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關
劉梁有一點是對的：秦度沒有富裕兵力。
作為新封的鎮原將軍，他手中最重的力量便是幷州六營。
可這六營之兵，分散各處，或守或陷，如何能機動呼叫？
幸天子未雨綢繆，讓他和趙遠圖在此提前聚兵。
這些兵是甚麼兵？
郡兵和輔兵。
主要做的是防守工作和為出擊做各種準備。
防線構造、關卡加固、糧草兵甲配備……沒有這些提前籌備，精銳們依仗甚麼隨令而發呢？
須知道，朝廷調兵和造反爆兵可不一樣。
一個是使規則愈穩固，一個則是破壞規則：朝廷部隊是依令而行，兵甲糧食都要提前供應；叛軍是依勢而起，走到哪搶到哪——執行方式，天差地別。
同等兵力帶來的戰力，也不可相比。
他和趙遠圖手中人手很多，有四萬之眾。
但這裡面郡兵不足萬人，其餘都是徵召而來的輔兵和民夫——如果王諫不歸鄉，就在此中。
秦度一直忙到後半夜才閤眼，天還沒完全亮，便有人來喚他：“將軍，有人到了關下，說是帶著小將軍的書信來的！”
秦度翻身而起：“幾人？”
“只一人。”
“哨報如何？”
“明哨暗哨都在，一切如常。”
“讓他來。”
“是。”
不久後，少年來到秦度跟前，將秦升的信呈上。
秦度看過後，將信按住：“我知道你，常隨劉梁身旁，先吃點東西，再去休息一會兒吧。”
“休息就不用了，吃的要一些。”少年格外誠實，道：“叛軍已至，交戰甚烈，我答應了速去速回。”
秦度驚道：“年紀不大，膽氣不小！你不怕麼？”
“我不怕城破身死，唯怕少我一人之力，以致城破。”少年誠懇回答。
秦度豁然而起，欣賞的按住對方肩膀：“好樣的！既然如此，你先不要急著回城，你替我再往南跑。”
“往南跑？”少年蹙眉。
秦度沒有回答，而是來到案前，奮筆疾書。
不久，他將寫好的信用密令封上，交到少年手裡：“你繼續向南，找到六皇子，將此書交給他。”
“可是……”少年面露遲疑：“張梓城讓我送信即回，而且他們需要我。”
“張梓也歸我統領，你執行我的將令，不算犯錯。”秦度道：“何況，我會帶兵去張梓。”
“您會去支援張梓？”
“會。”
“好！”
少年點頭，接過信，大步出門。
“不用些食再走嗎？”
“路上吃。”
秦度又將趙遠圖喊了起來。
他沒有多言，直接將信遞了過去。
“依秦將軍的意思，你是要帶兵去支援？”
“是。”
“我看不行！”
趙遠圖直接搖頭，否定了秦度的看法：“天井關太重要了，能動用的兵力不多，更缺乏精銳。”
“你帶少了人去，於事無補；帶多了人，天井關若有萬一，你我死也難贖！”
“觀我侄信，張梓之危，不只在兵。”秦度道。
趙遠圖一驚，又低頭細細將那信看了一遍。
信中，秦升詳細交代了張梓當前的局勢。
不缺人力，但缺糧食；有陸軒領頭，但陸軒不知兵，而自己又受傷頗重……全城安危，繫於劉梁一身。
粗看，似是對劉梁的讚賞。
再細細一究，便有些不對了——如果劉梁靠不住呢？
趙遠圖也是人精：“秦將軍是擔心人事有變？”
“不錯。”秦度點頭，道：“要救張梓，需精銳或大批糧草；可要穩住張梓，只需一人頂下劉梁即可。”
而秦度本人，是毫無疑問的最優人選。
他作為新升正號將軍，整個幷州六營的總負責人，比劉梁大了兩級。
有他過去，能毫無疑問的拿下兵權，讓張梓堅守到最後。
“我只帶親兵和少量人馬，天井關主力不動。”
“若有萬一，趙公依舊可以守住此關。”
“失我而不失關，是當前最優解。”
趙遠圖動容：“秦將軍……”
“拖得越久，張梓包圍越嚴，我打算即刻動身。”秦度起身道。
趙遠圖點頭：“我送將軍！”
連親兵在內，秦度領騎六百餘人，出發離關往北，直奔張梓城。
——天井關南，河內溫縣
冬日天黑的早，在少年抵達此處時，天已傍晚。
他看到了自己要見的人。
那是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輕人，正坐在火堆前，周圍圍著一圈甲士。
除此之外，還有個高挑雪白的異族女人在他身邊，面色冰冷。
——嗤！
隨著一道油聲，鎮東的吸引力被高大年輕人前方的火堆所吸引。
準確來說，是火堆上那塊鐵板，鐵板上那塊餅。
油熱之後，餅被迅速拋下，而後扯起一角。
年輕人動作迅速，將拌好的蛋液灌入當中。
略作翻滾，香氣四溢。
出鍋之後，焦嫩結合金黃，讓人看了食慾大增。
看他那熟練的動作，這是皇子嗎？莫不是雒京城裡烙餅的？……鎮東心裡犯嘀咕。
可是他未曾見過這樣的餅，吃起來味道一定不錯。
“來。”
周徹將餅包好，遞到蕭焉枝手裡，笑道：“讓郡主隨軍還鄉，也是辛苦，這第一塊餅便給你了。”
“誰要你這餅？”
蕭焉枝冷哼一聲，將面別到一旁。
咕咕——
就在這時，一陣肚鳴聲響起。
周徹頭顱一轉，看向少年位置。
“殿下。”
胡八走上前來，指著少年道：“從天井關趕來的，說帶著秦將軍的急信。”
少年上前：“秦將軍要我交給六皇子本人。”
周徹笑道：“我便是。”
少年抱拳躬身行了一禮，將信呈上。
周徹拆開後，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殿下？”賈道出聲。
“你看看。”
周徹將信遞給賈道。
突然想起那塊餅，便送給少年：“一路奔襲，你吃了吧。”
少年還沒伸手，玉手一閃，將餅奪走：“一塊餅還要做兩次人，殿下可真夠精明的。”
周徹愕然：“你不是不吃？”
“拿回去餵狗！”
說完，她拿著餅往軍帳方向去了。
周徹重新丟了一塊餅到鐵板上。
翻餅同時，他從少年那獲取訊息：“你叫甚麼名字？”
“我姓紫，名鎮東。”
“名鎮東？”周徹愣了一下：“你很會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