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出生起,就沒哭過一聲,一開口,說的就是禍端。
和我一母同胞的雙生弟弟長得像個年畫娃娃,而我頭髮枯黃,乾瘦難看。
所有人都叫我弟弟小福星,叫我晦氣包。
但是他們不知道,我天生自帶言靈,言出法行,可避禍,也可招福。
1.
“咯咯咯——”
弟弟被爸爸媽媽圍繞在懷裡,正笑得開心。
我抬頭偷偷看了一眼。
爸爸媽媽的臉上是對我從來不會展露的笑容。
弟弟懷中抱著的那個玩具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還會唱歌跳舞。
我怯生生看了一眼,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拉了拉媽媽的衣袖。
但是媽媽一看到我,臉色就冷了下來,她喝斥道:
“幹甚麼,水缸裡的水打完了嗎,小啞巴?”
我點了點頭,想要把自己身上磕碰的地方給媽媽看,但是卻被爸爸不耐煩地打斷:
“你管她那麼多幹甚麼,反正一個晦氣包而已。”
爸爸又抱起了弟弟,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弟弟把玩具扔到一邊:
“爸爸,我要買新的。”
爸媽立馬縱然地笑了起來,“好好好,買新的,咱們去鎮上買。”
他們話音剛剛落下,我就看到爸媽的頭上,出現一大團黑色的陰影,陰影中,爸爸媽媽從車上滾下來,都是血。
我嚇得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去拉媽媽的衣袖子:
“不,不去,會流血......”
我一開口,就感覺某種桎梏消失了,口中有一股奇特的能量。
媽媽睜大了眼睛:
“老李,你快看,這小啞巴會說話了。”
我從出生起,就沒有哭過一聲,長到現在五歲,才說出第一句話。
我爸也一臉驚訝,但是這驚訝就像是風吹雲散,很快消失了。
“說就說了唄,都五歲了,才會說話,蠢死了。”
說著倆人拉著弟弟的手就要往外面走去。
我急得不行,啪嗒啪嗒跟在後面,“不去,不去,車禍有,有血......”
弟弟坐在爸爸肩頭,看到我把爸爸給他撿回來的玩具用力砸向我的腦袋。
我啪唧一下摔在地上,額頭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弟弟大聲笑了起來,拍起手來。
爸爸媽媽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就走了出去。
2.
我一個人抱著弟弟不要的玩具,縮在角落裡。
知道深夜了,門才開啟,我立馬就從地上跳了起來,高興衝過去。
“啪——”
一個巴掌狠狠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小小的身體立馬被扇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整張臉立馬就腫脹了起來。
我茫然地抬起頭,不明白為甚麼媽媽要打我。
“你這個烏鴉嘴,你這個惹事端!”
媽媽整張臉都扭曲著,一字一句,像是對著她最恨的仇人。
“就因為你一句話,你弟弟和你爸爸出了車禍,你弟弟現在還在醫院!”
我從地上爬起來,身上好痛啊,但是媽媽好像沒有注意到。
我想說不是我,但是媽媽拿起了放在角落裡的笤帚,拼命往我身上打。
好痛啊好痛啊——
我痛得在地上直打滾,但是媽媽還是不解氣。
“哎呀你拿孩子撒甚麼氣啊!”
隔壁阿姨恰巧經過,嚇了一跳,想要將棍子從媽媽的手上搶過來。
媽媽一把推開隔壁阿姨:“給我死開,看我今天打不死這晦氣鬼!”
“都是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麼這麼心狠!”
阿姨心疼的將奄奄一息的我攬進懷裡。
媽媽怪笑一聲:“騷狐狸,你自己生不出來,還管我的女兒,又不是你養,站著說話不腰疼。”
後面的事情我已經不知道了,因為我被活生生打暈了過去。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在村裡赤腳大夫的床上,鄰居阿姨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草兒,你想不想要和阿姨一起生活啊?”
我一臉茫然,小聲問道:
“和阿姨一起生活,有飯吃嗎?”
在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得先緊著弟弟吃,我只有等爸爸媽媽心情好了,才能吃上一口,所以飢一頓飽一頓的。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我的問話,阿姨的眼中閃著淚花。
“當然了,草兒,會有飯吃的。”
阿姨帶著我回了家。
媽媽看到阿姨牽著我的手,狠狠吐了口口水,得意地叉腰站在門口:
“宋蓮花,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小娼貨可是個烏鴉嘴,晦氣鬼,到時候你們家要倒大黴咯!”
