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淼是外婆在雨天撿回來的。
她像疼我一樣疼她,愛她,供她讀書。
可陸淼卻為了拆遷費,縱火把外婆燒死。
我追蹤十年,終於找到證據,卻死在一場意外中。
還好……
我重生了。
1
車前蓋冒著煙,我卡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這些年,我一直不願意相信外婆的死是意外。
查來查去,竟然查到陸淼身上。
面對我的質問,她不裝了。
方向盤一轉,副駕駛和路邊的石墩狠狠相撞。
我的妹妹陸淼,滿頭是血,狠狠掐著我的脖子。
一字一句告訴我,她是怎麼為了拆遷費。
一把火害死外婆的。
“是!沒錯!是我放的火!”
“要不是知道你們那要拆遷,誰他媽要和你們住那小破屋子?顧明芬蠢,我裝一裝可憐,她就把我帶回家了。”
“我都讓她簽字了!是她非說要留給你甚麼狗屁念想,這破房子能有甚麼念想?!”
“哈哈哈哈哈,憑甚麼甚麼好處都讓你碰上了?”
“都是她收養的,憑甚麼你親生父母是有錢人,我就被我父母打罵?!憑甚麼所有人都愛你!”
“你去死吧!”
我看著不遠處笑得癲狂的陸淼。
心頭湧上無盡的後悔。
2
火光沖天,大火頃刻間席捲外婆搖搖欲墜的身體。
街坊鄰居們緊緊抱住往裡衝的我。
“外婆!外婆!”
我哭得撕心裂肺,眼睜睜看著屋子裡的火越燒越大。
“蕭蕭!出去!不要過來!”
外婆眼中盈滿淚花,倒映著火光。
轟隆一聲,房梁塌了。
我愣了兩秒,痛哭著吼了一聲。
外婆……我的外婆……
我再也沒有外婆了……
“外婆!”
不知道是第幾次從夢中驚醒。
我喘著氣,摸到床頭那杯水,急促地喝下。
外婆的聲音傳過來,她著急推開我的門,神情擔憂。
“怎麼啦蕭蕭?做噩夢啦?”
我眼神呆滯地看著她坐到床邊,溫暖的手撫上我的額頭。
外婆?
真的是外婆嗎?
喉嚨愈發縮緊,眼淚不停地落下。
外婆心疼極了,“做個噩夢還哭哩。”
“外婆……”
我嘶啞著撲到她懷裡。
熟悉的藥草香撲面而來,我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痛,好痛。
我喜極而泣。
重生了,我居然重生了!
3
門口傳來動靜,陸淼揉著眼睛看進來。
“怎麼了?姐姐怎麼哭了?”
外婆摸摸我的小腦袋:“姐姐做噩夢啦,淼淼快回去睡覺。”
我從外婆懷裡起來,紅腫的眼睛裡。
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恨意。
陸淼啊陸淼。
外婆對你如同對待親子。
你竟然害死外婆。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得逞。
4
天已經亮了,我走到窗邊。
書桌上,還有外婆和我的合照。
當年,媽媽生我難產去世,生父不知所終。
是來醫院看病的外婆,把我撿回來拉扯大。
她開著一家小糖水店。
一碗綠豆湯,一碗八寶粥……
一碗又一碗,把我養得健康又開朗。
她總說,蕭蕭啊,是外婆的寶貝兒。
外婆心善,路過的乞丐,走丟的孩子,趕路的大人。
都會被她塞一碗綠豆湯。
陸淼也這麼被她撿回來的。
她是巷尾那對賭鬼夫婦買來的孩子,是為了給他們兒子沖喜的。
後來他們兒子死了,對陸淼非打即罵。
外婆每次見了,都把陸淼護在身後。
那對夫婦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天的雨這麼大。
外婆買菜回來,帶回來一個怯生生的陸淼。
問她甚麼她都搖頭。
外婆思來想去,和善地朝我笑:“蕭蕭,外婆想收養這孩子,你願不願意呀。”
我的外婆,心軟。
我沒意見,從此就有了妹妹陸淼。
這成了我最後悔的事。
十年前那場火帶走了外婆,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5
後來,小店那一片要拆遷。
我守著黢黑的牆,腫著眼,怎麼都不同意。
挖掘機就在我面前。
陸淼眼淚汪汪在我身後,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不能拆啊……
這是我們和外婆的家。
拆了,我們就真的沒有家了。
那個戴著白色安全帽的男人看過來,呸了一口。
“這塊地你外婆都簽字同意了,你這算怎麼回事?”
