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保證麼？
這可真不像莊森會說出來的話。
基裡曼眯起了眼睛，沉思片刻。
莊森的話讓他深有同感。
雄獅在擔心他擅起邊釁，雖然不知道他有甚麼理由這麼想，但反過來說，馬庫拉格人何嘗不也在擔心相同的事情？
他也在擔心，一旦莊森在完全掌握了阿瓦的軍力之後，可能會枉顧整個遠東的武裝中立共識，強行率軍西進。
到時候，恐怕整個遠東都會被這一舉措直接捲入銀河戰爭之中。
基裡曼恐懼著這個未來。
莊森說的對。
這個問題不比其他，他們必須現在就達成一個基礎的妥協。
五百世界之主思索片刻。
他對此並非毫無準備。
作為原體中頭腦最靈活的人之一，同時也是老練的政治家，這點問題還難不倒他。
於是，在大約半分鐘之後，重新產生信心的基裡曼看向了他的兄弟。
……
“戰帥，怎麼樣？”
……
“甚麼？”
莊森差點以為自己沒聽清楚。
而當他意識到馬庫拉格人剛才到底在說甚麼的時候，一股沒來由的恥辱感，讓莊森高貴的面容上閃過怒意。
都甚麼時候了，基裡曼還覺得這些東西能拿來干擾他麼？
真是被看扁了！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在開玩笑。”
這一次，輪到基裡曼打斷莊森了。
“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說，兄弟。”
不知為何，明明語氣如此平淡，但馬庫拉格人的話音彷彿具有一種魔力：即便莊森依舊殘存著怒氣，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坐直自己的身體，聽著兄弟的發言。
彷彿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基裡曼不僅僅是原體兄弟中那個名聲古怪的傢伙，同樣是統治無數子民的君王，他用於警告和籠絡的手段可一點兒都不會缺少。
“道理很簡單，莊森。”
在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後，基裡曼的聲音中帶著不可撼動的自信。
“沒必要再爭吵下去了，我們剛才已經把各自的條件說的很清楚了。”
“歸根結底，我們都在擔心彼此會突然對外展開軍事行動，從而波及到整個遠東。”
“那在這個時候，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再次確立一個共識：一個讓我們雙方都能夠暫時安下心的條件。”
“這個條件就是：戰帥。”
“遠東的戰帥。”
“聽起來很誘人。”
莊森笑了笑。
“如果是五十年前的話，你沒準兒真能拿這個頭銜打動我，基裡曼。”
“但現在，我需要真金白銀。”
“當然會有的。”
原體許諾道。
“這個遠東戰帥：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是最高軍事長官，或者護國公甚麼的。”
“但無論他叫甚麼，我們都可以拉上午夜領主發表一篇對外的聯合公告：宣告這個崗位擁有著對於遠東境內所有軍事力量的最高指揮權：高過我，也高過塞維塔，可以越級指揮我們麾下的部隊。”
直到這時，莊森的面容才有所鬆動。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你願意做出這樣的讓步，羅伯特？”
卡利班人有些不可置信。
“沒辦法。”
基裡曼無奈的搖了搖頭。
“誰叫我對於你的信任，終究要多過你對於我的信任？”
“……”
雄獅似乎被噎住了，沒有說話。
“還有麼？”
“有。”
基裡曼緊盯著莊森。
“公告中至少要加上一句話。”
“戰帥雖能夠轄制遠東所有兵馬：但他也必須和友邦商議。”
“甚麼意思？”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知道：無論是神聖泰拉，是荷魯斯，還是遠東人，他們都知道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應該單獨出兵，否則便應該受到懲罰。”
“但同時！”
基裡曼加重了語氣。
“身為戰帥，無論你是想糾結遠東各國的兵力集體行動，還是隻動用阿瓦隆人，也必須先和我們商議：不然，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莊森先壞了規矩。”
