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資助了林沐瑤七年,也喜歡了她七年。
她終於同意和我在一起。
可後來我才知道,她喜歡的是一起長大的竹馬。
她一直恨我,覺得我用錢砸她,折辱她。
婚後十年,她對我冷淡至極,最後乾脆搬出去和竹馬同居。
而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鬱鬱而終。
再次重生回我決定資助她的那一天,林沐瑤的竹馬擋在她身前對我激動道:
“你有錢就了不起嗎,我們不稀罕!”
我笑了。
“你想多了。”
“這錢我就是燒了,也不會資助你們。”
01
“葉錚,你不就是有兩個臭錢嗎,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嗎,我們不稀罕!”
看著擋在林沐瑤身前的陸明奕,我有些恍惚,視線對上林沐瑤的目光。
二十歲的林沐瑤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裙。
然而她生得太好了,身材高挑纖細,面板瓷白,一雙眸子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竟生生襯得衣服都貴氣起來。
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桌子才站穩。
這樣的林沐瑤,我有多久沒見過了?
十年?
還是二十年?
太久了,我已經記不清了。
畢竟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林沐瑤看我後退,微微一怔。
陸明奕還在喋喋不休,我卻已經甚麼都聽不見了。
眼前這一切,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當時就是這樣,她不肯要我資助,我卻偏偏要資助她。
我喜歡了林沐瑤七年,我知道她家裡條件不好。
她爸是個爛賭鬼,從小隻會輸光了錢後喝得爛醉回家打罵她和她媽。
她媽不堪折磨,最後投河自殺。
林沐瑤從小就自己出去撿垃圾,打零工,再就是靠著申請助學金上學。
而我從小家境優渥,我們倆本不該有交集的。
然而她成績一直很好,所以高中的時候我們這所私立中學為了升學率給了她獎學金,我們才上了同一所高中。
那時候我們圈子裡都是些少爺小姐,家裡有錢也不想著學習,每天渾渾噩噩地混日子,就等著以後出國混個文憑回家繼承家業。
只有林沐瑤是不一樣的。
她目標明確,上了課好好學習,下課就去打工。
雖然沒錢,但她從來都不覺得是甚麼丟臉的事情,永遠不卑不亢。
她太與眾不同了。
就好像溫室裡生出的一株美麗又頑強的野蘭花,和周遭的靡靡芬芳格格不入。
我就是在那時喜歡上了她。
我喜歡她,所以我看不得她受苦。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我總是自以為是地把一切我覺得好的東西塞給她。
她晚上要去打工早上趕不及吃飯,我就從家裡帶了便當給她。
“林沐瑤,我家保姆做的和牛最好吃了,你嚐嚐!”
“還有鵝肝,是我爸特意空運回來的,特別香。”
那時候我是家裡的獨生子,從小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身邊的所有人都寵著我,寵得我大腦空空。
我只想把最好的東西給她。
卻完全忽略了,她想不想要。
周圍的同學起鬨:“葉錚,她懂甚麼鵝肝啊哈哈哈,恐怕雞肝都吃不起吧!”
我罵她們:“關他媽你們屁事!”
我沒看到林沐瑤用力捏緊飯盒失去血色的手指。
她頓了片刻,把飯盒還給我,冷淡道: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
“別介啊林沐瑤,”有女生擠眉弄眼:“要是跟葉錚好了你這輩子就都不用打工了,趕緊攀上人家啊!”
“就是,到時候你爸不是想賭多少就賭多少,再不用打你學費的主意了,哈哈哈哈。”
所有人鬨堂大笑。
我拍桌子猛地站起來:
“都給我閉嘴!”
其他人不敢笑了。
林沐瑤卻一下子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我在後面追著要把飯盒塞給她:“林沐瑤,你別聽她們胡咧咧,你快把飯吃了,不然晚上還要去打工身體受不了的。”
她站住,猛地回頭。
我愣住了。
她眼裡是全然的恨意和嫌惡。
02
少年人的記性總是很差的。
我很快忘了那一茬,繼續糾纏林沐瑤。
為了她我甚至開始好好學習,跟她上了同一所大學。
我爸高興得合不攏嘴,給我生活費翻了倍。
上了大學的林沐瑤更忙了。
她的助學金沒申請下來,貧困補貼名額也被同班家裡有關係的同學搶走了。
最慘的時候,她每天都只能在食堂買一個饅頭,然後打免費的湯充飢。
我看不下去,說要資助她,卻被她拒絕了。
她一天打三份工,最後甚至累暈在了路上。
我這才忍無可忍,拽住她非要給她錢。
“林沐瑤,你為甚麼不要我的錢,你這麼累死累活地到底圖甚麼?!”