我咬著牙,死活不讓眼淚流下,“我不信。”
陸淼終於哭著和我說。
外婆確實簽了字。
因為當時我馬上念大學,陸淼又學藝術,外婆沒有餘錢。
剛巧拆遷,她想著,也恰好給我們留下一筆錢。
小店沒了還能再開,孩子的教育不能落下。
塵埃飛揚,我和陸淼抱著,還是沒忍住哭出聲來。
誰能想到,那時候才十七歲的陸淼,就已經惡毒到如此地步。
6
陸淼來到家裡已經快三個月。
我重生也有兩天了。
如果讓我重生到收養陸淼前,我死都不會同意。
她這種天生壞種,就活該死在大街上。
上一世,外婆死前,曾經支支吾吾同我透露,應該是有我家裡的訊息了。
我當時甚麼都聽不進去,只抱著外婆:“外婆,我哪也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陸淼一定是聽到了。
後來,外婆在火中慘死。
陸淼不但用學藝術的名義,拿走了大部分拆遷款。
在我即將找到親生父親時,又冒名頂替了我的位置。
我可以甚麼都不要,但她害死外婆,我不能忍。
高三開學那天,外婆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帶著陸淼。
陸淼長相溫柔,纖弱靦腆。
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衣角。
如果不是我花了兩天把所有的事情覆盤了一遍。
恐怕連我都要被她佛口蛇心的樣子騙了。
外婆能力有限,只能讓她插班到普通班。
沒多久就回來說自己被欺負了。
外婆心疼她,求爺爺告奶奶讓她插到我的班級。
後來還花大價錢讓她去學了藝術。
也是在那一年,班上來了個新學生。
港城富商的兒子蔣正南。
他來南城的目的,是為了替父親好友找女兒。
那位好友,也是後來陸淼所謂的父親。
7
陸淼步步為營,這麼早就開始算計我和外婆。
我怎麼能讓她得逞呢?
回到家,陸淼一如預想那般委屈地同外婆哭著。
外婆心疼,差點就要答應。
外婆的死狀像電影回放一樣不斷在我腦海放映,我用力打下筷子,語氣顫抖:
“外婆賣一碗糖水兩塊錢,你一開口就要三萬?”
“你知不知道外婆每天早上要起多早?”
陸淼驚怯地看著我。
“不要好高騖遠。”我沉聲說,“明天我送你到班上,誰欺負你,你一個個告訴我,我幫你解決他們。”
第二天,把陸淼送到班上。
她支支吾吾,指著他們班上那些刺頭給我看。
“欺負人算甚麼本事,有甚麼事找我,別再找我妹妹麻煩!”
上一世,我是這麼說的。
結果呢,一放學就被那些人圍在小巷。
我傻,讓陸淼跑去報警,一個人面對他們。
還好班主任來得及時。
外婆身體不好,所以我一直都想當個醫生。
那夥人目的明確,瘋狂地踩踏我的雙手。
差點兒,我的手就廢了。
我晃了一眼教室裡看過來的人,轉頭卻皮笑肉不笑地和陸淼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淼淼,你要放好心態,我看你的同學們,都挺和善的嘛。”
不就是噁心人,背刺人嗎?
誰還不會了?
我沒看她的表情,轉身下樓回班。
蔣正南正靠在窗邊。
他似乎與十年後的樣子,沒太大差別。
一樣好看,一樣疏和有禮。
這一世,擁有了上帝視角的我,怎麼能不先下手為強呢?
8
“蔣正南。”
我穿著校服,站在教室後面。
馬上就要早讀,所有人都朝我這邊看過來。
“你出來一下。”
班上有小聲的議論,多是看熱鬧的。
蔣正南手插在校服口袋,饒有興味地跟著我到走廊拐角。
風吹亂我的髮梢。
我直直盯著他的黑眸:“我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
他靠在欄杆上,慢悠悠地挑眉:“哦?”
