。
“還不是你自己整的糊塗事!”老沈道,“我平時都怎麼教你的,在外少喝酒少喝酒,你偏就不聽!”
老沈自然知道現在再說這些毫無意義,可除了這兩句無關痛癢的訓斥,他還能說甚麼呢?
事情不論往哪個方向發展,我們總要一家人共同去面對去承擔。
沈暢撐著頭,他無力解釋甚麼,甚至難以掩飾那滿腹的愧疚。
“是我給家裡添麻煩了。”沈暢說。
這話聽得我一陣心酸,我咬了下唇:“傻孩子,說的甚麼胡話?你要清楚,爸爸媽媽始終在意的都是你的感受,只要你心裡還有程嘟,只要你覺得她值得,爸爸媽媽無論如何都會幫你爭取。”
“她不值得。”沈暢不假思索道。
彼時的我,還不知道沈暢和程嘟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才會讓他下了這樣的決心要和程嘟將關係徹底地斷乾淨。
他反過來安慰我,道:“媽,醫生說了,你這一胎來之不易,要時時刻刻小心保重,別再為這件事情憂心傷神了,我自己會好好地處理,你只管安心地養著,我和爸都還盼著小傢伙出生呢。”
老沈也跟著附和:“兒子說得對,那程家一家子貪得無厭,既然都決定不跟他們做親了,那這事兒你就甭管了,再說,這都是個二十好幾的人了,有的是主意,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我衝老沈翻了個白眼。
孩子再大也是自己的孩子,哪有做父母的能真的放任,不管不問、不操心的?
9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確實得了清淨。
父子倆默契地不在家裡提起這件事情,我也沒再聽到任何有關程嘟的訊息。
程母倒是在微信上罵過我兩回,被老沈看見了,直接就將人拉黑了,說是免得我糟心。
不論在外忙成甚麼狗樣,這爺倆總能按時回家陪我吃晚飯。
家裡的阿姨手藝不錯,可他們總不放心,非得親手多給我添兩個菜。
然後一起在飯桌上談天說地,跟我分享外頭的趣事,好叫我孕期不那麼寂寞。
我很享受這樣的家庭氛圍,很愛我的老公,也很愛我的兒子。
還有……肚子裡的那一個。
他的月份雖然還不大,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個很乖的寶寶,他一定捨不得讓我吃太多的苦。
我們商量起寶寶的名字。
老沈拿出一本記事簿,上頭滿滿當當地寫了好幾頁,花裡胡哨的,看得我直暈。
我沒來由地瞪他:“我就一個肚子,用得上這麼些?”
老沈咧嘴笑著:“這些字寓意又好又漂亮,筆畫還少,孩子將來寫名字也不遭罪。”
我:“……”
這小老頭想得還挺長遠。
沈暢埋頭翻看著,在他老爸選出的這些名字裡挑挑揀揀,最終指向了“元”這個字。
我和他極有默契,我也看重了這個字。
元,萬物新始。
這個寶寶的到來,是咱們這個家庭新的開始,也是最好的開始。
可我們這樣安逸溫馨的日子卻沒有持續太久。
該來的還是來了……
10
沈元在我肚子裡待到五個月的時候,正趕上我的生日。
老沈張羅著在家大擺幾桌,邀上關係親近的朋友們一同熱鬧熱鬧。
我由著他安排,畢竟不用我費心動手,我只管安心繼續做我的“甩手皇后”。
這天來了好些人,沈暢也請了假,還帶上了他的好兄弟們。
大家帶著給我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有的甚至已經提前備上了沈元的出生禮物。
我看到那些精緻小巧的小衣服、小鞋子,心裡暖滋滋的。
真希望這小傢伙能夠快點來到這個世上。
可正當我們歡聚在一起推杯換盞、聊天嬉鬧時,家裡門鈴突然被人摁響了。
阿姨以為是有客人剛到,急急地便去開門。
我們也正探著腦袋猜測,這遲到這麼久的會是誰?
