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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太尉,你老了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趙遠圖嘆道:“殿下知秦將軍負傷,抵關第一時間便去看他了。”

“體恤將士,這自是好事。”太尉點了點頭,又道:“不過,秦度冒然進軍,以致朝廷軍敗失士氣,自身又帶傷臥床,難當方面之任。”

“我意,暫撤秦度鎮原將軍一職,由原左中郎將褚飛領之。”

“此議甚妥。”董然點頭:“可先讓褚飛於西河領事,再差快馬去見陛下,稟明此事。”

“嗯……”

朱龍點頭,猶豫了一會兒:“先去和殿下商議一下吧!”

畢竟,秦度是周徹的人。

——屋內,秦度面色蒼白:“臣有負殿下所託。”

秦度冒險馳援張梓城,除了大局外,還有就是自身立場。

他是幷州六營總將,對幷州的責任心強於其他人,是其一。

還有便是他是周徹的人,必須貫徹周徹的路線,這是他對周徹的義務。

“不需此言,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交給我。”

周徹搖頭,同時問道:“張梓城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很難守住了。”秦度嘆氣,道:“被一郡之守焚了糧倉,又多接納了數萬人,現在不破,已是難得。”

“軍議我沒去,但依太尉的意思,必是求問緩進。”周徹道:“此去張梓不遠,問題是地形破碎,極容易伏兵,若是步兵緩行,非三日不可抵達。”

“我意親往張梓,以定大局。”

“不可!”秦度連忙勸阻:“叛軍眾多,其他人都可以冒險,殿下您怎麼能親自擔如此風險呢?但有萬一,大局如何?”

“哪怕在幷州吃下這個虧,日後我們不是沒有機會!”

“你不必再勸,我有提前安排,此行不算冒險。”周徹搖頭:“你只需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繞過太尉的視線。”

秦度嘆了一口氣,讓人將輿圖取來,以手指之:“在天井關東側,有一條窄澗,名為埋羊澗,寬約丈餘,可以走馬,直通關外……”

因地形特殊,這裡只需少數人把守,便能將來犯之眾悉數活埋在其中。

看守在那的屯長,是秦度的人。

“我知道了。”周徹點頭。

恰好這時,太尉來了。

他先向周徹行禮,又過問秦度傷勢。

在說過幾句場面話後,他嘆息道:“秦將軍初受重用,建功迫切,此心我能理解。”

“可你既擔方面之任,怎能率輕騎突進,逞匹夫之勇呢?”

“如今身體有恙,臥床不起,何以擔任,豈不是有負國家之託?”

“何況叛軍一朝得勢,聚眾十餘萬,其勢大如此,何以數百騎相爭?”

“殿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被這樣的人物指責,秦度無力反駁。

“不是!”

但周徹可不會,立即道:“賊勢幾何,我未曾見。我只見血尚熱者不願辜負皇恩,歷險尤憤、縱敗不屈!”

“位尊祿厚將朽之人安享前勳,只知求穩,視生民於不顧!”

“口口聲聲為了天下大局!幷州非天下之一麼?幷州遭劫之百姓、張梓城內那些生靈,便不是大局中人麼?”

“太尉說罵名你一肩擔之,屆時若因你延戰之故,幷州死傷之眾,你也能一併擔之嗎!?”

周徹的猝然爆發,使得屋內立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前番交鋒,似以太尉得勝而告終,竟讓他們忘了這位皇子的脾氣。

須知在出兵之前,他在雒京城親自碾碎了一公一卿一皇子啊!

趙遠圖眼觀鼻,沉默不語。

朱龍緩了過來,嘆道:“看來殿下還是對我的求穩不認同,不如您上書陛下,只要陛下答應,老臣願卸下這主帥之職,交付殿下。”

——你要麼拿掉我這個主帥,你如果做不到,那在軍中還是我說了算。

周徹諷笑:“太尉似乎不敢回答我的問題。”

周徹在說責任,而朱龍則在談卸任。

“幷州之禍,生靈受難,責任在韓問渠、在叛軍。”董然道。

“責任也在害怕擔責,懼而不戰之人!”