“……很有意思。”
沉默了一會，雄獅點了點頭。
他仔細地思考著，發現這個提議和自己的核心利益並沒有甚麼衝突。
他的目標是確保遠東中立，確保基裡曼的軍團不會擅自行動，這剛剛好。
不過……
“你為甚麼要特意加上這一條？”
莊森還是詢問道。
“是為了讓某些人知道。你並沒有打破五百世界的中立傳統嗎？”
“還是為了履行……某些我們不知道的盟約？”
基裡曼只是微笑，沒有回應。
“所以，你答應了，萊昂？”
“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莊森同樣用微笑回應。
“不得不說，這也許是你這輩子想出來的最好的點子，我親愛的羅伯特。”
“我甚至想要補償你了。”
“你有甚麼想要的嗎：我是戰帥，也許你想要自我宣告成為攝政？”
“我不會是攝政。”
基裡曼搖了搖頭。
“現在還只是第一階段，泰拉與牧狼神總會有一方是正統：攝政這個詞太篡逆了。”
“如此傲慢的行為，會讓所有懷疑我們的人證實他們心中的一切猜想。”
“而我滿足於我現在的位置，莊森。”
“如果你真想給我甚麼補償的話。”
基裡曼站起身來。
“那我的確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說。”
“在結束這場會談後，你準備回去和聖吉列斯舉行下一場會談，對吧？”
“沒錯。”
“能帶上我麼？”
馬庫拉格人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我也想見見我的巴爾兄弟。”
“你想見聖吉列斯？”
莊森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你見他做甚麼？”
“這還需要理由麼？”
基裡曼看似毫不在意的攤開雙手。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兄弟，現在帝國已經打成了這個樣子了，沒準是最後一面。”
“又或者，我想親眼確定一下他對於整個遠東會不會構成威脅：這個理由可以嗎？”
“可以。”
莊森點了點頭。
“但我想還有第三個原因。”
“比如說，你想確定一下：你能不能靠這個外援來制衡我，對嗎？”基裡曼笑了笑，沒有回話。
“那你決定見他，又是為甚麼：我可不記得你是喜歡招待客人的傢伙。”
“跟你一樣的原因。”
莊森面不改色。
“為了見也許的最後一面，也是為了衡量他對阿瓦隆的威脅程度。”
“然後順便看看，能不能利用聖吉列斯來制衡我和我的五百世界，對嗎？”
“……”
莊森沒有回應，他只是在微笑。
兩位原體張開他們的胳臂，就像剛剛見面時那樣，重重的擁抱在一起。
一切盡在不言中。
……
“那你覺得，聖吉列斯又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
“但我認為，大天使的目的應該不會那麼的單純。”
“他不可能只為了阿里曼而來，也許還有著其他的目的，被遮掩在背後。”
“我甚至懷疑他是受荷魯斯的指示。”
“很有可能，萊昂：畢竟他不像你這般堅定且忠誠。”
“也不如你這般慷慨坦率，羅伯特。”
“聖吉列斯會是個刺手的傢伙。”
“沒錯：我們也許得聯手對付他。”
“聖吉列斯，可不是甚麼輕鬆的對手。”
“你有甚麼主意麼？”
“倒是有一個。”
“萊昂，你來看看這個第二帝國……”
——————
“大人。”
“阿瓦隆那邊的最新訊息。”
“說吧，梅洛斯。”
巴爾的大天使靠在椅子上，他那完美的面孔中有著肉眼可見的疲憊，讓一側的聖血天使們頻頻注目，擔憂不已。
梅洛斯低沉的聲音傳來。
“基裡曼大人與莊森大人已經完成了他們的私下會面，正在一起返回阿瓦隆。”
“一起？”
大天使注意到了這個詞。
“基裡曼也來了？”
“是的。”
梅洛斯點了點頭。
“根據阿瓦隆那邊的說法，兩位大人在很多議題上達成了一致，同時還在某些最關鍵的方面重新建立了默契，並且很快就將釋出對外的聯合公告，他們還提到，基裡曼大人此次前來阿瓦隆的原因，就是專門為了能夠見你一面。”
“基裡曼想要見我……”
聖吉列斯思考了片刻。
“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和基裡曼可沒甚麼情誼。”