我走近幾步,熟悉的氣息清冽。
上一世,他的懷抱也是這樣,乾淨好聞。
仰頭看著他,我開口:“我知道你那個小青梅的訊息,作為交換,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蔣正南垂著眸同我對視,暗流湧動的黑眸印著亮光。
“你說甚麼,我就信甚麼?那不是很傻?”
9
蔣正南不對勁。
我一路想著對策,和陸淼走在路上。
前邊巷子裡已經有人在等著,陸淼一如既往躲在我身後。
“姐,他們又要找我麻煩了,怎麼辦?”
她臉色發白,演得真好,“這樣吧,我先……”
“我腿長,我先跑去搖人。”
我丟下這句話就跑。
她不知道,這些人都是我叫來的。
陸淼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跑了,氣得跺腳。
她抱怨:“你們不會追上去嗎?拿了我的錢就要辦事!”
“辦甚麼事?”
陸淼回頭,看見許多陌生面孔,這回她臉色真的白了,“你你你們是誰?你們不是我找來嚇顧蕭的嗎?”
為首的黃毛咧嘴笑得猥瑣:“小妹妹,陪哥哥玩一玩嘛。”
10
我是要給她個教訓,我要她害怕,要她自食惡果。
一切才剛開始。
我看了看熱鬧,把附近巡邏的班主任叫了過來。
黃毛他們跑得飛快。
我裝模作樣抹著眼淚把陸淼送回家。
她的手包著紗布抱著外婆哭的時候,我轉身笑了。
走到不遠處的巷子,黃毛走了出來,遞給我一支錄音筆。
“蕭姐,她不是你妹妹嗎?”
我把東西揣進兜裡,把錢遞給他。
“不該問的別問。”
黃毛說好嘞再見拜拜。
我正要轉身,一旁的角落傳來一聲哼笑。
蔣正南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
我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他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笑意,眼神多了幾分不明意味。
“顧蕭,我可以和你合作。”
我強裝鎮定:“為甚麼?”
蔣正南聳肩:“看你順眼咯。”
“再說……”他微微彎腰與我平視。
“你也需要我,不是嗎?”
熟悉的感覺。
我忽然笑了一聲。
巷子裡光線不足,我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眼睛,語氣確定:
“你也重生了,對吧。”
沒等我反應過來,蔣正南就大力地把我抱進了懷裡。
如同沙漠中急需水源的旅人。
他埋在我的頸窩,呼吸沉重,腰間的手臂愈發收緊。
像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許久,他才嘶啞地開口:
“我好想你……”
11
上輩子的陸淼先我一步知道我父親的訊息。
大一下學期,她就欣喜地同我說。
她的家人找到了。
被矇在鼓裡的我,只知道為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高興。
陸淼的“父親”劉文山,港城有名的房產大亨。
她鳩佔鵲巢的籌謀得逞,本該順風順水,擁有幸福的一生。
變數出現在蔣正南身上。
作為劉文山世交的獨生子,蔣正南是蔣氏毋庸置疑的繼承人。
這樣的一對青梅竹馬,按理來說應該喜結良緣,強強聯手。
上輩子陸淼捷足先登,不僅打聽到了蔣正南轉學過來的目的,提前與他混熟。
那時候她和蔣正南戀愛的小道訊息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而我,高中時期跟蔣正南沒有甚麼交集。
高考過後,蔣正南迴到港城,陸淼隨之認親。
我和他再見面,就是在劉文山為陸淼辦的認親宴上。
但很意外地,蔣正南對兩家聯姻沒興趣。
反而對我告了白,鍥而不捨地展開了長達八年的追求。
他是大家族這一代第一個孩子,說是天子驕子實在不為過。
家族對蔣正南寄予厚望,他也憑藉實力成了港城的上層圈子口中的蔣總,而不是蔣少。
哪怕是對我一見傾心,也不會一開始就轟轟烈烈。
我一直沉溺於外婆的離去,不想考慮感情問題。
潤物細無聲,是他的進攻策略。
等我發覺的時候,他已經全方面包圍我的生活。
既來之則安之,他如願以償成為我的未婚夫。
確定關係後,我才瞭解真正的他。
冷靜自持,港城第一高嶺之花?