說話的是隨行的皇甫超逸。

他的軍職不高,奈何人家靠山太大,除了周徹還有皇甫氏撐腰。

“秦度飲敗,負傷難起,我意讓褚飛暫領此職,殿下以為如何?”朱龍繞開了這個話題。

“我不同意。”周徹想都不想就回絕了:“負傷便要停職,將來哪個將領敢冒險?”

“我講的是當前之勢。”

“我講的是日後之路!”

“叛軍勢如此,只能顧眼前。”

“叛軍勢如何?我怎未曾見!”

周徹豁然轉身,盯著朱龍:“太尉,叛軍勢如何?”

“火焚六郡,殘民百萬,威脅三河,勢已滔天。”朱龍回道:“我見得多了,深知敗軍只在驕兵之時,一旦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周徹笑了:“太尉,你老了。”

朱龍愣在當場。

周徹已轉身離去。

董然蹙眉:“太尉,褚飛之事?”

“容後再商量。”朱龍擺了擺手。

周徹總督六營,這件事繞不開他。

等到離開此處,董然又道:“方才六皇子所言,似有歸責於您的意思。”

朱龍笑了,道:“只這一條路走,如何證明我是錯的呢?”

“陛下不問過程,只要結果……只要我最終能平定幷州之亂,便有功無過,誰也究不了我的錯。”

“何況,我有錯嗎?”

“自然無錯!”董然失笑:“他太年輕了,且在河東剛立奇功,自是急切之時。”

“他的急切不是立奇功,而在於幷州的主動。”朱龍輕輕搖頭:“一步緩,則步步緩,他深知此理,卻又無可奈何,故今日猝然爆發。”

“原來如此。”

隨後,朱龍下令,命步卒率先入駐關內,騎兵駐於關南。

使團營內,梁乙甫詢問身旁人:“他們備騎兵了嗎?”

“沒有,他們將騎兵放在軍後,不打算動用。”隨從回道。

騎兵步兵動靜差距很大,是瞞不過同行軍的人的。

梁乙甫微微點頭,走向蕭焉枝帳中——蕭焉枝依舊被扣在周徹帳裡,唯有她的婢女在此。

“我清楚。”

婢女點頭,將信綁在海東青腳上:“夜黑之時,再行放出!”

周徹主帳內,皇甫韻道:“一定要當心,除了蓋先生外……這十人你也帶去。”

她將手一引,帳外走進十個雄壯大漢,盡是身材高大,面容兇悍粗獷之輩。

一眼便可看出,他們和漢人長相有所差異。

周徹目光微動:“湟中義從?”

湟中義從,是涼州精銳,主要由西涼一帶的羌族和其他各族勇士組成。

他們聽命於大夏,隨軍征討。

“應該叫他們為鬥安義從。”皇甫韻道:“湟中義從中,會擇選勇士,力冠百人者,授鬥安義從。”

周徹沒有跟她客氣,連帶著十名鬥安義從在內,共領百騎。

這百騎之中,除蓋越、許破奴外,還有馬修、葉鎮山這樣的老五送到河東的武人。

周徹擇其中精銳可用者,得強悍武夫二十餘人。

河東百萬眾中,力撼一方的勇士四十餘人。

其餘的,則是最開始追隨周徹的甲士中,挑出了最善戰的二十幾人。

他在裡面披上鐵煉衣那件堅不可摧的細甲,外面又裹上一層鎧。

將九歌掛好,提起一口大槊,翻身上了一匹皇甫家從西涼送來的寶馬。

引眾百人,入埋羊澗,向北直行!

——張梓城

紫鎮東斬劉梁後,硬是用疑兵之計演了韓雄一個晚上。

直到天快亮時,韓雄等人才察覺到不對。

“恐劉梁失手。”

就連對張梓城內瞭如指掌的張英都這般說:“張梓離太原頗有距離,捲入幷州大案的人不多,有相當一部分人未必願意造反。”

“如果秦升尚有餘力,陸軒團結城內之人,或已將劉梁鎮壓。”

韓雄臉沉了下去:“極有可能!”

他安排人小心靠近城牆,打算先通一頓話。

“放!”

誰知,紫鎮東早已候著,見人過來,立即下令。

軍士起身,箭矢懟著臉射下來,將一片叛軍摜倒。

韓雄大怒,下令攻城。

他將進攻部隊三分,分別由呂輕山、薛定和張英率領。

每人負責四個時辰,十二個時辰輪番攻擊,不給城中片刻喘息之機。

“一日之內,必破此城!”

