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珂把髒衣服扔桶裡,加上洗衣液再加滿水,接著把手指伸進去輕輕一點,桶裡的衣服就跟著水旋轉起來。
不一會兒,他拿起乾淨的衣服擰乾,走出了衛生間。
來到外面,見安墨心一臉傷心坐在那不知道在想甚麼,陳珂遲疑了下,還是先去把衣服晾了。
重新回到客廳時,這時呆坐許久的安墨心抬頭看他,哭喪著臉說道:“陳珂,對不起。”
陳珂愣了下,甚至有些狐疑,不會吧,為了剛才的事道歉嗎?
他鎮定自若問:“怎麼了?”
安墨心搖搖頭,說話有點哽咽:“沒甚麼,只是很抱歉潑了你一身水,對不起。”
陳珂心裡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妮子腦袋一根筋,把這件事挑明,讓兩人的關係尷尬化。
陳珂不動聲色說:“只是意外而已,我並不在意。”
“嗯。”
安墨心黯然低下頭,自己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事情的真相,根本不配和陳珂當朋友。
陳珂也知道她心裡難受,但不方便去安慰她,便裝作看不見她傷心的樣子回到了房間,留下安墨心獨自在那裡自怨自艾。
八點半左右。
陳珂從房間出來,發現安墨心依然在那發呆,不禁搖頭,哪怕再傷心難過,這麼久都還沒恢復過來,有點嚴重了。
陳珂提醒道:“你不是要回去拿東西嗎,吃完早餐我們就出發吧,不然等太陽曬了就不方便了。”
白化病病人是不能曬太陽的,紫外線會對面板產生刺激,要儘量避免在陽光下活動。
此時還早,天空也有烏雲,但等到中午烏雲就會散開,到時在猛烈的陽光下哪怕普通人都覺得難受。
安墨心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請陳珂幫忙的事,終於打起點精神,焉巴巴起身走過來吃早餐,只是整個過程中,她都顯得無精打采,看得陳珂直皺眉。
吃過早餐,陳珂把東西洗了,回房間帶上手機出來。
安墨心起身準備和他一起出門,但是陳珂突然看著她:“你打算就這麼出門?”
安墨心茫然問:“不可以嗎?”
“當然不行,你的帽子呢,還有衣服。”
陳珂記得安墨心是有不少防曬的衣服的。
安墨心想起來了,指了指床頭的揹包,接著走過去開啟揹包,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找出防曬的衣服來。
她把衣服穿上,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又拿起一把雨傘,對他說:“好了。”
陳珂搖搖頭,走到她身前,安墨心不解為甚麼,只是心虛低下頭。
陳珂彎腰拿起那頂被她忘記的帽子,戴在她頭上,然後後退幾步,仔細看她一眼,滿意地說道:“這樣就像樣了,走吧。”
安墨心突然有點感動,抬頭激動望著他:“陳珂,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陳珂滿露不解,但少女卻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然後露出微笑,她笑容顯得輕鬆了些。
陳珂雖然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但見她不再難過發呆,心裡也變得輕鬆起來,問:“因為我們是朋友?”