我去找了她的班主任,強行交了她的學費。
那時候我也懂點事兒了,知道要照顧她的自尊心了。
於是吃飯的時候我總拉著她一起,然後說我吃不完讓她跟我一起吃。
出去玩的時候我總說搶到了免費的券,拉著她一起去。
慢慢地,我和林沐瑤的關係似乎越走越近了。
我就這麼資助到了她畢業,甚至為了讓她開心還一起資助了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陸明奕。
畢業後,林沐瑤開始創業。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在學校的時候就跟朋友做了炒股模型軟體,但是到處碰壁,無論如何都拉不到投資。
我看不得她這麼消沉,乾脆找我爸給她投了資。
我記得那天晚上林沐瑤一直很沉默。
我摟著她幾乎都要睡過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葉錚,你為甚麼要這樣?”
我當時還以為她想說的是,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於是心安理得地開口:
“因為我喜歡你啊。”
“林沐瑤,你喜不喜歡我?”我拉住她的手:
“我都對你這麼好了,你還不跟我在一起,就是大大地沒良心!”
那時候其實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但林沐瑤沒說話,我以為她是預設了。
我們就這麼在一起了。
兩年後,我和林沐瑤結婚了。
婚禮辦得草草了事,林沐瑤說不喜歡太多人,於是我們只請了幾桌要好的親戚朋友。
都是我的親戚朋友。
她那邊,只有她一個人。
林沐瑤婚後對我依舊冷淡。
那時候我真的太傻了,我以為她就是這樣性子的人,反正我都追逐了她這麼多年,只要我繼續對她好,就是石頭心也會被我焐化了。
可我沒想到,她當真就是捂不化。
因為她的心,自始至終都在別人那裡。
婚後第三年,我們倆的矛盾再也無法調和。
我開始忍受不了她日復一日的冷淡,我質問她是不是喜歡她那個竹馬。
她卻只是冷眼看著我,一言不發。
逼急了她乾脆就直接摔門走人。
我被她的冷暴力逼得愈發偏執瘋狂,她一回來我就逼問她,罵她,吵得最激烈的時候我口不擇言: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兒狼,當初我還不如養條狗,好歹還知道衝我搖搖尾巴!”
她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有憤怒,然後迅速冷靜下來。
自那天之後,她就徹底不回家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早就和她那個竹馬在一起了。
他們在外面有了新的家,甚至……
她還懷了他的孩子。
那些年,她在外面家庭圓滿幸福。
而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滿心的愛都釀成浸滿恨意的毒液。
林沐瑤創業成功了,她變得比我爸還有錢了。
我沒甚麼能報復她的。
我唯一有的,只有我的婚姻。
我賭上了自己的人生報復她,我死也不肯和她離婚,不管她給我多少錢。
她毀了我,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她喜歡的男人,永遠都只能是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她和別人的孩子,永遠都只能是陰溝裡的私生子。
林沐瑤也不敢起訴我,她怕我們的婚姻糾紛鬧大了會影響公司股價,其他董事們也不會答應。
就這樣,我和她耗了十年。
這十年無論我怎麼歇斯底里,怎麼瘋狂,到最後甚至服軟哀求。
她都沒心軟過,從來沒回來看過我。
我就在日復一日的絕望中日漸消瘦,身染重疾。
最後鬱郁而亡。
03
“葉錚?”
我猛地回過神來,看向一邊的林沐瑤。
一股極深的恨意從我的四肢百骸匯聚起來,我的心臟幾乎要炸裂開來,一時間甚至幾乎站不住了。
我死之後,她終於如願了吧。
或許,她那樣對我,本來就是想快點折磨死我。
我還記得死前我的藥突然被替換了,再問管家,他只說是換了一種更溫和的藥。
我不疑有他。
然而這藥吃了沒多久,我的身體就開始越來越差,到最後甚至坐都坐不起來了。
沒多久,我就一命嗚呼了。
是她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呢?
那樣恨我,恨到希望我立馬去死。
她是想跟陸明奕結婚。
多麼歹毒啊。
我看著林沐瑤,強行壓制住想要直接衝上去殺了她的衝動。
我好恨!