假象罷了。
蔣正南像是有面板飢渴症,偶爾給點甜頭,他就會餓虎撲食般將彼此間的呼吸掠奪殆盡。
還會紅著眼,像小狗一般吻著我的手背,虔誠地說他是我的不二之臣。
沒確定關係前,他只敢牽我的手,甚至不敢握緊。
所以。
想明白蔣正南重生,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近乎癲狂的眷戀和慾望。
這不是十八歲的蔣正南該有的。
看來上輩子我的死亡,對他的打擊不小。
我回抱勁瘦的腰身,他緊繃著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頸窩一片溫熱濡溼,我聽到他失而復得後的滿足嘆息。
很好,底牌又多一張。
12
說起來,上一世,我還要感謝蔣正南。
如果不是他喜歡我,刺激到了陸淼。
我沒那麼順利看到陸淼的真面目。
我也不會知道,她是個冒牌貨。
劉文山和我的 DNA 結果很快出來。
我確實是他丟失多年的女兒。
他連夜跑到南城來。
見到我那一刻,高大的中年男人哭得一塌糊塗。
當年他深陷家族遺產爭奪,只能將我的生母送到南城。
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從那以後便天人永隔,連孩子都不知所終。
上輩子他將陸淼認回去後,立馬昭告全世界,他的明珠終於回家。
他愛已逝的妻子,這些年從未再娶。
對他們的女兒,更是視若珍寶。
但這一次,劉文山和蔣正南兩張底牌,都是我的了。
還對付不了一個陸淼嗎?
都說由奢入儉難。
沒有擁有過的東西,無非就嫉妒羨慕幾番。
而擁有了之後,卻又被奪走。
對於陸淼來說,是無法承受的劫難。
我想明白了,要報復她,要為外婆報仇。
我不會直接讓她難堪。
我會讓她看著她豔羨的遙不可及的東西,一點一點離她遠去,物歸原主。
我會把她高高捧起,再狠狠地落下。
叫她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13
我讓蔣正南找人安排,讓陸淼到我所在的班級插班。
在我眼皮底下,總比讓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吐信子,要安心得多。
我還要告訴陸淼,看,姐姐求了老師好久,才把你插到重點班。
我知道她不會感謝我,但至少會讓她放鬆警惕。
主要的目的,還是不想讓外婆再為陸淼這種白眼狼憂心。
陸淼是清淡的漂亮,溫柔可人,我見猶憐。
她以為她到了新的班級會很受歡迎。
其實不然。
我們怎麼說也是南高的重點班。
高三衝刺階段,每個人都在為光明的未來爭分奪秒。
哪有時間應付她的小心思和茶言茶語。
還不如多做一套題。
陸淼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待。
同桌再一次被她嗲嗲的聲音煩得捂耳朵:“蕭蕭,你能不能讓你妹閉嘴?我這做題思路都被打斷了。”
同桌指桑罵槐,我裝作無奈的樣子聳聳肩。
陸淼不是聾子,她臉色漲紅地閉了嘴。
處處碰壁後,她果然一如上輩子那般,把目光落到了蔣正南身上。
蔣正南頭都沒抬,只漫不經心地來一句:
“你是顧蕭的妹妹?你沒她漂亮就算了,還沒她聰明。你這個成績怎麼上的重點班?”
抓蛇打七寸,漂亮。
而在陸淼不知道的角落。
蔣正南小狗眼睛撲閃撲閃,朝我邀功:
“蕭蕭,我今天的表現好嗎?”
14
陸淼準備和外婆哭訴要學藝術了。
一改剛開始的咄咄逼人,我不再氣急地要諷刺她心比天高。
我比較想她命比紙薄。
我大方地拿出錢來給陸淼學藝術。
還要語重心長地告訴她:
“外婆賺錢辛苦,我用我的私房錢給你去,姐姐支援你的夢想。”
陸淼面上的感謝,倒也有五分真誠。
至少,先讓她不要惦記拆遷費。
另一方面,我勸說外婆,同意拆遷。
為甚麼?
