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徐巖躬身施了一禮,道:“我來捉拿要犯袁野。”
“袁野犯了甚麼事?”
“強姦殺人。”
“何時的事?”長公主又問。
徐巖將狀紙呈上。
長公主看後,冷笑一聲,隨後將狀紙撕碎:“荒謬!此案我也聽說了,無非是個賤貨殺夫嫁禍罷了!她的婆家和孃家都已認定此案,你今日來搬弄是何意?”
看著飄落的碎紙,徐巖沒有露出半點脾氣。
這是天子的老姐姐,她撒個潑,你還能治她的罪不成?
“有沒有罪,帶回去一審便知,我是按照章程辦事。”
“我告訴你,別在老身面前玩這套!”長公主冷笑不止:“你們要鬥可以,但要牽扯到我的人,休怪我對你不客氣!拿一個卑賤的女子,跑到我府裡來做文章,你徐巖好大的膽!”
“我且告訴你,袁野不在這,你要尋去別處吧!”
徐巖望著對方:“我得到訊息,袁野自入公主府,便未離開過。”
“怎麼?”長公主冷哼一聲:“你想搜?”
徐巖斬釘截鐵:“依律、當搜!”
“你搜一個看看!”長公主臉寒如霜,手指徐巖:“左右給我聽著,他敢放肆,立即拿下!老身親自帶他去宮中,向陛下討個由頭來!”
“那我便走一趟宮中。”徐巖沒有退縮,而是吩咐隨從:“你們出去,告訴外面的人,直接入府搜查。”
“你敢!”長公主大怒:“我乃先帝長女、當今天子之姊,莫說你一個九卿,便是三公來了又如何?!”
砰!
門口,幾名健壯的護衛走出,將路堵住。
徐巖道:“您這是違律。”
“違便違了,你去問問陛下要不要治我的罪!”長公主圖窮匕見,手一揮:“徐巖對我不敬,將其扣下,待明日押去見天子。”
“是!”
幾個護衛正待動手,門外走進來一人,一腳便蹬飛一人。
“你要做甚麼!?”周崇面色冰寒,出聲怒叱。
長公主一愣,而後趕緊走來見禮:“見過皇叔。”
“我問你話,你要做甚麼?”周崇冷冷地望著她。
長公主指著徐巖:“徐巖仗自己身為廷尉卿來欺壓我皇家人。”
“徐公身為九卿,與我並列朝中,受百官和天下士人所敬!”周崇面露怒色:“你自己不佔理,還敢以‘皇室’二字壓他,這讓天下人和百官怎麼看我皇室?你這是要敗盡我皇室遺德嗎!?”
長公主被他罵的發愣,好一會兒才憤憤然道:“皇叔,我們才是自家人!”
“混賬話!”周崇怒叱,道:“若宗室都如你這般,我周家焉能坐三百年天下?”
“徐公。”周崇向徐巖拱手。
“不敢!”徐巖連忙還禮。
“你要辦差,儘管帶人去搜,這裡交給我。”周崇道。
徐巖大鬆一口氣:“多謝大宗正!”
他邁步正要出門,長公主厲聲道:“不準走!”
周崇怒眉直條跳:“你還待作甚?”
“皇叔,袁野是我孫女婿,也是我們自家人。”長公主道。
“自家人?他姓周嗎?”周崇冷哼一聲:“憑他也配!”
徐巖沒有理會,儘管出門,無人敢攔。
片刻後,大批衙役入府,將袁野搜出、按住。
“你們要做甚麼?”
袁野又驚又慌:“我是功勳之後!我是皇親國戚,你們不能動我!”
“帶走!”
徐巖大手一揮,此人即被拖走。
“皇叔。”長公主咬牙,道:“您這是站隊幫六皇子嗎?”
“我這是在幫你!”周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端著你長公主的身份,無論將來局勢怎麼變動,也沒有人會傷你。”
“可你要是拎不清,試圖插手各方爭鬥,將來落難時只怕追悔莫及。”
“好自為之!”
