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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虎旅揚威掃虜塵,晝驅萬馬夜惜春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沒等周徹開口,她話鋒一轉:“可惜,你我是仇敵,也只能做仇敵。”

譁!

周徹站了起來,道:“我今日過來,是想和你重提舊事。”

“你很了不起,但我無法無恥到背叛自己的族群,去依附侵辱自己的仇人。”

她盯著周徹,手悄然捏緊。

“我明白了。”

周徹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塊紙袋裝著的餅來:“送你的,吃飽了好上路。”

蕭焉枝一伸手接了過來:“我就不送你了。”

周徹往外走去。

然而,他的步伐並不果斷。

期間似在猶豫,而後終究忍不住回頭,盯著對方手中的餅。

“怎麼?你已經小氣到了這種地步?”蕭焉枝冷笑。

周徹沒有回答,繼續往外走去。

在他走到門口時,卻再一次停了下來。

蕭焉枝正想說甚麼,一張口,卻是臉一白:“嘔——!”

周徹猛地轉過身來,盯著對方。

蕭焉枝手扶著桌子,乾嘔不止。

周徹走了回來:“你怎麼了?”

她緊垂著頭顱,扶桌的手輕輕發抖:“這餅的味道,讓我作嘔……”

“等會就要換人,要不要我請個軍醫來替你看看?”

“不必!”

蕭焉枝猛地抬頭,怒視對方:“用不著!我只是厭惡這餅腥臭的味道,和你一樣!”

“罷。”周徹搖頭,伸手將餅拿回:“那就別吃了吧。”

“拿過來,我要留著餵狗!”

蕭焉枝劈手來奪,卻被周徹一把捏住手腕。

四目對視。

周徹搖頭:“我不想給了。”

“你!”

周徹放下她的手:“好好休息。”

他抓著那塊餅,快步往外走去。

手抓的很緊。

步子走的很快。

像逃一般。

等走出很遠後,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氣。

“甚麼為了大夏,說的再冠冕堂皇,終究都是小人行徑……”

離開此地,他將餅交給隨從:“處理了,城中多饑民,可別讓人撿去吃了。”

“是。”

折蘭圖又尋上週徹,確認‘人質’沒有問題。

“五千騎護送。”他道。

陣前換人,是有嚴格一套程式的。

雙方委派的人馬,都會提前商議好。

此外,也不準進行暗中設伏等操作。

雙方出發之後,會向四處散出大量探子,一旦發現情況不對,換人即刻取消。

這於雙方而言,都是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北軍隨行!”

北軍騎三營全數抵達後,共有五千人。

平難軍雖是嫡系,但成立時間不長;三河騎士是精銳,但屬徵兆的材官部隊。

北軍,依舊最強之軍,雄視天下。

一切準備就緒,臨出發前,蕭焉枝託人向周徹帶話:希望拿回她的甲衣。

入幷州後,因交戰故,西原使團中的幾副甲是被收繳了的。

無他,有甲和沒甲的破壞力太大……若是時機得當、地點得當,幾副甲是可以掀起風雲來的。

周徹自然允許,讓人送去兩套甲去。

一套是蕭焉枝原本的外甲,另一套做工精細,宛如蛇鱗做衣,是貼身穿著的。

“這是誰的?”蕭焉枝問。

“殿下曾得一副上好寶甲,可御刀槍,在京中尋得能工巧匠仿製數件,這是按照您的尺寸打的。”親兵道。

雖然跟原物比差距不小,但也算得上是一件極上乘的精甲。

蕭焉枝沒有推辭,轉身取了一錠銀放在來人手裡:“多謝你了。”

親兵大感意外,沒有推辭:“謝郡主!”

他多次負責和蕭焉枝溝通,從來沒受過好臉色,這還是第一次領賞……

周徹領屯騎、越騎、長水三營共五千騎,護著西原使團,出晉陽城北七十五里處,和西原來軍碰頭。

來的都是西原精銳,全數披甲。

不過,西原人的甲和漢人的甲區別很大。

總結來說,西原人的甲以皮為主、鑲以金屬護面,更注重靈活;漢軍精銳就是具裝鐵甲,一看過去除了鐵疙瘩還是鐵疙瘩。

這背後原因,除了雙方生產力的差別——漢人的鍛鐵能力吊打西原外,還有就是作戰方式的區別。

西原更注重騎射,追求的是馬上靈活程度;漢人甭管用了多少計謀,真到了廝殺時候就靠一個字——莽!