我已經說服爹地拿下這塊地,並且將這塊地方規劃成商業區。
建成之後,這裡最好的門面,將會是外婆的新店地址。
而我,是這個商業區的神秘房東。
哪怕如此,劉文山都覺得不夠。
心疼地喊我囡囡,問我怎麼才花了三萬?
還說卡是無限額的,不要捨不得用。
一切順利至高考結束。
拆遷已經完成,拆遷款也已經到了我的卡上。
我和蔣正南都考上了港城大學。
而陸淼只能上民辦。
忘了說,她藝考都沒過。
一個又一個打擊,讓她應接不暇。
時間正好,劉文山在我的授意下,正式公佈我是他女兒的訊息。
陸淼在認親宴上,我要她看著劉文山帶著我遊刃有餘地同港城各界人物推杯換盞。
紙醉金迷是她心之所向。
觥籌交錯是她夢寐以求。
可真是不好意思,主人公是我。
而作為這場宴會可有可無的人。
陸淼面色是掩蓋不住的蒼白。
一夜之間,天差地別。
張巧嘴妄想取代七仙女的美夢,終究是被我親手打碎了。
15
我大方地同各位介紹我的妹妹陸淼:
“淼淼原生家庭特別不好,外婆收養她後,我們就像親姐妹一樣。”
眾人恍然,隨口一問:“聽說蕭蕭考上了港大?老劉真的是虎父無犬女啊。”
各位又看向陸淼:“這個妹妹,也一定考了個好學校吧。”
我打著哈哈,又狀似無意地透露:
“無所謂,學費再高,我這個當姐姐的還出不起麼?”我溫柔地看著陸淼,“實在不行,我們出國鍍金咯,爹地啊,你說是不是。”
如我所料,陸淼裝作感激的表情下。
我看到了從面具的裂縫中透出來的,極其瘋狂的嫉妒。
看吧,她可真矛盾。
一方面需要我的資助,另一方面又嫉恨我的“施捨”。
蔣正南攬著我的腰,與我在舞池耳鬢廝磨:“蕭蕭真是好大方。”
我笑:“放長線釣大魚,餌肥魚才會上鉤。”
我要感謝這光怪陸離的重生。
給了我把她踩在腳下的機會。
“我也是蕭蕭釣上來的魚?”
我眼神曖昧地把玩他的胸針:“願者上鉤咯。”
對視間,賓客們注意到我倆,都開始用曖昧的眼光看過來。
陸淼拿著酒杯的手捏得發白,怕是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了。
蔣伯父拍著爹地的肩膀:“你女我仔真是般配,註定當親家咯。”
爹地臉色發黑,蔣正南笑得開懷,湊近我耳邊:
“我甘之如飴。”
16
凌遲的痛苦就在於。
一刀又一刀劃開皮肉。
每當你對上一刀的痛苦感到麻木,下一刀又會讓你再次記起這樣的痛苦。
陸淼,像個天生的雌競腦,她不容許她看上的任何人把視線落在我身上。
連外婆一視同仁的愛,都能讓她起殺心。
那麼劉文山對我的嬌寵,蔣正南對我忠貞不渝的追求呢?
作為陸淼的終極目標——我。
當然要親自做行刑人咯。
退一步海闊天空這種事情,在外婆的死麵前,根本不成立。
手刃仇人這種樂事,只會讓我這個錙銖必較有仇必報小肚雞腸的俗人。
大喊三聲痛快。
17
外婆的死局已經破了。
我們到港城過年的時候,她和蔣正南的奶奶一見如故。
南城的店還沒裝修,外婆索性休息半年,和奶奶一塊去旅行了。
我對陸淼極其大方,一些酒會甚麼的,也會帶她出席。
在我的授意下,才大二的陸淼,正式踏入娛樂圈。
不得不承認,她是有天賦的。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哪是那麼容易滿足的人?
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無止境的慾望漩渦。
她背靠港城劉家,在圈裡混得如魚得水。
我從指縫漏出那麼一點點餌,陸淼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鉤。
劉文山有些懊惱:“囡囡,爹地就你一個女兒,你這是做甚麼?”