阿姨氣到了:“你放心,就算倒大黴我們也會養著草兒的。”
阿姨家比我原來的家裡窮多了,甚至房子都還在漏水。
但是阿姨一把我帶回家,就拿了盆溫水,給我細心地擦著手。
阿姨身上好溫暖呀,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瑟縮起來,怕阿姨看到我身上的淤青,嫌棄我。
可阿姨還是看到了,她愣了一下。
“我,我很能幹的,我會掃地做飯,我還會打水,不要丟掉小草。”
我害怕極了,死死揪著阿姨的衣服。
但是阿姨怎麼開始掉眼淚了啊。
她緊緊抱著我:“別怕,寶貝,別怕。”
晚上叔叔回來了,阿姨將我的事情給他一說。
叔叔哈哈大笑,用粗糙的手捏了捏我的臉:
“行啊,反正咱倆也沒有孩子,多一個女兒,多好啊。”
“不過,她原來父母那邊真不要了?”
叔叔舒展了眉頭。
這件事當然是毋庸置疑的,叔叔阿姨帶著老村長去找爸爸媽媽籤協議的時候,我原本的爸媽喜上眉梢。
媽媽正要簽字,爸爸就立馬攔住了她,他臉一橫:
“這孩子我們養久了,也有感情了,你們給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塊?”
“嘶——”
周圍看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李有財你要不要臉,你們家對這個女兒甚麼時候養過?不是打就是罵的。”
周圍有人破口大罵。
我爸一臉得意,就是不說話。
五百塊,在這個年代,這是得多大的錢。
叔叔阿姨跑了好幾家借錢,阿姨又把自己金耳環賣了,才勉強湊齊。
簽完協議,我生父生母得意地拿走了錢,“李蓮花,你買了這個晦氣包,到時候你們一家都得不到甚麼安生好日子。”
阿姨,不,現在該叫媽媽了,媽媽氣得身體都要站不穩。
我看著這樣的媽媽,頭一次,小小的身體裡面有了叫作【恨意】的東西。
我拉住媽媽的手,看著我原本的生父生母。
“不會,我的爸爸媽媽會長命百歲發大財,而你們,離開了我,才是真正地會倒黴了。”
3.
爸爸媽媽給我改了名字,叫作【惜福】。
“咱們惜福呀,是個有福氣的寶貝。”
媽媽給我擦著臉,笑眯眯的。
外面下著大暴雨,破敗的屋頂往下漏著水,但是一切都是如此溫馨。
說來奇怪,我換了一個家庭之後,居然會慢慢說話了,並且說得越來越流暢。
門被開啟,平時傍晚才回家的爸爸居然中午就回來了。
但是今天回來的爸爸愁眉苦臉的。
爸爸媽媽在旁邊小聲說話,還是被我給聽到了,原來爸爸是失業了。
“爸爸。”
我走上前去,拉著爸爸的衣袖叫了一聲。
“爸爸,別擔心,我們家接下來會發一筆大財的。”
話一出口,我就看到了一團淡淡的金色,罩在了爸爸媽媽身上。
爸爸哈哈大笑,揉了揉我的小腦袋:
“你還小,不用操心這些,反正是餓不著你的。”
吃完飯後,爸爸拿上鋤頭簍子往山後面走。
“爸爸,你要去哪裡?帶上我。”
我連忙抱住爸爸的腿。
“傻丫頭,爸爸去挖草藥呢。”
爸爸揉了揉我的腦袋。
“爸爸,你帶我去吧,我會給你帶來福氣的。”
我哭鬧著執意要去,怎麼哄都不聽,爸爸無奈,只得帶上我。
經過生父生母家,生母正抱著弟弟李耀祖出來曬太陽,看到我跟著爸爸,陰陽怪氣說道:
“喲,這誰呢?”
“我說甚麼來著,這死丫頭片子是個晦氣包,你才帶回去多久,這就沒工作了,笑死個人了。”
爸爸的臉陰沉了下來,將我護在身後,對生母揮了揮鋤頭。
“放狗屁,我家丫頭是個有福的。”
生母嗤笑一聲,“哈哈哈哈,別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下過雨的山路不好走,爸爸把我抱到一塊大石頭上,叮囑我不要亂走。
爸爸一走開,我就從石頭上面跳了下來。
就感覺腳底踩了一個奇怪的植物,還露出半截白色的根莖。
“爸爸,爸爸,你快來呀,這是甚麼東西?”