我自認除了年紀小的時候不懂事,不夠照顧她的自尊之外,沒有任何對不起林沐瑤的地方。
就連結婚我也沒逼過她。
我甚至還問過她願不願意,如果不願意我可以繼續等。
她卻這樣恨我。
陸明奕還像上輩子那樣對著我叫囂:
“葉錚,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嗎,你憑甚麼這麼侮辱人!”
“拿著你的臭錢滾蛋!”
我看向他。
陸明奕其實長得還不錯,只不過穿著一身有些破舊的運動服顯得有些寒酸,正神情激動地盯著我。
這就是林沐瑤愛的男人,哪怕殺了我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人。
上輩子也是這樣,本來我和林沐瑤都在好好說話,我跟她說如果她覺得不舒服可以以後賺錢了把學費還給我,就當我借她的。
陸明奕卻突然指責我用錢砸人,說我侮辱林沐瑤。
後來我在和林沐瑤的爭吵中才逐漸明白。
原來她一直覺得我在用錢砸她,折辱了她。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看著陸明奕護犢子的樣子,我勾起嘴角。
“你想多了。”
“這錢我就是燒了,也不會資助你們。”
林沐瑤面色大變。
04
陸明奕表情有片刻空白。
“……你說甚麼?”
我微笑。
“你不是覺得我資助你們是侮辱了你們嗎?”
“都是同學,我怎麼能這麼侮辱你們,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你們還是繼續去打工吧。”
陸明奕的家庭情況跟林沐瑤差不多,父親欠著外債卷錢跑了,母親打工供他讀書落下了一身病,現在只能躺在家裡。
大概是因為境況相似,他和林沐瑤的關係一直很好,總是圍在她身邊。
他總喜歡在我和林沐瑤出去玩的時候纏著她要一起去。
我有時候不願意,他就會當著林沐瑤的面質問我。
“葉錚,你是不是嫌我窮,不想跟我交朋友啊?”
我還來不及說話,林沐瑤就會把挽住他,沉聲道:
“你要是覺得我們配不上,那就別去了。”
我只能帶上他。
吃飯的時候他會看著盤子裡的龍蝦說:
“你天天都吃這麼好的東西嗎?”
“我們還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
有好幾次我和林沐瑤明明聊天聊得挺好的,他突然說這麼一句,林沐瑤的表情就沒了笑意,也不再跟我說話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只是無心。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和林沐瑤走在一起突然回頭想和他說點甚麼,卻撞見了他看我的眼神。
陸明奕面無表情,眼裡翻湧著的全是陰狠和怨毒。
看我回頭,他有些猝不及防,趕緊扯出一絲笑。
然而我卻只有後脊發冷。
那時候我才恍然意識到。
他討厭我。
或者說,他恨我。
其實我和林沐瑤剛結婚的時候,也是有過一段短暫的和諧期的。
那時候她公司走上了正軌,拿到了第一筆單子。
慶功宴後,她醉醺醺地摟住我,笑著跟我說:
“老公,你喜歡甚麼,老婆給你買。”
我心疼她賺錢不容易,抱著她心滿意足。
“不用了,你現在公司剛起步,正是用錢的地方,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開心了。”
她卻不依不饒,掛在我脖子上撒嬌:
“老婆賺錢就是給老公花的,我給你買車,你喜歡甚麼車?!”
直到睡著的時候,她嘴裡還在喃喃。
“葉錚,我現在有錢了。”
“你不用再遷就我,跟我一起受苦了。”
她果然第二天就給我買了車。
只不過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明奕就一起跟了過來。
他看著我手裡的車鑰匙,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隨即他一把把車鑰匙從我手上扯了過去,笑著對林沐瑤說:
“哎呀,這輛車我記得葉錚上大學的時候就有了,是他一朋友送的吧。”
“他當時還嫌太便宜了開不出去呢。”
其實有沒有這事兒我早就忘了。
然而林沐瑤的表情卻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隨後她拿過那把車鑰匙,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那之後,她就開始對我冷淡下來。
而那輛車見的時候,就已經是陸明奕在開了。
他嘴角噙起笑意,故作不在意道:
“葉錚,沐瑤把這輛車給我了,你不會生氣吧?”
我自然不肯,讓他把車還給我。
他臉上閃過一絲怨恨,大聲問我:
“反正你都有那麼多車了,為甚麼非要跟我搶這一輛呢?!”
“你有那麼多了,我只有這一輛啊!”
林沐瑤黑著臉拽開我。
“放手!你既然不稀罕,為甚麼要跟他爭,還是說你就是喜歡爭來的東西?!”
