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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暫行君事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韓問渠膽寒,如無我支撐,只怕難以維持。”呼延賀蘭道。

“王子您需知道,拿不下幷州,損失的是整個大原;可如果太子和郡主出事,擔責的將會是您和呼延氏!”呼延宗老苦口婆心:“孰輕孰重,你要拎清楚啊!”

“我知道了。”呼延賀蘭緩緩點頭:“我先試試,將二人儘早接回。”

“做事千萬當心!”

“我有分寸。”

呼延賀蘭再度找到韓問渠。

“如何!?”

韓問渠立馬問:“能否即刻出兵?”

“還不行。”呼延賀蘭搖頭,但也給了一個好訊息:“我意,親自走一趟他營中,取回太子和郡主。”

韓問渠問:“你打算怎麼做?”

“勞晉王通知羊頭山,命人暗中放開道路,我會擇一批大原勇銳之士,親自會一會周徹,將人取回!”

呼延賀蘭手按刀柄,眼中釋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如一口北地鋒刃,刀鋒出鞘,驚得韓問渠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種鋒芒畢露之感,他曾在一人身上領略過——周徹!

此亦人傑,可與之爭鋒!

——雒京城內。

繼百騎破賊訊息之後,是周徹反被困於張梓城中。

“不是擊潰了叛軍麼?怎會被圍?”

“只百騎而已,雖能暫時擊退敵軍,卻難以將之重創。敵人反應過來後,反被圍住,也在情理之中。”

“六皇子落入險境,持城固守,太尉已督大軍出關,趕往求援。”

“大兵團作戰,還是要太尉這等持重之名將啊!”

“你這話我不認同!倘若六皇子出擊的不是百騎,而是萬騎,或許乾坤已定!”

朝野上下,爭議成風。

在士子百姓當中,認可、讚許周徹的依舊為多數。

只不過,他們同樣高度認可朱龍,並盼望著這位名將太尉能早早出手,將周徹從水火之中拔出。

而在軍隊體系和勳貴集團中,周徹被毫無疑問的扣上了‘冒進’的帽子。

“抵抗帥命,輕敵冒進,貪一時之功,而於大局有害無益,使太尉被動出兵!”

說這話的是寧遠侯、後將軍袁達。

寧遠侯是世襲爵位,出身註定了他天然和朱龍、周漢親近,立場顯然。

“陛下,大兵團作戰最忌逞個人威風。”

“待此困脫去,為大局考慮,請務必降六皇子之權。”

“我觀其用兵,最多為一部之將……獨領平難軍,也是較為勉強的。”

天子未予結論,而是問:“兵曹怎麼看?”

皇甫龍庭站了出來:“先前我們收到文書,可見太尉與殿下對於救援張梓產生了分歧。”

“從實戰角度而言,雙方各有道理,前線情況危急,來不及等朝廷反應。”

“就整個幷州大局而言,張梓萬分重要,太尉求穩而張梓垂危,殿下於兩難之中,百騎入城,以儘量拖延張梓守城時間。”

“此舉,是將危局擔於一肩。張梓未破,太尉出兵,也是必然,何來被動一說?”

在其位謀其政,皇甫龍庭所言非常專業。

“抗命之事,又當如何?”

聲音很高,說話的是萊陽侯、建義將軍褚聞聲。

“殿下自領親兵出擊,權屬自決之內,未遭太尉駁回,何來抗命之說?”皇甫龍庭道。

“那調動甄、丁兩路人馬呢?”射陽侯、光祿大夫李平質問:“殿下既當將職,撇下大軍輕進,這也算權屬自決?”

說著,他向天子道:“陛下,臣以為皇甫龍庭難當兵曹之職!”

“荒謬!”

“誰說的?!”李平怒問。

“我說的,你待如何?”盧晃冷冷地望著他。

李平面色一滯。

勳貴世襲爵位,擁有超品侯爵加身,確實高人一等,尋常官員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但盧晃顯然不在此列。

真正的操權三公,哪怕是諸王也要以禮相待,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

“殿下持節,身受皇命,督諸府、河、校、營之兵,徵於前線。”

“朱公因與殿下意見相左,直接繞過殿下,調離諸將,一令架空殿下!”

“到了如今,說甚麼撇下大軍,難道這不是拜朱公所賜?”

“至於甄、丁二將,本是殿下所屬,調其從徵,難道不是職權之內?”