我連忙喊起來。
爸爸並沒有走遠,聽到我的喊聲以為出了甚麼事,立馬跑了過來。
“爸爸,你看。”
我把腳邊的植物指給爸爸看。
“老天——”
爸爸的臉上閃著紅光,一臉激動,蹲下身體,開始拿著小鋤頭小心翼翼地挖著。
土壤裡面的植物逐漸顯示出來。
“人參!哈哈哈哈!這是人參啊!我的寶貝!”
爸爸激動地抱起我,直接親了我一口。
“惜福啊惜福,你可真是爸爸的小福星啊。”
聽說這株人參年份不小,又完整,村子裡面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老年份的人參。
爸爸媽媽高興壞了,但是很快,我生父生母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訊息,找上了門。
“那人參是我女兒挖到的,就是我們家的。”
生母插著腰,理直氣壯。
我驚呆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你才不是我媽媽,你已經把我丟掉了,這才是我的爸爸媽媽。”
捱打的記憶湧上心頭,我小小的身體忍不住地發抖,但還是堅持拉住爸爸媽媽的手。
“死丫頭片子,才來幾天就不認你親孃了!”
生母死死盯著我破口大罵。
原來的弟弟李耀宗在地上打起了滾,“媽,那人參是我的,不給晦氣包,我要娶媳婦呢,媽!”
生父陰沉著一張臉,狠狠吐了口口水,朝我伸出蒲扇一般大的手:
“拿來,死丫頭,這麼貴重的東西也敢拿著。”
媽媽護著我,爸爸黑著臉拿出笤帚朝著這堆不要臉的人狠狠打過去:
“滾!”
生父瞪大了眼睛,大喊大叫,但是平時酗酒的他哪裡鬥得過一直幹體力活的爸爸。
很快,這討厭的三個人就被趕了出去。
被趕出去前,生父還在不甘心的叫囂:
“你們給我等著,你留了這個死丫頭就等著倒黴吧!”
我氣得大喊:
“你才倒黴!你全家倒黴!”
當天,人參就被幾個外地的大老闆爭著要收了,爸爸最終用一千塊的價格給賣了。
“看看,咱們惜福是個有福氣的,我才剛剛上山,惜福就叫我來看,這不,一棵大人參咧!”
回村後,被一堆伯伯叔叔簇擁著的爸爸,滿面紅光,摸著我的腦袋在生父生母的院子外面說得響亮。
生母的眼前都要紅了,說話還是酸溜溜的:
“就是一下子運氣而已,到時候怎麼樣還不知道呢。”
她話音剛落,牆角一個釘耙突然掉了下來,直接狠狠砸在了她的腦袋上。
生母尖叫一聲,“哐”一下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喚了起來。
鮮血直接流出來,我的話又靈驗了。
其他人並不知道,我能看到她腦門上黑乎乎的煙氣。
我幸災樂禍做了個鬼臉,樂滋滋和爸爸回了家。
回到家,知道人參賣了一千塊之後媽媽也高興瘋了。
她拖著我的小臉左右響亮地“吧唧”了兩口。
“咱們惜福,可真是個小福星。”
我心裡暖滋滋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摳著手指。
爸爸媽媽真好呀,他們不叫我晦氣包,而是叫我小福星。
惜福,原來是一個小福星呀。
我不知道一千塊是多大的錢,但是爸爸媽媽還了五百塊,又給破房子修了修。
4.
就算這樣,還省了不少錢。
爸爸媽媽決定用這一筆錢做個小生意,為了給我更加好的生活。
爸爸把一旁玩著玩具的我叫過來開玩笑一般問我:“惜福啊,那你說,爸爸應該怎麼賺錢啊?”