待會兒進來了一定要多罰他幾杯酒才行。
可預想中的客人沒有進門,卻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阿姨的尖叫。
沈暢第一時間跟他的朋友們衝了出去,我不放心也想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老沈卻在這個時候按住了我,並招呼著幾個朋友陪著我。
“你別動,我出去看看。”
老沈跟了出去,幾個朋友將我圍作了一團,生怕我這個孕婦出任何岔子。
我預感不好,心裡七上八下地說不出的滋味。
我不知道外頭髮生了甚麼,只是動靜越來越大,引得廳裡的客人們一波又一波地往外走。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肯定是出甚麼大事了。”
我有些坐不住,可才要起身,就又被人摁坐了下來。
身邊陪著我的都是我的閨蜜摯友,我心知她們對我的擔憂,可我懸著的心總不能放下,甚至急出了一頭汗。
於是她們商量著指了個人出去檢視情況,剩下幾個人則將我扶回了臥室。
我在臥室裡焦心地等著,等著有人能來告訴我外頭的情況。
幾個姐妹安慰我的話都說盡了,最終只能幹守著房門不讓我出去。
拉開臥室的窗簾,窗戶斜對著大門口的方向,依稀可見門外站了很多人,其中還有舉著攝像機架著直播架的。
我看到老沈衝在人群最前頭,似乎正在跟人爭執著甚麼,隔音太好,我根本聽不到外頭的一點聲音。
沈暢和他的幾個朋友則緊緊地拽著老沈,生怕他要做出甚麼衝動的舉動一般。
而在另一側的人群中,我一眼便看到了姓程的一家三口。
原來……是他們!
11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 38 歲這一年的生日會讓我如此刻骨難忘。
酒桌上的菜餚還沒動上幾筷子,客人便已經散盡了。
最後走的幾個姐妹也沒能頂住壓力。
她們勸我:“阿璇,這事兒鬧得是難看了點,可你千萬不能胡思亂想,要多為肚子裡的寶寶考慮.”
我早已說不出話來,揮手示意她們各自離開。
老沈氣得手腳發抖,他活了這半輩子,大概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無恥下作的人。
程嘟最終還是把孩子給打了。
可她卻選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給我送來了一份“驚喜”。
我沒能親眼看到,可今天聚在我家的客人們卻都目睹了一切。
據阿姨所說,那是個已經長出小手小腳的嬰胎,就那樣血肉模糊地蜷在泡沫箱裡,一動不動……
我光是聽著便已經有些情緒失控,很難想象要是親眼看見了,又會是怎樣的情形。
程嘟不光帶來了這樣的“驚喜”,她還帶來了無數媒體。
他們說,是我這個惡毒的後媽扼殺了她和沈暢的幸福。
是我逼著她打掉孩子。
是我一大把年紀還要拼了命地生個孩子來跟沈暢爭家產。
他們說我泯滅良知,毫無人性。
他們詛咒我的孩子也會如同那個蜷在泡沫箱裡的孩子一樣,永遠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
12
自媒體時代,不論是成就一個人還是毀滅一個人,都如同剝蒜一樣簡單。
沒有人相信後媽和繼子會相處融洽,感情更勝親母子。
彷彿被貼上了“後媽”這個標籤,她就必須是惡毒的。
也沒有人相信這個世上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媽媽。
彷彿只要託生在了她的肚子裡,那就意味著她便承載了偉大的母愛光環。
所以……
沒有人相信我愛沈暢。
也沒有人相信程嘟會將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當作斂財的籌碼。
一切的真相本該就是媒體所描述的那樣——
我是惡毒的。
程嘟是無辜的。
沈暢和他爸爸竭盡所能地想要保護我,可事情的發酵程度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我可以不看手機,不看電視,不出門,甚至不去回憶那些不符實際的報道以及不堪入耳的詛咒。