我只是笑著打包為陸淼訂下的當季禮服。
“爹地啊,要想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劉文山汗顏:“母雞你工咩啊……”
時機成熟了。
他們也該出場了。
18
陸淼近來想要拿下一個大餅。
她的公司深諳圈內的一套,早就買了熱搜。
她的粉絲對她極盡吹捧。
【淼淼好厲害啊,導演有眼光。】
【非官宣不約,但是我們淼淼確實有這個實力。】
【樓上的,你們顧姐拿到這個角色還不是簡單?人家背後可是港城的劉氏地產。】
【我靠,不會真的是豪門千金逐夢演藝圈吧。】
【你看看她身上的超季禮服和首飾,港城小公主啦。】
【聽嗦沒,蔣氏繼承人還是她未婚夫。】
我躺在床上刷著廣場,腰間橫上一隻大手。
溼潤滾燙的吻落在我的肩背。
實時廣場的主人公之一,正黏黏糊糊地在我身上四處點火。
我一腳踹他下床,笑得陰陽怪氣:“蔣總,甚麼時候給我發請帖啊?”
蔣正南眼中欲色未消,滿臉疑惑地接過手機。
才看了兩秒他就把手機扔了。
我用腳尖抵住他的胸膛,他曖昧地摩挲著我的腳踝:“蕭蕭,你知道的,我的愛人只會是你。”
我壞笑著,我當然知道。
因為這些水軍,是我買的啊。
19
陸淼很想要這個角色,但她太貪心。
她點讚了說她是蔣正南未婚夫的評論,又極速取消。
欲蓋彌彰的意味很明顯。
戀情在熱搜上掛了半小時才撤下來。
因為當時蔣正南在幫我洗澡。
伯父一個電話 call 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蔣正南你個衰仔,是不是男人啊?有未婚妻還搞曖昧?!熱搜還要你老爸我幫你撤下來!”
我在他懷裡憋笑,蔣正南無奈解釋好一番,才平息那邊的怒氣。
與此同時,陸淼微信私聊蔣正南。
【南哥,今晚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你在家嗎,我到你家和你道個歉吧。】
【我買了夜宵,等我哦。可愛 jpg】
我催蔣正南去換衣服,他不情願,拖拉了好久。
陸淼一個人過來了,一進來就自來熟地換鞋。
蔣正南好整以暇看著她,陸淼眼睛微微紅,楚楚可憐的模樣。
“對不起啊南哥,今天這事鬧大了,姐姐沒生氣吧。”
她嘆口氣,自顧自地擺開打包盒:“其實我來還有一件事,過兩天的晚會,南哥你能不能當我的男伴。”
“姐姐會同意的吧。”
她甜笑著,蔣正南忽然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副眼鏡。
“剛才你說甚麼?我沒戴眼鏡聽不清。”
陸淼:“……”
我聽著想笑,隨意披了件襯衫赤著腳走了出去。
陸淼顯然沒想到我在這。
她表情有些慌張。
賊嘛,正常。
蔣正南一聲不吭看著我,頗有些怨念地給我穿鞋。
陸淼嘴巴開開合合,把我逗笑了。
“淼淼啊,恐怕不可以哦……”
“晚會那天……”戴了戒指的手撐住下巴,我笑眯眯看著她,“我和阿南要訂婚哦。”
20
陸淼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我吃著她打包過來的飯菜,看著發愣的蔣正南。
他盯著手上的戒指,還沒回過神。
我一手安排的訂婚宴,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看來效果不錯。
晚上,幾張陸淼出入蔣正南家的照片上了熱搜。
【呦呦呦,小夫妻如膠似漆。】
【好配啊……】
【豪門少爺千金的愛情故事,嗑到了。】
【樓上,我真看不下去了,蔣正南未婚妻不是這個千年龍井,OK?】
【哦哦哦難道是你?酸雞?】
與此同時,蔣氏和劉氏的官方平臺,在同一時間發了兩家聯姻的訊息。
我和蔣正南的中式訂婚照公之於眾。
【我都說了不是千年龍井啦!劉氏大小姐是顧蕭。】
【姓顧,做咩不姓劉啊?】
【隨媽咪咯。】
【看來她的禮服首飾都是大小姐的……不是偷的吧。】
陸淼趕緊上微博解釋:“南哥是姐姐的未婚夫,今晚我是特地向他們倆道歉的,大家不要誤會了。”
爹地很生氣,用官號澄清:【我劉文山只有一個女兒,叫作顧蕭。】
陸淼漏洞百出的謊言,像一出笑話。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她已然成為圈內的笑柄。
恰好,當年把她買來的養父母,像聞到腐肉的蒼蠅一樣,堵在了顧淼公司門口。
養女當了大明星,賺了這麼多錢。
哪有把他們甩開的道理?