我想了想:“爸爸做飯好吃,我們去鎮上開個飯店吧。”
“惜福說的不錯。”
媽媽也點了點頭,“說不定還真能行。”
我心中隱隱約約有種預感,只要爸爸開飯店,肯定能夠賺錢。
我立馬抱住爸爸的大腿撒嬌:
“爸爸,聽惜福的,肯定會賺錢的。”
爸爸沉吟半晌,一拍手:“好,就聽惜福的。”
開飯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五百塊不到的創業資金,實在是不夠。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媽媽就像以前一樣,挨家挨戶去借錢。
聽到我爸媽要開飯館,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畢竟在這個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貧困年代,有甚麼不一樣的事情,就會被定義為出格。
“老顧家不會是失心瘋了吧,開飯店,那可是大老闆才做的事情,他們家飯都吃不起了。”
有人扯到了我:
“別說啊,那死丫頭還有點邪性,估計之前走運了,現在才是要晦氣了咯。”
聽到這樣子的話,爸爸媽媽便將說話的人罵一頓。
但是這樣子做的結果,就是沒人借錢了。
晚上,爸爸媽媽垂頭喪氣回來。
我卻拉著姐姐走上前來。
“怎麼了惜福,是不是餓了?媽媽給你做飯去。”
媽媽強打起精神。
我捧出一個東西。
媽媽尖叫一聲,“老顧,你看,這這——”
我手裡,赫然是幾顆沾著土壤的金棵子。
爸爸愣住了,隨即一臉嚴肅:
“惜福,你這東西哪裡來的?咱們雖然窮,可不能偷東西啊。”
“才不是呢,”我撅著嘴巴“是我在屋子後面玩泥巴,挖出來的。”
媽媽兩眼發光,不敢相信,拿起金棵子仔細看了看又咬了咬,喃喃道:
“是真金啊。”
“老顧,莫不是這之前先人留下來的?”
爸爸想了想:“要這樣子說,我奶之前還真是個千金大小姐,也真有可能。”
“哎?這裡有刻字。”
確定了這些金棵子的來歷之後,爸爸媽媽高興壞了。
爸爸激動得臉色通紅,抱起我親了兩口:“惜福,等爸爸賺大錢給你花。”
爸爸找了靠譜的朋友把這些金棵子賣了,開始在鎮上看店面。
這次他說甚麼都要帶著我一起。
“惜福選甚麼,咱們就哪家。”
我點了點頭,看向街道上的一排排店面,突然眼睛一亮,指著最角落的那一間破敗的店面。
在我的眼裡,這家最破爛的店面,上面居然隱隱約約閃著金光。
爸爸大手一揮,毫不客氣簽下五年合同。
房東喜不自勝,“兄弟,我這店面破成這樣,你可得好好想想。”
房東是個厚道人,爸爸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家小福星選了你們家店,那肯定沒有問題的。”
回家路上,我看到生父黑著臉扛著鋤頭往山上走。
看到我和爸爸,他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晦氣。”
“這是看我們挖到人參了,不少人去山上挖草藥呢。”
爸爸和我解釋道。
我搖了搖頭:
“他不會挖到的,而且甚麼都沒有。”
因為我看到了他頭上瀰漫起了一股黑煙,黑煙裡面,他從山上滾了下來。
我的話果然應驗了,當天下午,生父不僅沒有挖到任何草藥,還摔了一跤,直接從山上滾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生父被好心人抬了回來,放在院子裡面。
生母哭天喊地,哭得當場要暈過去,我立馬拉著媽媽去看熱鬧。
看到我和媽媽,生母直接從地上跳起來,惡狠狠衝過來。
“都是你,要不是看了你一眼,他怎麼會摔下來——”
話還沒落,她就摔了個狗吃屎。
眾人鬨堂大笑起來。
我趁此機會,連忙拉著媽媽溜了。
當天晚上,爸爸就和我們說,生父那條腿是保不住了,上次的車禍加這次的摔跤,估計是廢了。
5.
爸爸媽媽的飯店開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位置,一開店,居然火熱得連人都擠不進去。
特別是只要我在店裡,人那叫一個多。
爸爸媽媽不放心我,我年齡小,所以跟在爸爸媽媽身邊。
我下午正打醬油呢,就看到外面走來一個髒兮兮的老爺爺,“啪”一下子摔在了門口。
“媽媽!快來看,這裡有個人!”
我嚇了一大跳,立馬就拉著媽媽的手跑出來。
“這可能是中暑了。”
媽媽當機立斷,讓我拿水來,折騰了半晌,老爺爺才悠悠然醒轉。
可是老爺爺說話不清楚,我和媽媽都不知道怎麼聯絡他的家人。
媽媽急得團團轉,我安慰媽媽:“彆著急,會有人找來的。”
媽媽不知道的是,我看到了這個老爺爺身後閃著的金光。
直到傍晚,果然有一個開著小汽車的叔叔急匆匆下來,一來就握住我爸媽的手連聲道謝。
“實在是太感謝你們了,我爸有老年痴呆,要不是你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年輕的叔叔讓司機給我們提來一袋又一袋子的禮物,都被爸爸媽媽嚴詞拒絕了。
“要謝就謝謝咱們小福包吧,要不是她發現了,我們也不知道。”
叔叔愣了一下,隨即拉住我的手:
“乖侄女,你以後就當認我這個叔叔了。”
他不顧爸媽阻攔,掏出一張又一張紅鈔票,往我兜裡塞。
晚上,爸爸一臉神秘地看著我,“惜福,你猜你今天遇見的陳叔叔是誰?”
