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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京變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嫣枝不要忘了,周徹也已敗了,哪有僥倖之說?如無意外,或許他已成了一具屍體,正在送來進獻母后的路上。”

無論他和蕭後年差幾歲、此前是何關係,如今他既是帝國正牌繼承人身份,和蕭後便是法理上的母子。

不少人點頭,正要附和時,有騎從城門口狂奔而來,且沿途大呼:“急報!急報!需親呈陛下!”

“讓他來。”蕭後開口。

來人馬到,躬身御前。

蕭後朱唇輕啟:“直接說就是。”

“是!”得蕭後准許,那人方道:“周徹將疲兵五渡洙水,擒呼延、宇文兩王,而後又向北,擊敗呼延王子、宇文汗魯部,往南去平定關了。”

“甚麼!”

此言一出,西原諸頂尖貴人俱驚。

尤其是那兩族的人,那叫一個面無人色。

蕭後美目閃爍,忍不住呢喃:“天羅地網,竟也讓他撕開殺了出去。”

“看來我兒所言不差。”蕭賢王嘆息一聲,望著自己女兒:“這漢人的六皇子,確實要勝過呼延家那小子的。”

梁乙甫面色難看,忍不住一聲冷哼:“那又如何?他不過帶著少數人脫身而已,漢軍大部已陷,太原也被我們奪回!僅憑他幾千人,還逆不了大勢!”

“他應該走不了。”蕭焉枝忽然道。

“嗯?”有人質疑:“重兵羅網都被他撕開,手擁精銳的兩王都讓他擒了,豈是區區一關可擋?南邊只要有漢軍策應,他完全可以從容脫身才是。”

“朱龍決心防守,就不會只守東邊,想來西邊也是如此。”蕭焉枝輕輕搖頭:“而且,對朱龍而言,或許戰死的皇子,比活著的要更好。”

“好了。”

眼看著爭議要再起,蕭後出聲阻止:“他走不脫,自然是最好的,省得朕日後費功夫去捉他。”

“至於二王那……即刻傳話過去,就說只要周徹保證二王安全,羅網中的漢軍,朕可以全數保全。”

聞言,眾人齊聲:“陛下仁慈!”

兩族貴人離鞍下拜:“謝陛下!”

“至於眼前……”蕭後掃了城中百姓和兵卒一眼,將問題丟給了下屬:“依你們看,當如何處?”

“漢軍隨時可能重來,此其一;當中兵卒,尤以烏延等雜胡為甚,多是降而復叛之輩,皆應屠之!”樓煩王開口。

他離的遠,這裡的地盤和人口都佔不上便宜。

殺個乾淨,搶個痛快,最為符合他的利益。

“我基本認同王兄的話。”休屠王笑道:“只是我大原畢竟是大國,肆意屠殺百姓,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依我看,百姓全數遷往大漠,能不能活看他們的造化……至於其他,自是一律殺盡!”

遷往大漠,不過是做的好看些罷了。

就西原那個惡劣條件,這些背井離鄉的漢人百姓,有幾個能活下來?

“附議!”

“周徹入太原時都曾大開殺戒,他都無所顧忌,我等何須行寬恕之道?”

蕭後臉上,不見喜怒,只是平靜的看向蕭焉枝:“你認為呢?”

“我認為不妥。”蕭焉枝直言:“韓氏速敗,在於失人心。漢民經營幷州各地已數百年,如果我們和所有漢民為敵,他們便會憤然而起,拼死迎回大夏之軍。”

“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勿動百姓,使之諸政照舊、賑濟不停,則短時間可使百姓旁觀、長時間可收人心。”

“再說……大國相爭,勝負互有,百姓無辜。今我已寬容待人,將來人必以寬容待我。”

“至於那些雜胡,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國弱力微,為勢所驅罷了。要行震懾,抽殺便可,活下的還能用之。”

有人站出,試圖反對,蕭後道:“晉陽能破,賴嫣枝之謀,那就聽她的。城中漢民不動,烏延等雜胡之軍,百夫以上軍官處死,餘者三抽一殺。”

眾不敢議,退去忙碌,蕭後則往州府……也就是韓問渠後來的王宮中暫歇。

“嫣枝的眼光還是準的。”蕭後似笑非笑,繼而又冷哼一聲:“此人為我朝大患,朕必除之!”