——戌時,這個時候的天已經很黑了。
朱龍在入京之前,便已向天子遞交了多封文書。
最後一道文書發出同時,他也給京中那些勳貴送了去。
等他回到府中時,宴已備好,但人卻未至。
其子相告:“此前不久,尚書檯來文書,傳他們過去了。”
朱龍眉頭微皺:“皇甫龍庭?”
“是。”其子點頭,問:“父親,是有甚麼不對嗎?”
“皇甫韻比我提前回來,或與此事有關。”朱龍坐了下來:“這樣,你先多派幾個人手,出門查一查,六皇子那邊的人有甚麼動靜。”
“好。”
他兒子回來之前,袁達等人來了。
“幷州的事,皇甫龍庭與我們說了。”袁達面色極難看:“但我想他找我去的目的,不在於此……我離府時,有人闖入我府中。”
“路上,府中又有人來告訴我,我兒在長公主府內被徐巖帶走!”
“我那從子亦是如此。”李平恨恨道。
“好快的動作!”朱龍一怔,而後問:“是命案?”
“這……”袁達一時未言。
“如果不是命案,就不需理會,關上幾日再設法帶出來便是。”朱龍擺手。
袁達、李平對視一眼,最終無奈道:“命案。”
貴族,依舊是他們這種接近於頂尖的貴族,一兩條命案算的了甚麼?
但前提是不能讓對手拿住證據,並公之於眾!
朱龍無奈閉目。
許久,他再問:“能捨嗎?”
二人低頭,沉默。
“我知道了。”朱龍將手抬起:“你們自己去談,退下去吧。”
袁達躬身:“是我等治家不嚴,給您拖後腿了。”
“誰都有難處,被人拿捏住了我不怪你們。你們安心去做完這筆交易,以後該怎樣還是怎樣。”朱龍道。
兩人神情一鬆:“謝朱公!”
朱龍這話說的很大度,意思是讓他們以保全自家為先……此番之事,無論他們如何站隊,都不會記在心上。
“提醒你們一句,盧晃、徐巖都不是好對付的,多留個心眼,免得事替人辦了,人還沒保住。”
“是!”
目送兩人離開,朱龍袖中的手緊了緊,而後一嘆,又是無奈鬆開。
不用想,盧晃和徐巖的要求,一定是二人在朝上支援救周徹的路線。
或許,他們最開始的打算,是借拿住這兩人,和自己直接對話……應是如此!
可朱龍能如他們願嗎?
絕不能!
將話說透了,盧徐是要周徹活,而朱龍要的……是一個死的周徹!
只有周徹死了,天子和朝廷才能依著自己的路線走下去。
只有周徹死了,死人才不會開口,才會將一切責任背進棺材。
而活著的自己,自然成了禦敵的最大英雄。
罪?哪裡有罪!只有擎天之功啊!
“都坐下吧。”
他收回目光,對其餘人道。
董然在前線,方才離去的袁達,已是此中除朱龍外地位和官職最高的人了。
朱龍先將前線軍情描述了一遍。
“蕭後來襲,二皇子首當其衝,實在難以抵禦其如此軍力,被迫放開了北邊大門……”
聽到這話,所有人心上一沉。
他們都是支援周漢的,自然明白著這代表甚麼。
“我的想法是,以西河、上黨為固守之點,和西原打消耗戰。”
“打消耗戰,優勢一定在我們。”
朱龍話音一落,便有人道:“這條軍策沒有任何問題,便是擺到天子面前,也是真正的取勝之道,只是……”
“直說。”朱龍看著說話之人。
“只是幷州本就歷劫重重,再持久惡戰,只怕百姓十難存一,這會引起一些反對之聲。”那人道。
朱龍沉吟片刻:“陛下與我說過,他只要幷州,不問其他。”
沒等眾人接話,他又接著道:“我還是那句話,只要能保全大局……天下人說我殘民也好,說我害皇子也罷,罵名我來擔!”
“太尉言重!”
“太尉報國之心,世人自當共知。”
“明日在朝上,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陛下一定會理解、支援太尉您的!”
聽到眾人的話,朱龍心頭冷笑:理解?不,他只是要結果。
拿到他想要的結果,這頭龍就是慈祥的君主。
一旦不能如其願,龍也可以是嗜人的猛獸!