我歪了歪腦袋,“是誰呀?”
“那可是一個高官,咱們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高官!”
爸爸激動地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我眨了眨眼睛,並不意外。
因為我在那個叔叔身上看到了金色的光,我現在是明白了,只要有金光的,就是能帶來福佑的。
反之,則是壞事。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咱們惜福都說了是個有福氣的,隨便一救就是個有身份的。”
媽媽白了爸爸一眼,笑眯眯的。
自那以後,那個陳叔叔經常來,小飯店越來越紅火,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之後,就聽到外面傳來爭執聲音。
我立馬跑出去,就看到了對面開了一家和我們家一模一樣的家常菜館子,甚至裝修都很像。
拄著柺杖的生父一臉陰翳,正指揮著工人將牌子再掛上去一點。
生母笑得一張臉開了花:“今天咱們如意飯店開張,給大家免個單。”
甚麼?
我愣住了。
如意飯店不是我們家飯店的名字嗎?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我氣得小拳頭緊握。
媽媽圍著圍裙,看著那一堆因為免單湧向對面的人皺起了眉頭,滿是愁容。
“這名字一樣,菜也一樣,不就是衝著我們來的,這客人一分,再怎麼辦才好。”
爸爸走出來拍了拍媽媽肩膀,安慰道:“至少咱們用料實在,紮紮實實,穩紮穩打就行。”
“何況,咱們也積攢了一堆老客人呢。”
嗯,我緊緊握住爸爸媽媽的手。
6.
爸爸話雖這麼說,但是生父生母家的飯店全抄襲我們家的開起來,但是售價更加便宜。
可是我們飯店如果再壓價,就入不敷出了。
原本熱鬧的飯店,被這麼一分,不少客人都被分過去了。
看著爸爸媽媽努力遏制不讓我看出愁容的樣子,我難受得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著。
李耀祖得意地跑到我身邊來:“略略略,爸爸媽媽把錢賺光給我娶媳婦,你們家賺不到錢。”
我生氣地瞪大了眼睛。
李耀祖見我不說話,搖頭晃腦:“外地的客人本來要吃你們家的菜,但是被我爸媽拉走了,反正飯店名字一樣,他們分不清楚。就不讓你們賺錢!”
說著,他像之前無數次一樣,用手上的木槍朝我狠狠打過來。
我伸出手一推,直接把他推在了地上。
李耀祖沒想到我居然不下像之前那樣子任打任罵,當下就坐在地上張大嘴巴哇哇大哭了起來。
“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揍你!”
李耀祖氣得哇哇大叫:“我讓爸媽來揍你!”
就立馬跑了。
當天下午,生父生母就帶著哭泣的李耀祖帶著一大夥兒人來到我們家店裡。
“姓顧的,你給我滾出來。你女兒打了我兒子,這事情怎麼辦?”
生母叉著腰大喊。
爸爸媽媽把我護在身後:“我女兒說了,是你們兒子先動手的。”
生父冷哼一聲:“我家寶貝兒子是你們家賤丫頭敢打的?給我砸!”
他一聲令下,後面那些大漢立馬就將店裡面的桌子椅子拼命砸了起來。
“不能砸——不能砸——”
媽媽護著我,爸爸一個人難敵四手,店裡面的東西被砸得一乾二淨。
看到心血變成廢墟,爸媽氣得臉色發白。
生母一臉得意:“蓮花妹子,這樣子吧,咱們都是做生意的,還是同村的,不能就賺一個人的錢嘛。”
“聽說你們家辣椒醬很有名,怎麼做的,教教我們,有錢一起賺嘛。”
我躲在媽媽身後,算是反應過來了。
許多客人都是衝著爸爸媽媽的秘製辣椒醬來的,他們這是想要爸爸媽媽的心血!