“他大概就是想來刺探我，或者看看能不能拿我來對付莊森。”
“莊森？”
梅洛斯有些奇怪。
“當然。”
天使嘲弄地笑著。
“你不會以為那兩個傢伙真的能夠這麼快就達成默契吧，摩根現在可不在了。”
“即便是她在的時候，這兩個人也只是在私交方面關係不錯而已，在公事上，他們兩個的矛盾可是大得出奇：而他們兩個又偏偏都不是那種因公廢私的人。”
“而且，在對付我這件事情上，他們兩個肯定是有共同利益的。”
“基裡曼也好，莊森也好。”
“他們肯定不相信我來這兒的理由，只是為了和阿里曼見上一面。”
“他們肯定想來刺探我，順便看看能不能利用我來對付彼此。”
聖吉列斯靠在椅背上，疲倦的用自己的手指揉搓太陽穴。
天吶，思考可真累。
“訊息有說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嗎？”
“從最近的星區首府出發的船，大致四個泰拉標準日後就會到。”
“太好了：我早就受不了這個鑄造世界上的油煙味兒了。”
天使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
“那這樣，梅洛斯。”
“你以我的名義，回一封信，記住，語氣要恭順一些，字詞要華美一些：再三強調我們尊重他們的主權，是以客人的身份，來到這裡進行一次完全無害的拜訪。”
“我明白，大人。”
梅洛斯點了點頭。
“但在此之前，我們已經向阿瓦隆發過很多次類似的信件，有必要再來一次嗎？”
“小心點總是沒錯的，現在亂的厲害。”
大天使搖頭嘆息。
“你知道，為了能夠來到遠東，我私下裡跟荷魯斯說了多少好話。”
“但即便如此，我覺得我兄弟的心裡面還是有些疙瘩：他可能會不在意，但是他手下的影月蒼狼肯定會犯嘀咕。”
聖吉列斯不願再說下去了。
而見此，梅洛斯也只能告辭。
但在離開前，也許是好奇心使然，這位聖血天使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大人，您真的……沒有別的目的麼？”
聖吉列斯沒有回應他。
直到梅洛斯悄然告退，巴爾的大天使有些苦澀的聲音，才在房間中迴盪。
“哈哈哈……目的，還能有甚麼目的？”
無視了眼前的紛亂如麻，也早就厭煩了那些栩栩如生，天使望向了窗外的宇宙。
他不是梅洛斯，他是原體，他比任何人對清楚軍團和巴爾的現狀。
為了維護信心，普通的聖血天使是不知道血渴已經氾濫到了何種地步的：但是聖吉列斯知道。
“我的兩位兄弟可能要失望了。”
“我這一次，沒有任何的目的，也不打算搞甚麼政治把戲。”
“我只是來單純的……求救的。”
“他們想做甚麼，隨他們去。”
“我再不做些甚麼，我就要死了。”
“……”
“不，不能這麼說。”
“哪怕是那兩個傢伙：恐怕很快就會沒精力再做些甚麼了。”
想到這裡，天使的目光向下。
聖吉列斯的面前，檔案堆積如山：那些都是效忠於大天使的線人們從銀河各處蒐羅來的第一手資訊。
包括貝坦加蒙的戰事：叛軍對於貝坦加蒙主星的攻勢頻頻受挫，黎曼魯斯的反撲幾乎要讓他們重新趕回到天上去。
可汗已經許久都沒有露面了，第五軍團的前線軍心浮動，而且他們與鳳凰之子們的衝突也已經愈演愈烈，儼然已經有了在大戰之餘再開一場內戰的兆頭。
還有密涅瓦的情況：荷魯斯正在有條不紊的啃食著多恩的防線，儘管他的每一步前進都有付出無以計數的心血，但影月蒼狼的旗幟依舊在步步前進。
戰鬥何時結束還尚未可知，但是根據準確的情報，在兩個軍團交鋒的最前線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毒氣和生化武器。
暫時還不知道是誰先使用的，不過兩個軍團都沒有對此下達正式的禁令：即便是多恩也保持了沉默。
不過，在這些看似重要的資訊，都遠沒有最後一條吸引聖吉列斯的注意力。
那是關於食屍鬼群星的。
據悉，食屍鬼群星的暴動和對外衝擊達到了百年來的峰值，即便是當年的烏蘭胡達也不曾有如此的效果。
午夜領主們幾乎將他們所有能夠抓到的戰鬥力全部投入前線，也只是堪堪守住諾斯特拉莫一側的防線而已。
顯然，在食屍鬼群星的黑暗中，肯定有甚麼膽大妄為的東西，攪亂了那個本就混沌的世界裡為數不多的規則。
會是康拉德麼？
聖吉列斯不由得思索到。
會是那位午夜幽魂：終於完成了他這次遠征的最終目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