一時間陸淼風評大變,各家娛樂記者紛紛扒皮。
把我和她的關係扒了個底朝天。
我只看得痛快。
但好像還少了點甚麼?
哦……
黃毛的錄音。
黃毛依舊一頭黃毛,他吊兒郎當接受採訪,“陸淼?她不是甚麼好人,嫉妒她姐姐,之前找人欺負顧小姐,不信?我有錄音啦。”
牆倒眾人推,一筆又一筆的鉅額違約金,陸淼陷入了難以掙脫的漩渦。
外婆得知訊息,匆匆趕回港城。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真的嗎?淼……陸淼以前,對你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我鼻子發酸。
外婆,何止啊。
她惡毒到,為了錢,把善良的你活活燒死。
她惡毒到,殺我了以組織我找到真相。
可我不能說。
重生本來就是一件光怪陸離的事。
更何況外婆怎麼能接受,自己這麼疼的孩子,是一個如此惡毒的人呢?
21
陸淼臉色憔悴地哭求外婆,外婆痛心疾首。
“我看你可憐,收養你,給你一口飯吃。蕭蕭只比你大幾個月,處處護著你,讓著你,供你讀書,你有沒有良心?”
陸淼哭得可憐,卻毫無悔改的意思。
外婆氣得直飛南城,不願再見她。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笑著看她。
陸淼一開始還軟著態度求我:“姐姐,我錯了,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我還想當演員。”
“好不容易?”
我輕蔑地搖著頭,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背靠劉氏,給你帶來了多少紅利,你數得清嗎?”
陸淼嘴角抽搐著,漂亮的臉蛋有些扭曲。
我湊近了,捏住她的雙頰。
“你很嫉妒我吧。”
“怎麼?我看起來有這麼笨?”我笑著倚靠在車門上,“讓我幫你說說,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被你養父母打罵開始,你嫉妒我擁有外婆毫無保留的愛,還嫉妒蔣正南這樣的天之驕子對我俯首稱臣,更嫉妒我的生身父親是財力雄厚的富商,對吧,陸芳芳。”
陸淼的眼神透出震驚。
她哆嗦著唇:“你……你怎麼……”
22
陸淼,原名陸芳芳。
南城平水鎮人。
她是家裡第四個女孩。
從小到大,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父母重男輕女,她只不過是一個換彩禮的工具。
十三歲那年,她一刀痛死那個瘸子,逃到南城城郊。
然後被人轉賣到她養父母那,給生病的兒子沖喜。
後來,她遇到了外婆。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上輩子我死後的事情。
蔣正南跪在一堆黑灰前,始終不相信我已經死了。
他知道我在找外婆的死因。
也知道我死前和陸淼在一起。
我根本沒想到他那樣愛我。
在他吞藥前,陸淼來找他,聲音急促:
“你不能死!”
蔣正南冷笑:“你找死?”
陸淼走近了:“蔣正南,我和你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我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顧蕭她就是一個炮灰。”
蔣正南忽地落下淚來,繼而咬牙切齒:“顧蕭是我的愛人。”
陸淼抓狂著:“她根本不重要!你們之間只是父母強權鎮壓下的無愛婚姻,我是來拯救你的啊,你應該勇敢愛一次!”
在她口中,原本的故事線裡,門當戶對的豪門千金與老錢家族公子,被她說成是可恥的商業聯姻,只有利益,沒有愛情。而她堅毅勇敢,擺脫糟糕的原生家庭,蔣正南應該為了她這個平凡小白花,反抗家庭,以展現他們不渝的愛情。
甚麼狗屎傻逼天真反人類反邏輯劇情?