我氣得不行,直接衝出去,抓住生母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唉喲——”
生母大叫一聲,狠狠把我甩了出去。
我腦袋砸在桌子上,瞬間昏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城市的醫院裡面了。
一臉憔悴的爸爸媽媽看到我醒過來,聲音都顫抖了,“醫生,快叫醫生。”
原來我暈過去之後,生父生母怕惹出事情來,立馬帶著那堆人撤退了。
陳叔叔得知了此事,立馬開著車和爸媽把我送到城市裡的醫院裡面。
醫生很快過來,給我再次檢視了傷勢之後一臉驚訝:
“你們家孩子真的很幸運,只是皮外傷,回去養一養就行。”
爸爸媽媽鬆了口氣,原本還想我在醫院裡面修養幾天,但是我鬧著要回去,就依著我回去了。
店裡還是一團狼藉,陳叔叔知道了這件事也氣得不行,“你們放心,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的錯,咱們報警就行。”
在李叔叔的幫助下,警方要求生父生母家賠償了我們這次損失的財務。
生父生母還犟著脖子罵人呢,但是警方鐵面無私,他們最後還是罵罵咧咧賠了桌椅的錢。
臨走前,生父惡狠狠盯著我:
“賤皮子,剛剛一腳怎麼沒有讓你死掉。”
我攔住了生氣的爸媽,冷靜說道:
“放心吧,該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
生父大怒,想要揮拳頭,卻被警方攔下。
7.
當天晚上回去,李耀祖就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兒沒搶救過來。
生父晚上打水給他降溫,差點掉到井裡面去。
我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正躺在媽媽懷裡吃著自己的小餅乾。
“傻丫頭,這麼高興呀。”
媽媽颳了刮我的小鼻子。
“當然高興了。”我嘻嘻笑著,把餅乾分給媽媽一半。
其實這些事情我早就預料到了。
但是我就是不說,我的話,一直都在驗證,只不過,某些人不相信而已。
但是被他們這麼一鬧,我們店裡面的生意還是受到了影響。
所以等那批外地人找上門來找爸爸媽媽想要高價收購秘製辣椒醬的時候,爸爸媽媽非常驚喜。
“來,惜福,叫叔叔。”
爸爸特意買了昂貴的茶葉,將我牽過來。
但是我一看到那個穿著優良做工西裝笑眯眯的胖叔叔,立馬躲在了爸爸身後。
沒有別的,因為我在這個男的頭頂上看到了張牙舞爪的黑色霧氣,就像是一隻大怪獸,幾乎要朝著我和爸爸撲過來。
“嗨,這孩子,”爸爸尷尬地拍了拍我的腦袋,“平時也沒有這麼怕人呀。”
胖叔叔笑眯眯的,看上去無比寬容和善。
“小孩子嘛,都這樣子的,沒事兒。”
“你覺得我提議的事情,怎麼樣?”
爸爸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
我就一把拉住爸爸,突兀地叫了一聲:“爸爸。”
“怎麼了惜福,爸爸在談生意,等下陪你玩好不好?”
我仰著腦袋,“爸爸不要和這個叔叔做生意!”
“惜福!”
爸爸著急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想要給胖叔叔賠罪,我就開始大哭大鬧起來:“不要,爸爸不要和他做生意,他是個壞人!”
這話一出,那個胖叔叔的臉色就黑了下來。
“噌”地一下子站起身來,就往外面走。
“既然你女兒都這樣子說了,這生意就不做了吧。”
爸爸還想要追,但是我死死抱住他嗷嗷哭。
這筆生意自然是吹了,爸爸媽媽責備我這次怎麼突然不懂事了。
我生氣地撅著嘴巴,爸爸媽媽是不知道,我這是在幫助他們。
因為當那個壞叔叔不和爸爸合作的時候,我看到爸爸腦袋上若隱若現的黑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
那說明,我做得是對的嘛!哼。
沒想到的是,那個壞叔叔從我們家出去之後,就找了我的生父生母家合作。
我覺得奇怪極了,生父生母家又不會做辣椒醬,為甚麼要找他們呢?
我還想著呢,生母就帶著李耀祖來我們家耀武揚威:
“喲喲喲,還說你們家丫頭片子是個福星呢,這麼大的生意都不做。”
我看著她,自從她上次打了我之後,運氣是越來越差了,隔三岔五倒黴透頂,摔跤丟東西,還被人訛。
不僅如此,身體也每況愈下。
李耀祖也是一樣,連發幾次大病。
爸爸媽媽臉色難看,我對著生母和李耀祖做了個鬼臉,小聲和爸爸媽媽說:
“爸媽,放心吧,咱們不做這個生意,屬於咱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哈哈哈哈哈,還福氣呢,我看是晦氣!”