“諸公不要爭了。”司徒楊復嘆氣,出來做了和事老:“殿下為國為民,入險而戰,振奮人心,何錯有之?”

“朱公老成持軍,所謀大局,又何錯有之?”

“而且皆在謀國,皆無過錯,最要緊的是當前局勢……殿下坐困孤城待援,只盼望朱公兵到能解張梓之圍,救出殿下。”

“其餘事,待解圍救人之後再言吧。”

中立不得罪人的話,自是奉承者極多。

朝臣之中,立時是一片附和之聲。

迫於盧晃這尊三公的壓力,袁達唯有道:“我等武人沒有詆譭六皇子的意思,只是認為北征大局,還是要多多依仗太尉。”

“畢竟眼下局勢,六皇子都需太尉去救!”

門口——

“陛下!河內郡守趙遠圖有緊急軍情上報!”

殿內聲音立止。

天子即刻道:“上來!”

“喏!”

一吏上殿,風塵僕僕,倒頭便拜。

天子問:“是張梓有變?”

“是。”來人點頭。

諸臣鹹震!

盧晃、徐巖、皇甫龍庭等人瞬間失色。

老宗正聲音微顫:“張梓……城破了!?”

“不是!”那人沒有停頓,只是諸臣反應太快,當下趕緊道:“張梓城外,叛軍已覆沒!”

眾人又是一愣,而後歡聲驟起。

“原來如此!”

“是捷報!好事,大好事!”

盧晃、徐巖等人對視,都暗鬆了一口氣:殿下人沒事就好。

“哈哈哈……”袁達大笑,道:“我怎麼說來著?大兵團作戰,還是要靠太尉這樣持重軍的名將。”

“兵馬才出,我等料想他或許還未至城下,便已捷報傳來,這是何等雷霆軍威?”

“太尉名將風采不減當年!”光祿大夫李平道:“此陛下之福、朝廷之福、天下之福!”

建義將軍褚聞聲道:“雖有殿下任行,幸有太尉託底……”

“呃……事情不是這樣的。”

來人忍不住出聲打斷。

嗯?

“使叛軍覆沒的不是太尉。”

“叛軍覆沒時,太尉距張梓還有百里。”

“除夕當日,六皇子殿下大開張梓城門,催軍而出,而後又以金纛赴陣,決賊生死,一戰勝之!”

“於張梓城下,六殿下縱馬揮槊,親斬反賊韓問渠次子、賊首韓雄。”

“又擒偽朝大將軍呂輕山,將其碎屍。”

“偽朝驃騎將軍薛定,匹馬奔逃,被幷州王頡所殺。”

“叛軍六萬,皆已潰散,建制盡失。”

“殿下命諸將士除夕不歇馬、新年不解甲,張梓北部九城,半日之內,皆已得復!”

沒人打斷,來人一次性說完。

此前狂捧朱龍的袁達、褚聞聲、李平等武將、勳貴們木然呆滯。

諸如司徒楊復等秉持中立之言的群臣,也是怔忡半晌。

三皇子驚得兩眼瞪圓,半晌方道:“了不得!”

“哈哈哈……”盧晃大笑,道:“殿下立此奇功,叫朝野上下人心大振!此真陛下之福、朝廷之福、天下之福!”

朝堂之上,驚聲之後,便是賀聲四起。

“老三說的沒錯,確實了不得!”

天子都驚歎連連,出聲詢問:“以少勝多、以短擊長,六皇子是如何取勝的?”

“戰損、所獲諸多細節尚在清點,我等只知,殿下是硬打贏得。”

“硬打?”

“是。”來人點頭:“趙公言‘未見奇謀妙策,唯見皇嗣戰心如赴死,以力相拼,非賊所能御’”。

隨即,此人又道:“陛下,太尉有書呈。”

“拿上來。”

文書呈上,天子細看後,臉上浮現一抹不可察的笑意。

“來,張辯。”天子將文書交給張常侍,道:“太尉此書呈於朝廷,你來唸給諸公聽吧。”

“是!”

