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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第758章 貢比涅森林

2025-02-09 作者:群鴉之潮

“秩序,規則,妥協,合作。”

“這就是在你眼中,我們需要面對的未來麼?”

當兩位原體之間的私密談話結束了十個小時後,牧狼神的低語依舊在困擾著馬庫拉格人。

基裡曼開始了思考,而思考又很快轉變為了困擾,如癌細胞般在他的腦海中發散著,帶來了無數野蠻的想法和多餘的擔憂:屬於五百世界之主的老毛病了。

像這樣的困境,一直延續到基因原體搭乘的風暴鳥戰機抵達布塞福勒斯號的近空領域,也沒能完全的化解掉:隨行的極限戰士將這些都看在眼裡,卻只以為原體是在憂心於巴達布的失敗。

也不怪他們會這麼想,因為面對第十三軍團如今的處境,哪怕是最樂觀的人,也找不出一絲一毫算得上是勝利的跡象。

不過幾個月前,才氣勢洶洶地從五百世界殺出,在一場橫跨整個大漩渦區域的戰線上,與全銀河最強大的軍事政權正面對抗的極限戰士及其大軍,如今卻是像被攆下王位的老狼,垂頭喪氣地縮回到他們真正的國境線內。

數以千百計的世界就這樣被匆忙的放棄了:他們曾經為了這些土地而流下鮮血,向生活在這些土地上的人們許下了諾言,然後才驕傲的升起自己的旗幟,宣佈這裡就是奧特拉瑪的新邊疆。

但如今,驕傲的軍旗被胡亂地收攏了起來,曾經的鮮血之地和盟友一併被遺棄:忍受著背後或茫然或悲傷的目光,基裡曼的子嗣們咬緊了牙關,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們堅守過的土地。

第十三軍團在名為巴達布的戰場上沒有流下一滴血,也沒有損失哪怕一名戰鬥兄弟,但是他們卻遭遇了自從建軍以來,最慘烈也是最屈辱的一次失敗:這次失敗將永遠的改變他們的靈魂。

在以前,第十三軍團不是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大敗:早在他們與自己的原體重逢之前,軍團就曾在第一次奧西里斯戰爭中,慘敗於靈能異形之手,甚至就連當時的軍團長都在混戰中陣亡,大量泰拉老兵和重型機械的損失差點令整個軍團就此一蹶不振。

但這些都沒甚麼,在原體基裡曼回歸之後,他不僅將極限戰士從深淵中拉了回來,也幫助他們完成了神聖的復仇:與破曉者軍團共同行動的第二次奧西里斯戰爭,徹底將整個靈能種族挫骨揚灰,而昔日的慘敗,也因此一躍成為了軍團最榮耀的一段歷史。

復仇是如此甜美,哪怕是意志最堅定的人,也會魂牽夢繞。

而品嚐著復仇的甘甜,極限戰士可以抬起頭,在軍團後輩們的面前緬懷當初的第一任軍團長,是如何犧牲的,並在復仇成功的光輝下將這些故事引為傳奇,成為軍團的內在靈魂,就這樣一代又一代的傳播下去。

……

本應如此。

但這一次,情況卻不盡然。

他們又該如何向後輩闡述在巴達布的失敗呢?

他們又該如何描繪這塊籠罩住了整個軍團歷史的陰雲呢?

不同於奧西里斯異形,在巴達布的失敗雖然不流血,卻足以刻骨銘心,雖然屈辱且慘痛,卻註定無法等到復仇的那一天了:這是完全不同的處境,是任何一個重視軍團和榮耀的阿斯塔特戰士,都無法走出的莫比烏斯環。

因為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神聖泰拉,是帝國的正統。

是帝皇指定的代行者。

是永遠不可能出錯的一方。

泰拉帶著大軍,帶著傲慢,帶著帝皇的布塞福勒斯號,蠻橫地將失敗的牢籠扣在了每一名極限戰士的頭上:僅僅是物質上的損失還不足夠,他們還要在尊嚴方面再一次地重複這個流程。

泰拉需要勝利,需要威望,需要用一個軍團的屈辱,來換取所有宵小之徒的敬畏:而現在,極限戰士就是被元老院的祭司們挑選出來的那隻獻祭的公羊。

他們被擺在祭壇上,在全銀河的面前流下鮮血。

如動物般地掙扎,卻也如動物般被粗暴的對待。

上至原體,下至戰士,每個人的處境都沒甚麼不同。

當落寞的基裡曼之子們佇立在淒冷的黑夜中,看著他們的軍旗從國土上被無情地扯下,空有一身的熱血與蠻力,卻只能在頭盔後屈辱的流淚時,在萬里之外,他們的基因之父也低下了頭顱,如臣子般的去覲見一群凡人。