三公確實地位崇高,但幷州的責任,卻足以壓死自己這個太尉……還有身後那一片人!
送走眾人後,朱龍交代心腹:“去廷尉府地牢,看有沒有機會。”
“袁、李家的小子?”心腹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做的乾淨點。”
“是。”
等此人退去,朱龍才端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滿足的嚐了一口,嘆道:“不要怪我心狠,區區兩個小輩,在這樣的大勢面前,實在微不足道。”
——袁達、李平,直接來到了廷尉府。
袁達開門見山:“廷尉卿打算如何處置我兒?”
“殺人償命。”徐巖道。
袁達看了他一眼,壓住眼中怒火:“說出你們的條件吧!”
“明日在朝堂上,支援盧公。”徐巖道。
“太廣泛了。”李平搖頭,道:“徐公需明白,有些事逾越了陛下的意思,不是我們一兩個武人支援你們便能做到的。”
“我們自有分寸,你們只管答應就是。”徐巖道。
袁達思考後,點頭:“可以,事成之後,你釋放兩人,並將此罪照舊判了。”
“不行。”徐巖搖頭。
李平一聽,就要發作:“那就是沒得談!?”
“稍安勿躁。”徐巖輕笑一聲:“此案照實審判,兩家繳納罰金,同時二位充軍。”
袁達面色冷了下來:“廷尉卿不覺得這個條件太過苛刻嗎?這於你而言,只是一樁小案,提筆便能改了!”
“小案可以做成死案,就如昨日那般,但死案也能翻成活案,就如今日這般。”徐巖笑道:“只有真的將它如實辦了,我再從輕發落,此案便徹底了結。”
“憑二位在軍中的人脈,日後給兩位公子安排一些功勳,未必不是好事呢。”
李平似還要再爭論一二,卻被袁達攔住:“可以,我們答應了。”
袁達起身:“官場上的規矩,廷尉卿應該不需要我重複吧?”
徐巖笑道:“我會信守承諾,是否要帶你們去看看人?”
“這是自然。”
徐巖領著二人,看到了剛被關進地牢的袁野、李輝。
在確認好兩個‘人質’沒有問題後,兩人便離開了。
徐巖轉身要走,又似忽然想到了甚麼,手在門口一指:“在這鋪張床。”
——三皇子府。
“皇兄這個點過來?”
周松看著不請自來的大皇子,似笑非笑:“晚飯剛好吃完,夜宵又沒開始,來的忒不是時候。”
“北邊出事了。”大皇子道。
周松收起笑意:“幷州?”
“是。”大皇子點頭,遞過去一張紙:“你慢慢看。”
許久,周松才將紙收起,眼中有驚色:“這麼大動靜,老六可能面臨危險……皇兄你是知道的,我對於軍事瞭解甚微。”
“五王已入宮,且兵馬都在去幷州路上,父皇早有預備。”大皇子道。
“那便好,不用你我操心了。”說了這句,周松又搖頭:“我操心也沒用。”
“不,這件事還真得你操心。”大皇子道:“五王添兵,主帥不變,但二皇弟守在北邊、六皇弟暫時被困,這個節骨眼上,得有一個人替父皇去盯著。”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做監軍?”
“是。”
周松沉默了,且皺起眉頭。
最後,他有些無奈:“為甚麼?”
“只有你最適合。”大皇子道:“現在首要任務,是拿下幷州、驅逐西原,而你和各方關係都不錯,他們對你也放心,最適合這個位置。”
“他們和你關係也不錯啊!”
“老六信不過我。”大皇子臉上浮現些許苦笑,又道:“或者說,你信得過我嗎?我也不瞞你,現在幷州的局勢太敏感了,老二沒能封住北邊入口,老六身陷重圍,稍有不慎,便會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何事不忍言?
無非周徹被敵人所擒,亦或者被害了性命!
“我明白了。”周松點了點頭:“其他人過去,要麼有可能暗中站隊,給老六背後來一刀,乾脆把事情做實;要麼老六不因他而死,他也有可能背上這樣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