可我仍舊夜夜夢魘不斷,阿姨口中事關那個孩子的描述總在我的腦海中不斷地迴響,最終生成血淋淋的畫面,令人心悸又揪痛。
我的精氣神一天不如一天,睡不安穩,也咽不下吃食。
老沈慌了手腳,與此同時,他還頂著被人肉的壓力。
是的,有人挖到了我們家的餐館,發動網友們共同抵制,捏造事實,造謠我們餐館食品衛生安全有問題,舉報消防稅務,甚至還有直接在門店鬧事的。
主街的幾家門店被迫歇業,輿論的熱度居高不下,漸漸地演變成了一場網民們的激情狂歡。
已經沒有人在意事實的真相是甚麼了。
或者,自始至終,就沒有人需要真相。
社會的戾氣需要一個發洩的契口,屬我們不幸罷了。
13
我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為了保住沈元,我住進了醫院。
還好,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花錢就能買到健康和清淨的地方。
老沈日夜不離地守著我,我看著他,肉眼可見地清瘦憔悴了許多,他卻寬慰我外頭一切都好,讓我不要擔心,只管好好地養著自己,養著沈元。
我知道,他哄我的。
怎麼會好呢?
我已經很多天沒有看見沈暢了。
想來他一定為著這件事情四處奔走毫無頭緒吧?
他畢竟年輕,面對這種小人行徑,又有無數無腦鍵盤俠們的攻擊,自然無力招架。
可我不一樣。
我鄭璇 17 歲出的社會,摸爬滾打多少年,跟了老沈也只想過點太平日子。
如今我家庭和睦,老公體貼,孩子孝順。
不論是不是上天眷顧,我絕不允許有人破壞這一切。
於是我讓老沈將沈暢叫來了醫院。
我讓他停止手中的一切動作聽我安排。
我知道他已經花了錢找了營銷公司,說不定因為經驗不足還被一些黑心公司坑了不少錢。
但現在還不是真正地澄清洗白的時候。
好在,他還不傻。
有件事我沒提,他已經做了。
他將 DNA 鑑定報告遞給我,我看後只餘一陣冷笑。
程嘟,她怎麼敢的?
鑑定結果顯示那孩子跟沈暢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卻讓沈暢背了這麼許久的黑鍋。
就差一點,她就要帶著那個不知來由的孩子嫁給沈暢了。
病房裡,老沈沒忍住破口大罵道:“這都一家子甚麼人?太無恥了!他們怎麼……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事情發展到這裡,我已經逐漸地趨於冷靜。
我手寫了個地址遞給沈暢,又從包裡取出了張銀行卡。
當初給程家的那張卡,沒有我,他們根本取不出半毛錢。
現在,那 68 萬已經完完整整地轉到了我手中這張卡里。
我將它一起遞給沈暢,囑咐他道:“你去找一個叫齊昊的人,禮貌點,叫他……”我思忖了下,繼續道,“叫他舅舅,就說你媽託他辦點事,這卡里的是他的辛苦費。”
沈暢聽罷,心有疑慮:“不用細說清楚甚麼事嗎?”
“不用。”
一個靠製造輿論熱點吃飯的人,嗅覺應當有狗鼻子那樣靈敏,自然不需要我多說甚麼,也該知道我求到他頭上,要他辦的是甚麼事兒。
14
幾天後,這事兒便有了迴音。
沈暢帶回了一隻檔案袋,檔案袋裡塞著一沓厚厚的照片,最底下還有一隻 U 盤,夾在照片內的,是我讓沈暢帶去又原封不動被退回來的銀行卡,卡後面貼著一張字條,字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錢我收了,回禮是提前慶祝咱孩子出生的。】
顯然,老沈也看到了這行字。
他甚麼也沒說,黑著一張臉默默地退到了病房的角落。
我和沈暢無暇關心他此刻的心情,埋頭細看著這些照片。
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不難看出程嘟這些天很忙。
忙著往來各大直播間,忙著接受各家媒體的採訪,忙著上各種新聞,甚至還看起了場地,預備自己做帶貨主播。
這些照片翻著翻著,我們發現,有個人頻繁地在和程嘟接觸。
是個男的,個頭不高,拼著好幾張照片的各種角度,才勉強地拼湊出了一張完整的臉。
我明顯地察覺到沈暢驟變的臉色。
我問他:“這人,你認識?”