張辯俯身接過,念道:“幷州之勢,繁若濁水,欲徹解北患,猶解亂繩。

愚計由淺及深,先求不敗,而後圖勝。

殿下年少氣盛,戰心膽略,誠在愚上。

此番仰陛下之福,得建奇功,破賊奏凱。

然殿下以臣老邁,徒礙建功于軍中,致張梓之役雖勝猶敗,貽誤進機。

臣不敢隱己之短,伏乞陛下及朝廷諸公,從殿下之言,褫奪帥任,另選賢能。”

張辯唸完,天子即道:“太尉請辭,諸卿以為如何?”

這是一封很明顯的請辭文書,但也是一封很特殊的請辭文書。

往往,臣下真的請辭,會把所有理由歸結於自身。

但此書中顯然不是。

朱龍先闡述了自己的打法,接著表達周徹在建功之後,反對自己打法的同時也反對自己這個人。

認為自己‘年邁無用’、‘阻礙建功’、‘延誤戰機’,所以請辭。

言辭懇切,中心思想非常明確——六皇子在逼退我,我不想和他爭,為了大局,願意後退。

這是一封以退為進、將官僚陰陽怪氣作風發揮到極為明顯的上書。

盧晃目光一凜,即刻道:“既然朱公自認不如殿下,就準了他辭吧!”

他選擇不回應朱龍的陰陽怪氣,先幫周徹將軍權攬到手再說。

“不可!”

袁達立馬站了出來:“殿下立有奇功不假,但太尉何曾犯錯?”

“若大將立功,便能逼退主帥,軍中豈不是亂套了?”

“日後將領都能持功脅上,大夏如何治軍?”

“後將軍此言甚是!”有武人即刻贊同,大聲呼道:“前線能立奇功,也離不開主帥統籌後方。主帥無功勞不說,還反被逼退,此聞所未聞!”

“無罪卸職、臨陣換帥,必使軍心離散,於戰不利、於國不祥!”

武官們不斷髮聲。

不需朱龍私下交代,就單憑這文書也能看得出來:朱龍不想辭!

他真想投子認負,斷然不會這般表達。

他是清楚自己沒法遮掩六皇子的功勞,但也要在朝堂上揭露六皇子在立功後的囂張跋扈。

于軍中逼主帥、於朝中退三公!

——以退為進!

爭論不休。

天子望向楊復:“司徒以為呢?”

楊復躬身:“太尉確實無錯。”

“兵曹怎麼看?”天子又問。

“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沒錯。”皇甫龍庭道:“據當前情報可知,若是讓殿下第一時間督大軍而進,只怕羊頭山已破,兵鋒正在迫近晉陽城了。”

“你這是馬後炮!”袁達當即反擊。

“皇甫尚書這話太苛責了!”褚聞聲道。

“父皇,我有一言!”

這時候,大皇子站了出來。

“哦?”天子面露異色,道:“且說來聽聽。”

“過程難議,便看結果。”大皇子言:“太尉穩重持於後,皇弟敢戰當於先,雖有爭執,卻既能取勝於陣前,又能託底於後方。”

“足見此二人搭配用兵,結果是極好的。”

“既然如此,為何要去撤換變動呢?”

天子眼神微動,臉上浮現些許笑意,點了點頭:“你這話確實有道理,那你認為,當何以回覆?”

“安撫太尉,讓他安心為帥;獎勵皇弟,讓他繼續立功,如此即可。”大皇子道。

天子笑著點頭:“善!”

“你們都議論一下,六皇子之功,當如何賞賜?”

“陛下!”盧晃再度站了出來:“臣以為,一切賞賜,莫過於替殿下助力幷州。”

“司空請說。”

“其一,被人架空,百騎冒險之事,斷不能再生!”

盧晃聲音很高,一點不怕得罪人:“殿下戰場上的能力已不必懷疑,軍中持節者過多,對殿下阻礙重重,臣建議收回董然之節!”

袁達等人臉色一變,正待出聲,天子將手一抬:“司空之言甚是,準!”

“其二,臣雖不是武人,但也聽說軍中講究逐級指揮。戰略大局,由太尉總攬;臨陣之事,各部應以殿下之令為尊。”

“甚是有理。”天子再次頷首。

“其三,幷州之人事、財權,如果事事來稟朝廷,一則時效拖延,二則特殊之時無法做到,可適當放權給殿下。”

天子沉吟後,道:“擬旨一道,除平難將軍職外,命六皇子代天掌印、巡牧幷州,於幷州境內,暫行君事。連刺史在內,州、郡、縣所有官員任免罷黜,皆由其一言而定!”

群臣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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