五百世界浩如煙海的艦隊被勒令離開大漩渦,以此作為他們願意停火談判的誠意,而軍團的原體基裡曼本人,也只能乘坐著一艘戰鬥駁船,駛進由神聖泰拉完全操控的巴達布星系。

所幸,為了照顧到原體與五百世界的身份,如今的巴達布星系中也沒有多少泰拉的艦船,基裡曼的風暴鳥在一片空蕩蕩的宙域中靜悄悄地駛向布塞福勒斯號,泰拉的護衛艦遠遠的保護著它,態度拘謹卻又盡到了足夠的禮儀。

“他們還不算太過分。”

而與基因原體一同出席此次談判的英傑,是在尼凱亞之後,才得到了這一頭銜的奧菲歐:與其他的高階軍官相比,這位原後備軍司令算得上是個純粹的武夫,他雖然有著玩弄政治的腦子,卻對於任何語言的藝術都不屑一顧。

這就是基裡曼會選擇讓奧菲歐與他同行的原因:這位新的英傑就像是一把純粹的利刃,無論待會的場面會變得有多麼難看,只要原體沒有下令,奧菲歐就不可能主動拔出他的劍刃,讓局勢升溫。

與此同時,馬庫拉格人之所以會讓這位子嗣升任英傑,也是在心中懷著差不多相同的目的。

雖然基裡曼從來沒明說過,但他卻在冥冥之中有所預感:在經歷了尼凱亞上的重大損失後,他的五百世界內部,一定會經歷一次規模巨大的動盪。

在動盪中,他需要奧菲歐這把如臂使指的利刃:一個完全不會考慮任何外在因素,只會聽從原體的命令而殺戮的高階軍官,正是基裡曼在接下來對於五百世界的整頓中會需要的東西。

當然,他還需要其他東西:非常多的手段和方案。

希望這些東西能夠幫助他打贏五百世界內部的戰爭吧。

原體嘆了口氣,轉過頭來看向他的隨從的。

數量少的讓人可憐。

“我在出發前的命令,你們所有人都還記得麼?”

應答聲肯定且響亮,訴說著馬庫拉格之主在這些戰士與隨從的眼中如神明般的地位,但基裡曼本人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會在思考自己待會與馬卡多到底要談些甚麼,一會卻又在回憶荷魯斯的話語,忽爾在想是否要在談判的間隙試探一下馬卡多對於帝國聯邦主義的口風,但心中又猛的豎起了圍牆,覺得他們應該將他們的方案再精細一些,才能彰顯在全銀河的面前。

但又過了一會,馬庫拉格之主便開始自我懷疑:在經歷了巴達布的屈辱後,他真的還要插足於帝國的這攤渾水中麼?對荷魯斯保持口頭上的支援,馬卡多和他的泰拉政府敬而遠之,會不會是對於五百世界來說更好的選項呢?

原體的想法如此之多,原體能推測出的未來如此之廣,但他本人卻因此而躊躇不前:他就像是個自我否定的木匠,明明擁有著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卻只是站在上好的原料面前,在複雜的懷疑與詢問中慢慢地走向崩潰。

幸好,在基因原體又一次陷入思考怪圈之前,他私人的風暴鳥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近距離的目睹布塞福勒斯號的身軀,就彷彿在觀賞遠古傳說中的泰坦巨人,橫亙在星空中的恢宏比一整顆閃耀的恆星都更令人印象深刻。

“難以想象,我們之前是在與這樣一艘戰艦遙相對峙。”

就連奧菲歐,此時也不由自主的發出了自己的感慨。

“算不上對峙。”

基裡曼冷著臉,他小聲的抱怨沒有被任何人聽到。

“我們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說罷,原體似乎想到甚麼,頹然地嘆了一口氣。

“跟上我。”

“我們登艦吧。”

……

“歡迎您的蒞臨,原體大人。”