生母聽到了,發出一連串母雞叫般的嘲諷笑聲。
很快,對門的如意飯店做得越來越差,用料是肉眼可見的敷衍。
而我們家,因為用料紮實,還積攢了不少回頭客,我們飯店又紅火了起來。
爸爸媽媽很快就忽略了打擊,忙碌在小飯店生意裡面。
過了幾天,對面的如意飯店就關門了。
關門那天,我還在場呢。
生父生母一家三口煥然一新,身上穿著漂亮的新衣服,連皮鞋都擦得鋥亮。
他們還買了輛小汽車,大包小包的收拾。
鎮上人哪裡見過這樣子的駕駛,紛紛羨慕地圍繞在他們身邊。
生母的眼角高興得都要飛起來了。
“要不是對門的晦氣包把這個生意送給我老李家,咱們還趕不上這麼發達哩。”
有人酸溜溜的:“那你們家是要去做大生意的咯?不開飯店了?”
“那可不?”生父紅光滿面,“有我兄弟老何帶著,一個小飯店開甚麼?”
他斜斜睨了站在一邊的我爸媽一眼。
周圍人紛紛發出羨慕聲音。
他們走後第二天,陳叔叔找到了我們家。
“兄弟,我給你找來一個生意。”
據說是上面的民營指標,官方想要發展這塊地方的經濟,有不少補貼。
“兄弟,你那個辣椒醬,不如賭一把,做成大的。”
他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爸爸還沒說話呢,我就立馬介面道:“叔叔,我們家做這個生意。”
我說得又急又快速,生怕有人搶了。
說完後我又去拉爸爸的袖子:“爸爸,做這個生意,這個可以做。”
不說別的,陳叔叔說出口後,身後那個金光那叫一個濃烈。
爸爸還有些猶豫,陳叔叔哈哈一笑:“你擔心資金的話,我還打算入股呢,我的眼光你相信,肯定可以賺的。”
在我和陳叔叔的堅持下,爸爸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我就跟你幹上這麼一場!”
陳叔叔離去前,開玩笑般問我:“惜福啊,你就這麼相信你陳叔叔呀。”
“嗯,我相信陳叔叔可以賺錢!”
陳叔叔哈哈一笑,開心離去。
工廠風風火火地辦起來了,期間自然是遇到不少麻煩。
但是爸爸媽媽也發現了,只要我說好,就是好。
於是往往辦大事談生意前一天晚上都會要我說一句祝福語,往往我一說完,第二天再怎麼難,都會無比順利。
爸爸媽媽不止一次說我是個小福星。
一個月後,辣椒醬食品廠走上了正軌。
與此同時,飯店也越來越紅火,經常是絡繹不絕的狀態。
爸爸媽媽忙極了,但是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有一天,我正在外面幫忙呢,就聽到了一個訊息。
生父生母他們一家三口居然回來了。
“據說這次是躲債哩,那個姓何的,是個騙子,把債務都丟他們頭上,自己跑了。”
“現在他們不僅沒有賺到錢,還要拼命躲債。”
我一聽,把手中東西一拋,就找了爸爸媽媽說了這件事。
爸爸媽媽訊息比我靈通多了,他們去打聽了一番,很快就知道了。
原來之前那個胖叔叔是有名的詐騙犯,經常到小城鎮裡面找這種無權無勢但是又痴心妄想賺大錢的人。
忽悠著他們借高利貸,然後自己拿了錢跑路。
爸爸聽完後忍不住地後怕,突然緊緊抱住我:
“幸好咱們惜福提醒我了,不然咱們家就完了。”
媽媽也大大鬆了口氣,眼淚水差點掉下來。
我聽著爸爸砰砰砰的心跳聲,他是真的害怕了。
“沒事的,爸爸,有我在,一切都沒有問題的。”
我安慰他。
我們很快就把這件事拋擲腦後,因為辣椒廠子的事情實在是太忙了。
但是沒想到的是,生父生母居然找上門來了,還帶著李耀祖。
許久未見,看到他們,我大吃一驚。
生父生母哪裡有之前的光鮮亮麗,整個人都凹陷了下去,骨瘦如柴,髒髒的頭髮和衣服黏在了他們身上,看上去像是兩個乞丐。
瘦弱的李耀祖跟在後面,也像是跟著他們一起的小乞丐。
一看到我,生父生母的眼睛“唰”地一下子就亮了。
他們伸出手,像是兩隻尖銳的雞爪子,一左一右,飛速地將我抓住。
生母的聲音尖銳的叫了起來:“這是我肚皮裡爬出來的親女兒,你們搶我女兒!”
“爸!媽!”
我嚇得大叫起來。
生父硬生生想要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可惜看上去可怕極了。
“傻孩子,爸媽不就在這裡嗎?”
爸媽聞聲而來,看到這一幕大怒,立馬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李有財,你對我女兒要幹甚麼?”