我當時心高氣傲,哪裡受得了這種氣,跟她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後來我才明白。
陸明奕說的哪裡是車。
他說的分明就是林沐瑤。
他覺得是我搶走了她,所以才這樣恨我。
05
“葉錚,”回過神來,林沐瑤卻慌了神兒似的一把拽住了我:
“你等等!”
我回頭,卻在看到她神色時怔愣了一瞬。
她眼裡情緒暗流湧動,好像有甚麼就要壓不住破土而出了一樣!
甚至連聲音都有些顫意。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葉錚,你為甚麼不資助我了,你不是很喜歡我的嗎?!”
我被她的瘋狂嚇了一跳。
林沐瑤這是怎麼了,瘋了嗎?
還是生氣我跟陸明奕說話的語氣不好?
可上輩子這時候我還沒追到她,她對我永遠都是十分冷漠,不苟言笑。
她這是犯病了嗎?
我想甩開她:
“鬆手!”
她卻更加用力,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紅。
“葉錚,你不喜歡我了嗎?”
“你不要我了嗎?!”
這下我是真被嚇著了。
林沐瑤甚麼時候對我說過這種話,我睜大眼:
“林沐瑤,你他媽吃錯藥了還是中邪了?”
她卻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我一眨不眨,神色偏執瘋狂。
我被激起了脾氣。
她上輩子那麼對我,現在還敢瞪我?!
“你不是覺得我資助你是折辱了你嗎,林沐瑤,還是說你只是腆個 B 臉讓我求你,軟飯硬吃?!”
陸明奕張開嘴,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跟林沐瑤說話。
也是,上輩子這時候正是我最喜歡她的時候。
我說的每句話都小心翼翼,生怕傷害了她的自尊。
不過現在我都不在乎了!
“林沐瑤,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鄙夷道。
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我真納悶兒,以前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
林沐瑤卻意外地並沒有生氣,她只是面上血色消失殆盡,一片慘白。
我一把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06
給林沐瑤的那張卡里有二十萬。
足夠覆蓋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拿著卡直接去消費了。
把錢給她還落得一身騷,我還不如多買塊表戴著,起碼還能看個時間。
上輩子除了那唯一一輛車,林沐瑤再也沒送過我任何東西。
生日、紀念日、節日……
我每次都會精心挑選給她的禮物,可她總也記不得。
或者說也不在意。
反倒是陸明奕搖身一變,成了闊少了。
他拿著林沐瑤的錢到處購物,幾十萬幾十萬地買車、買表、買衣服。
每次買了甚麼他就會來我面前晃悠。
“葉錚,這可是沐瑤去巴黎特意給我帶的,她給你帶甚麼了?”
“不會……”他嗤笑:
“甚麼也沒給你帶吧?”
然後我就和林沐瑤大吵大鬧,關係愈發糟糕。
現在想想,我這麼有錢,為甚麼要稀罕她給我買東西?
我想買甚麼完全可以自己買!
這二十萬我又自己添了十萬買了塊江詩丹頓。
回學校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一下車我就看見了陸明奕和林沐瑤。
他看見我手腕間的新表,眼神一下子變了,難以掩飾地又恨又妒。
這時候林沐瑤還一窮二白,他也是個窮光蛋,身上的運動褲洗得都起了毛邊兒,儘管已經努力把線頭都減掉熨燙平整了,但掃一眼就知道是路邊攤賣的便宜貨。
“葉錚,你可真有錢。”
他死死盯著我的手腕,拳頭緊緊攥起:
“江詩丹頓,很貴吧。”
“一塊表就頂我們幾年的學費了。”他湊近林沐瑤,在她身邊有意無意道:
“我們還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
以前她這麼說的時候我都會辯白。
我又嘴笨,往往越說林沐瑤越不高興。
現在可去他媽的吧。
我微微一笑:“看來你不光窮,腦子也不好使,現在才知道嗎?”
“我家住市中心 500 平的獨棟別墅,你住城鄉結合部 30 平的老破小,我們當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陸明奕臉色泛青,五官有一瞬間的扭曲。
我走過去,對著他一字一頓道:
“陸明奕,你永遠都不會和我成為一個世界的人。”
“你就嫉妒到死吧。”
“沐瑤……”
他很快反應過來,就要跟林沐瑤裝可憐。
我嗤笑一聲。
“你除了跟在女人身邊還會幹甚麼,陰溝裡的臭蟲一樣。”
“你也不用找林沐瑤,你們倆半斤八兩,都是一樣的噁心!”