沒多久,又一則訊息傳來:南邊無人接應,周徹被迫退回,於平定關下斬首宇文王。

宇文族悲痛震怒。

新任宗老(舊的被王頡殺了)來見蕭後,哭訴不已。

“周徹大惡!”蕭後面色冰寒,安撫對方:“他未曾走脫,被擒只是時間問題,一旦落網,朕必替你族報此大仇!”

宇文宗老拜謝而去。

又未多時,再有訊息傳來:周徹以呼延族王要挾呼延賀蘭退兵,呼延賀蘭不應,毒殺呼延王。

呼延新任宗老(舊的被王頡殺了)亦至。

“朕誓必殺之!”

將人退下後,蕭後才對蕭焉枝道:“你傳我令下去,就說盡量抓活的。”

“朕要親眼看看,那周徹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身在羅網,竟敢如此,他當真不望活路麼!?”

——雒京。

快馬入城後,未做停留,直奔皇甫府。

皇甫龍庭見妹妹風塵僕僕趕回來,便知道事情不對了:“前方有變?”

“你還沒收到訊息?”皇甫韻反問。

隨後,她又反應過來:軍情再快,也要依賴人報馬跑,自是奔不過自己的。

她便將自己動身之前所發生的事,一一道出:“朱龍要撤軍防守,可阿徹身已在腹地,無論如何都是撤不及的。”

“定陽境內,遍是西原之軍!”

聽完皇甫韻的話,皇甫龍庭沉默了許久。

開口第一句,他便道:“朱龍此舉,是為顧全大局。”

聞言,蓋越眉頭一揚:“你在說甚麼?”

對方眼中的殺意,讓皇甫龍庭有些無奈:六皇子麾下這些武人,一個個還真是死忠的不行。

自己好歹也是皇甫家的人,更是尚書檯的兵曹……

“你誤解我的意思了。”皇甫龍庭搖頭,道:“我方才之言,是代表朝廷對朱龍之舉的看法。”

皇甫韻道:“兄長是說,我們不可能借這個扳倒朱龍?”

“幾乎不可能,至少我們沒法做到,除非等日後殿下脫困,由他親自推動此事進行清算……”皇甫龍庭嘆了一口氣。

“可當前最急的事,就是幫助殿下脫困。”蓋越道。

“我知曉、我知曉。”皇甫龍庭眉頭深鎖,連連點頭,陷入深思的他聲音不高,宛如自語:“西原大舉入侵,殿下被困,朱龍之舉雖然對不住殿下,卻在大局上自有說法。”

“如今,陛下和朝廷沒有其他選擇,只能依著朱龍的路走下去,直到取勝為止……所以,現在想透過反擊、扳倒朱龍,從而更改其策略救援殿下,是絕難做到的。”

蓋越追問:“那該怎麼做?”

“要保全殿下,有三條路可行。第一,殿下這個層次的人物,即便被捉,對方也不會下殺手,到時候用條件換回便可。”

“這不可能!”

皇甫龍庭話音剛落,便遭到皇甫韻否認:“皇子能做俘虜,天子也能做俘虜嗎?!”

皇甫龍庭神情微驚,快步向門外,囑咐兩個門人:“把大門關上,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

皇甫韻繼續道:“阿徹心已定,他是一定要做天子的,如果走不出這條路,他寧願身死也不會屈服。”

“我清楚。”皇甫龍庭點頭,道:“以殿下如今展現的鋒芒和能力,如果他不是天子,日後哪個天子又容得下他呢?”

日後憋屈死在兄弟手上,倒不如為國捐軀來的實在。

至少,周徹真要戰死沙場,沒有人會去清算他的親人和忠屬。

“第二,想辦法讓朱龍和我們一同開口,這條路儼然是行不通的。”皇甫龍庭自己便否決了:“只有最後一條路可走。”

“怎樣?”

皇甫龍庭攤開一張紙,根據情報和皇甫韻所言開始作圖:“定陽之內,我方兵力不弱,只是後勤斷絕而已。”

“如果想辦法替殿下將後勤繼上,憑殿下的能力和我軍戰力,西原主力不來,他們短時間奈何不了殿下。”

“要退西原,朝廷定要添兵,這時候想跨過敵軍輸送後勤,風險、消耗和壓力都很大。”皇甫韻知道難處所在:“不只送糧的在冒險,整個大局也一樣,朝中阻力可想而知。”

“是的。”皇甫龍庭點頭:“所以,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去糾結朝中力量,在不改變朱龍戰略的前提下,支援殿下!”