“因為我們是朋友。”
安墨心點頭,她彷彿一下子想開了,說完站起身高興對他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陳珂點頭,隨後兩人出門。
下樓梯的時候,陳珂走在前面,抓著雨傘尖,而另一頭則被安墨心握在手裡。
安墨心看著前方陳珂的身影,心裡某個想法變得堅定起來。
她對著睡覺的陳珂做了很不尊重他的事,還欺騙了陳珂,這是她犯下的錯,永遠也無法抹去。
但安墨心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因為身體病了才做出這種事,如果把真相告訴陳珂,陳珂肯定也會諒解她的,只是她卻不能說出口,因為這是屬於少女的私密事。
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做過那些既羞恥又丟人的事,陳珂知道了也肯定會理解她的,因為他們是朋友。
但安墨心沒有認為自己一點錯也沒有,哪怕是意外,她也確實做了冒犯陳珂的事,犯錯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安墨心眼神溫柔注視著陳珂,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起,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她要贖罪,對陳珂好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
因為做出了贖罪的決定,所以安墨心才能放下心結,變得開朗起來。
身後的少女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這種情緒透過手中的雨傘感染了陳珂,陳珂牽著她,心情也跟著變好起來。
兩人來到樓下,陳珂打著傘,護著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來到車上,等他們都戴上口罩上車之後,司機按照導航行駛向目的地。
……
到了目的地,天上的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了,陽光直曬大地。
這象徵著生命之源的陽光卻對安墨心不太友好,陳珂先下車撐開傘,安墨心包裹得嚴嚴實實,小心翼翼走下來。
好不容易進入小區,安墨心牽著陳珂的衣角,茫然地眼睛看著周圍迷糊的景色,露出追憶的神色。
陳珂覺得這地方應該給她留下不少美好回憶,卻聽少女說:“原來這裡是這樣子的,以前從來沒注意到。”
陳珂不解,安墨心接著說:
“記得小時候太陽下山,爸爸媽媽都會帶我出來玩,他們想讓我認識一些同齡的小朋友,但是每次當我出現時,都有小孩被嚇哭,我是那個不受歡迎的人,後來我就再也不肯再出來了,每次出門也是坐車從車庫出去,這裡的景色也早被我淡忘掉。”
她聲音帶著感慨,但陳珂卻聽不出其中一絲恨意,或許小時候,她曾經恨過那些害怕自己或者嘲笑自己的孩子,但長大之後知道那不過是小孩的正常反應,恨意也就淡去了,怨恨與不甘的畫面都變成了如今單純的回憶。
陳珂說:“也許成長有許多東西被淡忘,但也會有東西永遠留在記憶裡,這些留下來的,都是最美好的風景。”
安墨心心中有著淡淡的感動,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最終只是輕聲道:“我希望能看到更多的風景。”
“會的。”
陳珂相信這一點,她能走出人生的陰霾,認識越來越多的朋友,等到老去時回憶起這段時光,一定會是一生裡最美好的景色。
他願意幫助安墨心做到這一點。
兩人坐電梯來到樓上,安墨心再一次站在自家門口,沉默了下,拿出鑰匙把門開啟。
她進去之後,陳珂跟著進去。
明明離開沒多久,但當再一次踏入這裡,兩人都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昏暗潮溼的氣息,整個家顯得死氣沉沉的。
安墨心再次踏足這裡,她彷彿有些失神,站在原地許久沒動靜。
陳珂走過去拉開窗簾,又把窗戶開啟,讓室內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周圍的一切似乎比剛才鮮活了些。
陳珂看著失神的安墨心,開口問她:“要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嗎?”
他覺得安墨心有可能觸景生情,回到家裡看到熟悉的場景,會想起過去的一切,會衝動的想去聯絡父母,告訴父母自己的情況,這樣父母就會回到自己身邊來。
安墨心卻搖頭,“不了。”
陳珂也沒有勸她,而是問:“你要拿甚麼東西,在哪?”
“在我房間裡。”
安墨心向著自己房間走去,她輕車熟路開啟房間門進入裡面,來到書桌前拉開一個抽屜,拿起一本相簿一樣的東西。
陳珂跟著進來,問:“這是甚麼?”