懟到你臉上衝,然後糊你一臉,從生理和心理兩個層面催垮你。

其實,縱觀歷史來看,漢人是最擅長衝鋒的民族,從冷兵器打到熱兵器、從鼓聲聽到號聲,只要衝鋒一開始,懟一個垮一個。

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將漢人凝聚在一起的強大政權。

要不然,人再多也白搭,散沙而已。

勇於公斗、怯於私鬥;善於戰爭、不算很善於戰鬥……就是這樣“脆弱”的漢人,對手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們依舊立在那。

西原軍中的貴族很好辨認——譬如呼延賀蘭,他的護胸鎧是一個狼頭的形象,戴著獸頭盔,脖子上環著一圈厚皮毛。

在他身邊,供著一群西原驍將。

其中一人,最為矚目。

他身形高大,長得異常英俊,面板白皙,如同女子。

馬背上掛著一口銀弓,華麗非凡。

呼延賀蘭在馬背上拱手:“相別無多日,殿下殺意不減,威風更添。”

“國土一日不靖,吾一日不止殺。”周徹回道。

西原諸貴族與將領,聞言皆有色變。

“此人好生囂張,名不虛傳!”

“屠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雜胡而已,倒讓他平生許多自信。”有人不屑冷笑。

英俊男子目光眯起,手撫銀弓。

呼延賀蘭最是平靜,丟出一個問題:“朔方、雁門、定陽,可否?”

“不可!”

這是周徹的回答。

果斷直接,一個廢字都不帶,將談判的丁點都給堵死了。

甚麼利弊分析、甚麼當前局勢,都不必多語。

即便不是第一次接觸,呼延賀蘭還是被這種性格驚住。

許久,他搖了搖頭,別有意味道:“或許要不了多久,殿下就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或許你惦記著我的頭顱。”周徹灑脫一笑,道:“但我告訴你,即便數日之後,周徹人頭落地,也不會後悔今日之言。”

“你我漢原之間,所有話都是多餘的。”

“民族生存,就如猛獸奪食,只有分出高下生死,才能為你我背後的族人——”

周徹語氣略微停頓,聲忽振:“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譁!

感受到了主帥的殺氣,身後的北軍將士整齊的將刀槍豎起。

“我知道了。”呼延賀蘭點頭,道:“漢自以為強,你們想吃下能看到的所有肥沃之土。”

“是!歷代漢人英主,都追求一件事,那就是替千秋萬代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周徹亦頷首:“吾尚非人主,亦有此志!”

“殿下志向不小,就是不知是否有這樣的命在!”說話的是持銀弓的英俊青年。

“換人吧!”

周徹將手一揮。

人質互換,是分批進行的。

第一批,是梁乙甫領幾名使者,換回對面百名士子。

第二批,是使團宗老領剩下幾名使者,又換回士子百名。

如此,那邊還壓著胡鐵衣和七十人,這邊還有一個蕭焉枝。

隨著雙方旗號確認後,蕭焉枝從周徹身邊打馬而過。

馬走出,她略提韁繩,回頭看了周徹一眼。

周徹露出笑意,道:“郡主保重。”

她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冰冷的笑,似乎想嘲諷兩句,到嘴卻成了:“……你也是。”

那邊,胡鐵衣傷未復,難以行走。

和他一同的傷員還有二三十人,都被放在馬背上,緩緩往這邊來。

雙方人質乘馬行約十步時,手持銀弓的折蘭月本是望著蕭焉枝的。

忽然,他目光移動了,落在了周徹身上。

這邊所有人都未察覺異常。

但蕭焉枝察覺到不對,她怒喝一聲:“折蘭月!”

他的動作太快了。

幾乎是在眼神轉動的同時,弓已抬起、弦亦鬆開!

這是一個射術造詣和霍洗憂般的神人!

西原竟不顧換人還未完成、蕭焉枝性命尚未徹底安然前,選擇動手直接做掉周徹!

蕭焉枝騎術高絕,在馬背上身一側,探手抓出!

然而,那箭還是太快,她對軌跡的判斷失誤了。

箭入身,帶出一抹血。

已奔回本陣的梁乙甫猛然回頭,怒吼道:“你們做甚麼!?”

固然此箭是奔著周徹去的。

可這一箭倘若要了周徹的性命,漢人豈能讓蕭焉枝安然回西原軍陣?