沉默了片刻,皇甫韻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

她回到皇嗣府,錢紅雪迎了上來,面帶驚色:“您怎麼回來了?”

皇甫韻隨行周徹,府中雜事,便交由錢紅雪處理;皇嗣、平難將軍兩府公事,則交由馬逾韓處理。

未久,錢紅雪往徐巖府、馬逾韓往魏仲文、得到訊息的甄楚河則去請盧晃。

三位公卿級大員齊聚一處。

“出大事了?”魏仲文一來便問。

皇甫韻不是甚麼沒見識的鄉下女人,要不是天塌地陷的事,她怎會讓公卿無端私聚?

這種事,是頗為敏感的。

皇甫韻將皇甫龍庭的計劃擺了出來。

砰!

魏仲文一巴掌拍在桌上,立時勃然,咬牙切齒:“朱龍混賬!安敢如此?!”

“朱龍身為三公,無罪不可動,但他下面那些勳貴的後代,多有不法之徒。”

像馬逾韓這樣頂級的聰明人,一旦摸清楚規則後,很容易如魚得水:“徐公可以果斷出手拿住幾個,有了這些人做籌碼,盧公也好和他們談了!”

“可行!”徐巖目露兇光,道:“我這就安排人手,免得這群崽子縮了起來!”

“這件事就交給幾位了。”盧晃忽然起身:“我需去見一個人?”

“誰。”

“大宗正!”

魏仲文一拍手:“不錯!險些將他忘了!大宗正雖從不站隊,但在此事上一定會支援我們。”

“此事必須從速處理。”徐巖神情嚴肅,道:“做兩手準備,一是從他們現有犯事中揪出問題來,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得製作一些問題……”

馬逾韓即道:“我可以幫忙!”

“正要借你去看案牘。”徐巖點頭。

“河南尹地牢裡也有不少人,我將和朱龍那幫人有牽扯的全部提出來。”魏仲文道:“需在朱龍等人反應過來之前,拿住一些人質!”

幾人匆匆而去。

廷尉、河南尹府多處地牢內,羈押人員何其多?

要找人,必須從卷宗下手。

徐巖叫來數個心腹,將和朱龍一派人相關的卷宗全部搬了過來。

“他們犯事的卷宗全無。”徐巖指著那一堆卷宗,嗤笑道:“他們是受害者的,倒是有不少。”

“這些卷宗,無非兩類。”馬逾韓迅速拿起一份,一邊看一邊說:“第一,他們真的被欺負了,欺負他們的是更高層次的人;第二,倒打一耙!”

“第二種居多。”徐巖點頭:“時間緊迫,我們要找到最便取證的。”

馬逾韓看卷宗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將近飯點——

“這個!”馬逾韓將手裡的饃放下,拿著卷宗來到徐巖跟前:“袁李氏案!”

此案卷宗如下:

——袁李氏,年三十,谷城袁氏媳、平陰李氏女。

於一月前殺夫,並在此前誣告族弟李輝、夫族弟袁野於一年前便強迫和自己發生關係,並長期維持不正當聯絡,在一月前被自己夫婿撞破,兩人聯手將其殺之。

兩日後,此供被袁李氏親自推翻:是她試圖攀附富貴,被丈夫撞破後惱羞成怒,於是殺夫。

這是大案,但判決非常之快——殺夫,秋後處決。

而後,是設事各方的身份以及關係:

——袁野,寧遠侯、後將軍袁達之子;袁達位列九卿之將,是周漢、朱龍集團和董然並列的重將;

——李輝,射陽侯、光祿大夫李平從子。

袁李氏的李氏是李輝家的旁支、袁氏是袁野家的旁支。

也就是說,這個婦人是李輝的族姐、袁野的族嫂。

徐巖往下翻了翻,道:“你懷疑這是惡少害人,而後倒打一耙的戲碼?”

“是。”馬逾韓點頭,道:“袁李氏嫁夫十一年無所出,卻在數月前誕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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