從臘月二十六卯時初,到臘月二十七丑時,張梓城已接受十個小時的強攻。

知道城中剛剛經歷了一場衝突,也知道城中早已糧盡的叛軍,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進攻。

等到換班張英上時,韓雄徵調所有可用兵力,用來破城。

最後四個時辰,他一定要踩碎這座城!

呂輕山年紀較大,終是穩妥人,道:“公子,天井關有大軍在,是否要提防?”

“呂公勿慮!”韓雄成竹在胸:“天井關將騎兵壓在關後,朱龍沒有要賓士來援的意思,現在正是集中力量破城的好時候!”

張梓城上,血氣如煙,糜肉牆石。

紫鎮東倒退了兩步,砰的一聲倚在牆垛上,緩緩坐了下去。

他身邊的青年笑了一聲,將水囊遞了過來:“鎮東,喝口水。”

“謝謝。”紫鎮東接過,往嘴裡一倒之後,卻愣住了:“米湯?”

“放心,那種不要臉的事我可不會做。”青年呲牙笑了笑:“我進食的時候,留下了一半,混在水裡,餓的實在頂不住就灌一口……”

說著,他伸手揉了揉肚子,掀起外甲,將那根袋子系得更緊了一些。

“叛軍一直來襲,能上場的弟兄又不多了,就吃這麼點東西,確實頂不住啊。”

他嘆仰面看著天空,想要抬手,但為了節省力氣,又垂下了:“鎮東,可真有你的,竟然能一刀宰了劉梁,穩住城中大局。”

“可是……不是哥說話不吉利,我們怕是支撐不到天亮了。”

陣亡者、傷員、叛逃者、畏懼藏匿者、因飢餓失去戰鬥力者……張梓城樓上,能防守的軍士,已不足兩千人。

而且多數飢餓、疲乏、傷勢交加。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一萬人丟在場上,不是說打到一萬人悉沒才算輸。

斷糧、內鬥、兵亂隨便碰上一個,便是土崩瓦解,成片的戰鬥力丟失。、

“張六哥。”

稚嫩的人挑起了本不屬於他的重擔,有些茫然的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說,我現在帶人去強行借那些大戶的糧,可行嗎?”

“嗤——”

叫張六的曲侯笑了,道:“鎮東,你想啥呢?你城守住了,人家是當富戶;你城破了,人家照樣當富戶。”

“可你要是不讓他當富戶了,甚至縱兵搶殺他家,你說他會不會跟你急眼呢?”

“就算你殺盡了東家,那西家呢?”

砰!

城牆那頭,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陸軒一腳印在石板上,身體晃了晃,險些栽下去。

他是此城之中,最早斷糧的人。

使的原本就瘦弱的他,像是一塊木板。

秦升也已斷糧,加上傷勢在身,已徹底陷入昏迷狀態。

城樓上倚牆而坐的軍士們,紛紛看了過去,眼中的光在顫抖。

充滿了希望,但又知道希望的奢侈。

這些目光,使陸軒慚愧,他吃力的揮了揮手。

身後幾人提著木桶上來了,開始分飯食。

說是飯食,其實主要還是水,裡面混雜著極少數的麥麩、米粒和不知甚麼菜。

值得慶幸的是,裡面還有一絲鹹味,看來陸公用甚麼法子搞到了一些鹽。

眼中的光再次破碎後,他們一仰頭,將所謂飯食‘喝’了個乾淨。

而後繼續躺著,節約能量。

多數人的身體在哆嗦,這是飢餓之後的自然反應。

張六哥晃了晃他的碗,虛弱笑道:“好像還沒有我的‘米湯’濃。”

他從腰間拔出一口小刀,在背後的城牆上輕輕颳了起來。

唰唰響聲中,牆石中落下一些灰,被他用手揉起,灑入碗裡,攪了攪。

“張六哥!”紫鎮東心一緊。

“不懂了是嗎?”張六哥嘿嘿一笑:“鑄這城牆的時候,添了糯米汁和白麵土,這兩樣東西香著呢……你說那些大人物也聰明,早在當年就替咱們想好了今天,可真是好人啊!”

他端起碗,就要一口乾掉,卻被紫鎮東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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