沈暢點頭預設。
他目光呆滯了許久,又反覆地翻看確認了很多遍,不可置通道:“那天……他還來了我們家。”
我的驚訝不亞於沈暢。
這意思是說……照片上的這個男的,是沈暢在我生日那天帶來家裡的所謂“兄弟”們之間的一個?
頃刻間,無數猜測湧上了心頭,各種陰謀論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我的腦海,沈暢亦然。
如果說,照片上的模糊場景說明不了甚麼,接下來我們從 U 盤中的錄音裡聽到的內容,就更為炸裂了。
錄音中的雜音很大,不時地有小孩子追趕嬉鬧的聲音,但還是能夠分辨出兩道清晰的男女聲。
女聲:“你能不能別再找我了,都說了我沒有錢了。”
男聲:“別以為我不知道,沈家當初是給了你們家 68 萬的。”
女聲:“要我說多少遍,那個錢根本拿不到,除了被你搶走的那幾套金飾,我根本一毛錢都沒能從沈暢那裡搞到。”
男聲:“還不是你自己犯蠢,你要是聽我的,順利地跟他結婚,要多少錢沒有?”
女聲:“我就是太聽你的了,才把事情搞砸了,現在你反而來怪我。”
男聲:“我讓你留著孩子牽制他,你聽我的了嗎?你非要著急忙慌地打了孩子搞這麼一出,你圖甚麼你告訴我?”
女聲:“沈暢說甚麼都不可能再跟我結婚了,我留著這個孩子還有甚麼意義?生下來等他們帶去做親子鑑定嗎?到時候我不光一毛錢拿不到,還多了個拖油瓶,你說我圖甚麼?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做點文章。”
……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事情的大致脈絡我們基本已經梳理清楚了。
錄音中的女聲是程嘟的,而男聲,沈暢也分辨出來了。
是他的同學兼多年的“好兄弟”餘恆。
我看著沈暢的雙拳越握越緊,大有一副要去幹架的衝動。
我按住了他:“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害怕沒有法子應對嗎?用拳頭解決問題,並不明智。”
這些道理沈暢自然明白。
我也明白,他氣的不是程嘟的欺騙,他氣的是一直被他視作摯友的餘恆的背叛和算計。
沈暢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逐漸地冷靜了下來。
他癱坐到一旁,挨著他的爸爸,良久,才緩緩地開口道:“同學聚會那天,餘恆也在。”
我枕著手靠在軟墊上,隨口問道:“是他給你灌的酒?”
沈暢似是仔細地回憶了一番,略有些失落地點了下頭,道:“我以為,大家難得聚到一起,各自都很盡興……”
我沉沉地嘆了口氣。
原來都是算計。
15
我猜不到餘恆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算計沈暢的。
沈暢也從未有所察覺,更不曾懷疑過他們之間的友情。
“從高中到大學到現在,這麼多年了……”
沈暢依然不願意相信,那個企圖將他將咱們全家往死裡坑的人會是餘恆。
“為甚麼?”
他想弄個明白。
他看向我,企圖能從我這裡得到答案。
我告訴他:“我不是餘恆,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我去問他!”沈暢作勢要起身。
我叫住他:“然後呢?問清楚了,又怎麼樣呢?”