負責在停機坪上迎接基裡曼及其部下的,是一支比他想象中要更龐大些的隊伍。

本就金碧輝煌的艦船內部明顯得到了進一步的裝飾,數千名精幹的輔助軍士兵退去槍彈,挺直他們的胸膛,站在原體的前方,等待著他的檢閱:而負責帶領這些士兵的是一位高領主,在他的臉上滿是對於基因原體的敬重。

基裡曼的目光在這些出乎他預料的歡迎儀式上飛快的掃過,隨後便集中在了隊伍的最末尾:與熱鬧非凡的歡迎人群相比,身處於隊伍最末端的兩位禁軍衛士如同不會說話的陶偶,但原體卻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太多的資訊。

“我記得你。”

匆匆地檢閱完畢,沒有搭理他面前這些輔助軍士兵臉上,那激動莫名的表情,基裡曼謹慎地朝著身旁的高領主點了點頭:他的確對這個人很有印象。

“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是尼凱亞之後新上任的法務元帥?”

“正是在下。”

法務元帥略微鞠躬,態度禮貌卻又不顯得卑微。

“我向掌印者閣下主動申請了這份迎接您的使命。”

“為甚麼?”

基裡曼詢問道。

“是想搶先觀賞一下被你們擊敗的一位原體嗎?”

“您為甚麼會這麼想?”

法務元帥很困惑: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困惑。

但基裡曼只是笑了笑。

“元帥閣下,我雖然身處在遙遠的五百世界,但是泰拉上的某些事情還是能夠了解到的:即便是皇宮中也不會有著秘密,在巴達布上的悲劇逐漸失控之前,我就知道你是在高領主議會中,最提倡對五百世界採取強硬態度的人。”

“沒錯。”

法務元帥顯得很坦然,他指領著原體的隊伍,在布塞福勒斯號複雜的長廊間穿梭前行:基裡曼還注意到,伴隨著他們走過一個個由禁軍把守的關卡,他身後的隨從們也被分批地留下了。

但這沒甚麼:聽摩根說,她當初在帝皇幻夢號上,也是享受過同等待遇的。

與之相比,基裡曼倒是想聽聽高領主到底想說些甚麼?

“但你知道麼,大人?”

法務元帥面色嚴肅:基因原體很確定他並沒有在說謊。

“我其實很崇拜您。”

“……甚麼?”

“我很崇拜您。”

法務元帥重複了一次。

“你將整個五百世界建設成了秩序與法律的國度,在大遠征的混亂和殺戮之中,您對於法律的建設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哪怕是泰拉和遠東邊疆,在這方面也無法與馬庫拉格相媲美。”

“作為正義的追求者,您的成就一直令我心馳神往,自嘆不如。”

“但這並沒有改變你在巴達布危機中對我的強硬態度?”

面對原體的詢問,法務元帥只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大人:我是高領主。”

“我是由掌印者馬卡多大人在茫茫人海中親自挑選出來,只為帝皇和泰拉而服務的高領主:我雖然很崇拜你,但如果我愚蠢到將我的個人情感處於職責之上,那我根本就配不上這個位置。”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一直以來對於你的崇拜和追捧,所以我知道您是多麼強大的對手,當我們不幸在戰場上交鋒時,我知道泰拉必須採取強硬的態度:因為這是我們能夠在巴達布危機中,確保泰拉獲得勝利的唯一手段。”

“……”

基裡曼沉默了一會。

“那麼,你可以告訴我:在你真正的想法中,你希望在巴達布危機時採取強硬姿態嗎?”

“這很重要麼?”

法務元帥只是微笑。

“我怎麼想,不重要。”

“我是法務元帥,是高領主。”

“而坐在那個位置上,法務元帥必須是一個強硬派。”

“坐在那個位置上,高領主必須為神聖泰拉謀利,所謂正義和法律在這個時候不值一提,無論泰拉是因為甚麼而走入戰爭的,它都必須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哪怕代價是我們這些燃料的道德和靈魂。”

“所以,我的想法並不重要。”

“因為執掌帝國最高權力的,是高領主,是法務元帥。”

“而不是我。”

“……”

基裡曼停下了步伐,他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還要久。

“你們……都是這樣的人麼?”

“至少這一代的高領主,他們的覺悟並不比我低。”

“那還真是可怕啊……”

原體搖了搖頭,感慨著。

“我可不希望再與你們這樣的傢伙為敵或者相處了。”

而高領主只是微笑。

“既然如此……”

“那麼待會。”

“就請您在條約上簽字。”

“停戰的?”

“……”

“停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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