“女兒?這是我們女兒!”
生父生母一臉猙獰,還想要拉扯我。
“你們現在工廠開大了,就能搶我們女兒了嗎?”
我和爸媽快要被這無厘頭的人氣暈了,當初是他們要把我扔掉,現在看到好處了,居然還想把我撿回去。
爸媽現在做著生意,甚麼樣子的人沒有見過。
雖然遇到我的事情無比憤怒,但是還是冷靜地讓人把這兩個叫囂的不要臉的人趕走了。
“好孩子,別怕。”
媽媽把我抱在懷裡,安慰著我。
我搖了搖頭:“媽媽我不怕,但是這個事情就怕他們無賴著我們。”
我的話果然沒有說錯,第二天一早,立馬就有記者來找我們家採訪。
“聽說你們家因為李小草的招財避災的原因,用技將她從她的親生父母身邊搶走,是真的嗎?”
生父生母在後面假惺惺地掉眼淚:“家裡窮沒辦法,我們自己生出來的小孩,哪裡有不心疼的?”
爸爸媽媽被氣到了,我也是,但是這一次,我沒有躲在爸媽身後,而是站了出來:
“當初是他們親手把我扔掉,可不是這樣子說的。”
“而且我在他們家就是奴婢,非打即罵,飯都吃不上幾口。”
我冷笑一聲:“要是這是心疼,那這心疼給你要不要啊?”
生母臉上掛不住,口中吶吶說著我這是為你好,還推了一把李耀祖:“快叫姐姐啊,弟弟也很想姐姐的。”
我搖了搖頭,後退一步,對他們失望透頂。
但是就算我們家態度這麼堅決,當天下午,那個無良記者的報道就出來了。
報紙上口口聲聲寫著我爸爸媽媽把我搶走一事,生父生母是可憐的失去親生女兒的受害者。
在這個以報紙為資訊準則的時代,報道一出來,馬上影響了我們家的生意。
甚至連工廠合作方都為難對我爸爸說,讓他先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了。
看到報紙報道這麼有效果,生母得意洋洋地帶著李耀祖上門來了。
此刻的她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終於露出了醜惡的獠牙:
“草丫頭,你跟咱們回去,不然, 你養父母還得要好受的。”
“你回來好好幫襯幫襯你弟弟, 倒時候年紀大了,我給你找個好人家。”
長得醜想得倒挺美的,我冷笑一聲,把一盆髒水撲在她身上, 看著她尖叫發狂的樣子笑了起來:
“怎麼樣, 被人撲髒水的感覺?”
“你放心吧, 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爸爸媽媽早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等到輿論越演越烈的時候,爸媽也找了記者, 出示了那張五百塊的收養證明。
不僅如此, 還找了之前村裡的人證。
村裡人售我們家工廠開起來之後恩惠頗多,紛紛出來作證。
【之前在老李家, 這丫頭我是親眼看著被打被罵的, 長到五六歲了,才有一個名字叫小草, 命賤的咧,他們家從來不把這個丫頭當人看。】
【要我說啊, 還是顧家心善,把這麼一個丫頭養得好好的】
這樣子的言論幾乎是一邊倒的態勢, 生父生母家慌了。
他們叫囂著拿我的言靈錦鯉運勢做文章, 但是當記者問起來的時候,村民們都是搖了搖頭。
【我看李家真是失心瘋了, 怎麼可能有這麼好運氣, 要我看啊,就是顧家那對夫妻心善, 才有福報】
報道一出來, 我們家工廠辣椒醬大爆了, 不僅拿到了政府創業補貼,還大賺了不少。
成為村裡面第一個富豪。
而生父生母家呢, 在報道出來之後,被憤慨激昂的人群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了。
那個無良記者被免職,生父生母的討債人找上門來,被活生生打斷了兩條腿, 又不知道躲到哪個犄角旮旯裡面了。
“惜福, 給我拿個蘋果來。”
媽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立馬洗了個蘋果小心翼翼遞給她。
對了,媽媽終於懷孕了, 爸爸快高興瘋了。
媽媽咬了一口蘋果, 摸摸我的腦袋:“惜福,這個孩子是你帶來的,惜福放心,爸爸媽媽會一視同仁的。”
我搖了搖頭, 知道爸爸媽媽這是擔心我沒有受到重視, 但是實際上,我已經很好很好了,我很幸運,能夠遇到一對愛我的父母。
窗外剛剛下完雨, 有彩虹出來了,就像我未來的生活,光明燦爛。
作者署名:幼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