蔣正南又問:“所以你就殺了外婆?”
陸淼怔住,無所謂地哼笑:“她只不過是一個 NPC。”
她義正詞嚴:“我的任務就是攻略你。”
蔣正南笑出了眼淚,他覺得可笑。
外婆的死讓我困在原地十年之久。
而我的死,又會將蔣正南困住多久呢?
死亡根本不是一時的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溼。
在陸淼她們這樣的攻略者眼裡,只有目的,根本不在乎過程傷害了甚麼。
蔣正南似乎聽到了陸淼和某個機械音的對話。
“怎麼辦,他好像不相信我。”
【這是倒數第二次機會,前八次他都愛顧蕭,你怎麼這麼沒用?不要讓他死啊,他要是死了,你就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在不成功這個世界就崩壞了,你永遠都要留在平水鎮,我也會因此消失的!】
蔣正南騰地站起來。
他毫不猶豫地一刀捅進自己的身體,陸淼嚇得暈過去,只剩下那個機械音。
“你和陸淼,就是這麼玩弄我們?”
機械音:【不是的,你別衝動,我可以挽救局面的!】
“怎麼挽救?”
【只要你不自殺,我就可以換綁, 聽你的差遣。】
蔣正南握著刀柄:“回到過去, 也可以嗎?”
【可以……但是隻有一次機會……】
蔣正南抽出刀,冷靜地捂住傷口:“讓我回到過去,並且讓陸淼失去系統。”
23
我在驚嚇中醒過來,蔣正南被我吵醒, 迷迷糊糊把我抱在懷裡安慰:
“BB 做噩夢了?不要害怕……我在。”
我開啟燈, 掀起他的睡衣。
他的小腹處, 有一道淺色的刀疤。
他還睡著,我已經淚流滿面。
傻子……大傻子。
24
把我們的生命視如草芥, 就為了她那有病的攻略?
我狠狠給她一巴掌, 陸淼被掀到地上。
我揪住她後腦勺的頭髮,強迫她抬頭看我。
“我能把你捧起來, 就能把你拉下來。自己不爭氣, 踩著別人攀附別人,你這輩子註定被拋棄。你在名利場裡勾心鬥角的時候, 我在學習,我在賺錢, 我在管理公司, 你呢?”
頂著劉氏的東風, 回頭美其名曰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想著攻略男主,藉此得到財富和美好生活?
陸淼你把希望寄託在這種東西上,不是蠢是甚麼?
“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會嫉妒。我只會慶幸找到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樹,甚至磕頭感謝她給我這麼多資源。我會夜以繼日地汲取,讓自己強大起來。沒有成功的時候,可以在她的羽翼下遮風擋雨,但有朝一日,我也會長成參天大樹。”
陸淼流著淚, 我放開她的頭髮,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她。
“狗仗人勢裡的狗至少忠誠,你呢,廢物一個。”
這一世的她, 沒有前幾世的記憶, 也沒有助紂為虐的系統。
卻還是憑著天生的惡意, 做出了這些事。
上輩子外婆的死是事實,那我沒有記憶的前八次攻略呢?
他們又受到了多少次傷害?
她標榜著救贖,高舉著解開枷鎖的旗幟。
只是為了一己私慾。
我不是聖母, 我的目的很簡單。
對敵人仁慈就是自尋死路。
我要她血債血償。
這一世, 因為我的重生, 外婆倖免於難。
她逃出平水鎮的時候,捅死了村口的瘸子。
養父母也是被她誘騙到外地的傳銷組織。
一路查下來, 她還設計過一個跟她競爭角色的演員。
害得別人高位截癱。
陸淼,是天生的壞。
離開監獄前,在她恐懼的注視下, 我給她留了最後一句話:
“我一定,會好好關照你。”
25
塵埃落定,我有些疲憊。
蔣正南打了電話過來。
那頭他的聲音溫柔清冽:
“蕭蕭,外婆做了好多你愛吃的菜, 大家都在,你快回來。”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好。”
真好。
所有人都在,都生活得好好的。
真的太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