“是回憶。”
安墨心說,小心翼翼地撫摸相簿,最後緊緊抱在懷裡。
……
兩人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安墨心找到東西后,陳珂就帶著她離開了,不過當兩人坐電梯來到樓下,卻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大樓出入的大門緊閉,一群人想出去的聚集在門前,外面同樣聚集著想進來的人,他們被警戒線與封死的大門堵住回去的路。
陳珂與安墨心相視一眼,兩個人心裡都有種不妙的預感。
門口處已經吵吵鬧鬧起來,陳珂走過去一問,不安的猜想變為現實,他們所在的這棟樓因為檢測出一個傳染病人,導致整棟大樓被封,任何人員不得進出。
至於甚麼時候解封,需要等待上級部分的下一步指使。
陳珂頗為無語,回來把這件事告訴安墨心,安墨心先是有些慌亂,接著反應過來,連忙說:“我們還是先回我家,避免在外面被感染了。”
陳珂也覺得有道理,又帶著她坐電梯上去。
回到家裡把門關上,兩人相顧無言,事發突然,導致他們沒有多少準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傳染病近年肆虐了不少地方,讓經濟衰退,也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但他們所住的城市卻很少受到波及。
雖然作為一個二線城市,人口流動是頻繁的,但陳珂住的地方卻只是這個地級市下管轄的另一個縣級市而已,所以一直受影響不大,這一次卻是倒了大黴了。
出現病例這一封,起碼兩個星期之久,也就意味著他們要被困在這裡兩週時間,只是過來拿點東西而已,就要被困這麼久,陳珂忍不住嘆了口氣。
安墨心有些內疚,不好意思地道:“都怪我非要拿東西,這下完蛋了。”
陳珂搖頭:“誰也料不到會發生這種事,你不必在意,既然都這樣了,我們還是靜下心來等待工作人員的下一步指使吧,你家裡還有物資嗎。”
陳珂並不怕傳染病,他的體質註定了他可以免疫絕大部分疾病,不過他也沒想過逃離這裡,心裡已經做好被困兩週的打算。
安墨心回答:“米、麵條應該還有,冰箱沒關過,不知道里面有甚麼。”
陳珂去翻了下米缸,還剩不少米,至少餓不死。
隨後他又開啟冰箱,發現了不少雞蛋,冷凍櫃還有一些凍肉與凍雞翅,問題不大,就是蔬菜爛掉了,不能吃。
陳珂清點了下物資,放下擔心,接下來要做就是向關係親密的人報平安。
陳珂和安墨心一起,首先跟任陶陶和馮語姿說明這件事,她們是知道他和安墨心今天會來這裡的,得知這件事很吃驚,但也沒辦法,只能無奈接受。
或許是因為開了擴音,且安墨心在身邊,她們有些話不好意思說,不過陳珂卻清楚她們擔心甚麼,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她們相信自己,也就懶得說甚麼了。
孤男寡女被困在十幾天,想到這件事,相信不少人腦裡想的都是少兒不宜的事,而在馮語姿與任陶陶看來,有過前科的陳珂出事風險只會更高。
結束與她們的通話後,陳珂又給陳瑾瑜發了條語音。
不多時,陳瑾瑜的電話打過來,她聲音簡直難以置信:“甚麼,你說你去同學家,遇上疫情,和你同學一起被困住了?”
陳珂糾正道:“不是去同學家,是一個朋友,我陪她回家一趟。”
“女的?”
陳瑾瑜語氣變得不善,大清早不去上學,跑去朋友的家裡,這是甚麼操作,那朋友是女朋友吧。
陳珂趁著人家女孩父母出去工作,跑去找人家約會去了?
想到這點陳瑾瑜就很氣。
陳珂點頭:“是的。”
居然是真的!
陳瑾瑜滿臉不可思議,半響回過神來,她對著電話氣呼呼說道:“陳珂,你學壞了。”
說完把電話掛了。
陳珂聽著忙音搖頭,旁邊安墨心有點忐忑:“陳珂,阿姨是不是生氣了?”
剛才陳瑾瑜那麼大聲,站在一旁的她也聽見了,陳珂被困她家裡,這位阿姨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不用在意,她是這樣的,過幾天就好了。”
陳珂不鹹不淡說道,從小到大陳瑾瑜就不喜歡他和女同學玩,所以有這反應很正常。
“好了,該通知的通知完了,接下來看怎麼度過這十幾天。”
陳珂放下手機,瞥安墨心一眼,心情變得有點沉重。
今天因為影子雙修術發動過了,再發動的機率比較小,加上他戴著墨鏡,安墨心又對他視線沒這麼敏感,但接下來還有十幾天,和他這麼一個危險分子住一起,安墨心的安全怎麼保證?
陳珂憂心忡忡,安墨心卻不知想到甚麼,一下子開心起來。
她覺得這一定是上天給自己贖罪的機會,接下來她會和陳珂生活十幾天,一定要把陳珂伺候好了。
少女表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