呼延賀蘭眉頭猛地皺起。

折蘭月那張俊美的臉上,則是第一時間浮現勃然怒色。

周徹幾乎沒有思考,第一時間衝了出去。

“殿下!”

蓋越、許破奴和諸多親隨急忙跟住。

轟!

漢軍見自家皇子動了,也一同掩了上去。

“已經動手了……還有機會!”呼延賀蘭喝了一聲:“除掉周徹,就在此時!”

快馬一揚鞭,已到了蕭焉枝身後。

折蘭月第二次張弓時,蓋越準備充足,以劍劈箭。

待第三箭發出時,蓋越抬手將劍擲出。

然而,一旦距離過遠,飛劍速度下降厲害,被折蘭月側身躲過。

尚未喘息,一道銀光飛來。

他急以弓為兵,將鐵膽砸開。

砰!

第二枚鐵膽瞬息亦至,擊中了座下戰馬頭顱。

戰馬一聲鳴,將他掀翻下去。

折蘭月翻滾落地,狼狽看去。

只見一少年馳馬負盾,衝在了最前頭,手中銀光又飛,直奔自己而來!

他急在地上連連打滾,以躲過數擊。

——嗖!

交手片刻間,西原軍的箭再度飛出。

這是亂箭,分不到那般細。

周徹在箭下,蕭焉枝亦然。

周徹手一探,將飛向蕭焉枝的數支箭一把抓住,撇向地面。

噗噗噗!

除了折蘭月那樣的人,尋常箭矢,還破不開他內外兩層甲。

他伸手扶過了蕭焉枝。

“別多想……你死了,我也沒有活路。”蕭焉枝率先開口。

折蘭月的弓力極大,穿透了兩層甲,鮮血滲出。

那口箭釘在她胸骨正中,觸目驚心。

——嗖嗖!

又是幾支箭飛來。

周徹一手將人扯過,另一手摘盾舉起,將人護住。

北軍被西原人的行為激怒,爆發出如浪的喊殺聲,往前壓去。

西原人則發揮騎射之術,不斷丟擲箭矢。

“誰敢拿弓弩,斬!”

王驥怒沖天靈,不準北軍取弓還射:“壓上去,宰了他們!”

“殺!”

“保護殿下!”

漢軍的呼喝聲。

“繼續拋箭!”

“周徹就在那一塊,不要讓他活!”

“郡主也在其中……”

“住口!殺!殺!殺!”

——這是西原軍的殺聲。

戰場亂成了一片。

王驥、丁斐、張也等人緊張的望向前方正中那一片,身下的戰馬卻未停止。

“還能活嗎!?”周徹問懷中人。

蕭焉枝仰頭望著他:“你雖然不止一次讓我刮目相看,但今天最是意外。”

“像你這樣的人,竟也會捨身來救一個你眼中的蠻夷。”

周徹手抱的很緊,將盾牌壓得很低。

蓋越在右、許破奴在左,刀劍掄開,緊護持左右,將所有靠近的西原騎兵悉數斬落!

“殿下勿憂,有我們在。”

“還有我!”

紫鎮東擋在了最前頭,舉起了他那塊大的誇張的盾牌。

銅牆鐵壁張開,將所有箭矢悉數攔下。

周徹依舊不語,只是前進。

“我知道。”蕭焉枝再度開口:“你給我的那塊餅中,有毒。”

周徹忽覺心臟像是被人擂了一下:“那你……”

“我打算吃下去,如你所願,這或許與我而言,會是最好的結果。”

“為何要求死?你不是一直盼著回去麼!”

“事情已經到了那一步,只是你不知道罷了。”蕭焉枝搖頭:“回答我。”

“在你眼中,只有功業,只有你的漢家天下,幾時容得下蠻夷?”

“是我朝人動手在先,我死在此,不是更合你心意麼?還不勞你動手!”

她在催促。

這是周徹沒見過的態度。

馬亂中,周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精緻的不像話的臉龐。

往日冰冷不復,有的只是倔強。

胸口的血因為戰馬顛簸,已淌到領口。

再想到自己曾對她所為,還有此前一度想將其滅口、以及她擋下的那一根箭。

周徹嘆了一口氣,他似乎屈服了:“因為我也是人。”

他是周徹,是大夏的六皇子、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天下事唯以利益權衡的奪位梟雄。

但,他終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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