人心不是突然變得險惡的。
嫉妒和不甘往往會讓人變得面目猙獰。
我不需要知道餘恆的動機,善與惡都是個人選擇,不需要去刨根問底剖析理由。
誰在這個世上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但這並不足以成為傷害旁人的藉口。
所以我選擇在程嘟正式帶貨直播的那一天,高調地公開了這份錄音資料。
這份錄音來源並不正當,我深知它帶不上法庭,無法成為我用來反擊的證據。
它只能廣傳於網路,也讓程嘟他們嘗一嘗被輿論反噬的滋味。
當然,這背後必然少不了“推手”。
畢竟咱們是花了錢的,且還是花了大錢的。
我問沈暢:“老實交代,被坑了多少?”
沈暢支吾著不肯說。
老沈一頓白眼:“不說我就查不到嗎?”
沈暢撓著頭,半晌才道:“市中心那套婚房,我給賣了……”
我:“……”
救命, 我想我肯定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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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昏過去了, 說不清楚是氣的,還是這些日子太疲太累了。
稍有意識時,耳邊盡是那父子倆的絮叨。
“媽, 錢花了咱們還能掙回來的,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老婆,你快醒醒,我把私房錢都給你, 再也不藏了!”
我:“……”
17
程嘟的直播夢碎得一塌糊塗。
我曾經歷過的種種,她此刻也正經歷著。
網路上的侮辱、誹謗、人身攻擊, 現實生活中的惡意騷擾與恐嚇……
這些正興致勃地勃針對她的那些人, 興許跟針對我的那些就是同一批。
我不是上帝, 審判不了他人的對錯。
但他們自認為是。
所以他們可以今天覺得你是對的, 便對你溫言軟語;明天覺得你是錯的, 便開始滿口噴糞。
都是笑話罷了。
正當營銷號們爭先恐後地製造輿論反轉引爆熱點時,我整理了一份名單。
大大小小共有 100 多個賬號。
有官方的,有個人的。
我決定,全部起訴。
那些曾經惡語詛咒過我、詛咒過沈元的人,我統統地不願意放過。
我的寶寶, 我希望他看到的這個世界是乾淨的、單純的。
我知道這是一場漫長持久甚至不容易有結果的“戰役”。
但我不怕。
我的身後有老公, 有兒子。
還有我的沈元。
18
九月末,我順利地生下了沈元。
是隻貼心可人的小棉襖。
看到她甜甜憨笑的小臉,我便知道,我所努力的一切不管經歷多少波折, 都值得。
她的到來,掃去了家裡這大半年所有的陰霾。
沉鬱了許久的沈暢臉上也總算有了笑容。
老沈的歡喜更是抑制不住, 統統地掛在臉上。
一邊是爸爸,一邊是哥哥,兩個大老爺們秒變夾子音, 一天到晚甚麼都不幹, 只圍著沈元轉。
月嫂跟沒見過世面一樣,又或者是驚異於這兩個男人的幼稚, 背後沒少跟我偷偷地吐槽。
相比之下, 我就淡定多了,畢竟早有了心理準備。
也不知道許多年後, 會是哪個倒黴小子,要硬著頭皮應付女兒奴的老丈人和妹控的大舅子。
19
臨近年終時,我的案子陸續地有了結果。
該封號的封號, 該公開道歉的道歉, 該賠償的賠償。
這不是我的目的, 也不該是我的目的。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針對任何人。
老沈徹底地關掉了主街那幾家門店,或轉讓,或變賣,正式地與它們告別時, 我明顯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捨。
這畢竟是他十幾年的心血。
可他轉頭看向我跟孩子們時, 又換上了一副歡快輕鬆的面容。
他道:“老嘍, 折騰不動嘍,往後的日子啊,就只圍著老婆孩子轉嘍。”
懷抱著沈元的沈暢突然扭過頭來, 笑呵呵地打趣他道:“元元還這麼小,你捨得退休嗎?”
我接腔道:“他可不是真的要退休,他是要爭著當全職奶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