07
那天罵了這對狗男女後,我就開開心心地回家了。
倒不是我不想報復他們,上輩子給我下藥的事情我一直記得。
但是一個是這輩子下藥的事情畢竟還沒發生,我沒有證據。
再一個,我也不想為這種垃圾搭上我的人生了。
上輩子磋磨了一生已經太痛苦了。
這輩子我想遠離這對狗男女,他們好也罷不好也罷,都跟我沒關係了。
新的人生,我想重新開始。
然而我想離他們遠一點,他倆卻陰魂不散。
沒過幾天,朋友特意找到我,幸災樂禍道:
“你沒資助林沐瑤和陸明奕,現在他倆狼狽得要命,學費都交不上了。”
“我聽說現在林沐瑤瘋狂在外面打工,陸明奕那天還想去買條新褲子,結果才 80 塊錢刷了微信支付寶和卡都沒湊夠,還把之前你給買的那個 iPhone 賣了才勉強湊齊了學費的。”
我回憶了許久才想起,上輩子這之前的時候,我看林沐瑤的手機太老舊了就送了她最新的 iPhone14pro Max。
然而第二天我就在陸明奕手上看到了那個手機。
我垂下目光,輕諷道:
“是嗎,那還真是夠窮的。”
結果還沒走兩步,我就被陸明奕攔住了。
他神情激動,拉住我忿忿道:
“葉錚,你為甚麼不資助恪沐瑤了?”
“你知不知道她的績點是專業第一,如果她因為學費被耽誤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先是一愣,旋即簡直被氣笑了。
上輩子後來我就想明白了,這些人到底是甚麼德行。
又想要別人的錢,又拉不下自己的臉,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簡直厚顏無恥到極致了。
“她第一不第一跟我有甚麼關係,”我聳聳肩:
“我又不是她爹。”
“你怎麼能這麼說?”
周圍有認識我們的同學聚上來,陸明奕更來勁了,指著我好像我就是甚麼欺男霸女的惡霸一樣。
“你一塊表就能頂我們好幾年的學費,你資助資助我們怎麼了?”
“還是你就是這麼自私,寧願把錢糟蹋了也不願意拿來資助有需要的人!”
他大概以為所有人都是林沐瑤,都會被他這一套無恥言論洗腦。
我還沒說話,我朋友先開口了。
他跟我家條件差不多,但是脾氣比我爆得多,冷笑一聲對著陸明奕道:
“哪個精神病院沒關好門,把你這個傻逼放出來了?”
“想要錢你可以去要飯啊,再不濟刻意去賣屁股,雖然你長得醜了點兒,但是一次 80 肯定有人要,十次 800,一百次學費不就出來了?”
“你有胳膊有腿兒有腰子的,怎麼非得腆個大臉跟別人要錢,別人是你爹啊?”
陸明奕走的一向是暗戳戳給人添堵的路子,沒見過這麼橫衝直撞直接罵孃的,一時間都被罵愣了說不出話來。
其他同學也紛紛開口:
“是啊,沒錢可以去申請助學金啊,跟人要錢態度還這麼差。”
“不要臉唄,就這樣的活該沒錢。”
陸明奕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我冷笑。
我三天兩頭請同學吃飯,出去玩也願意掏錢,同學們當然向著我說話。
如今想來,陸明奕除了林沐瑤又有甚麼呢。
他沒有一樣能贏得過我。
要不是我上輩子中了邪似得滿心滿眼都是林沐瑤,他這種人甚至都不會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就在這時,林沐瑤卻突然來了。
“沐瑤,”陸明奕趕緊靠過去告狀:
“我就是讓葉錚資助你一下,他有錢買那麼多表都不願意資助你,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他罵我罵得很難聽。”
“葉錚,”他立馬變了臉,低聲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都是為了沐瑤好啊,她那麼優秀……”
我心裡厭煩至極。
陸明奕就像是跳到人腳上的癩蛤蟆,不咬人卻膈應人。
最可恨的是,他這人陰魂不散,甩都甩不開。
林沐瑤略一皺眉。
“你罵他了?”
我忍不住譏諷一笑。
果然。
她永遠都是這樣。
陸明奕一裝可憐,她就不分青紅皂白立馬為他訓斥我。
以前每次我都會跳著腳和她吵,然後偷偷難過。
不過,現在不會了。
我掀起眼皮看向林沐瑤。
“是啊,他說得對,我就是罵了他。”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林沐瑤竟然並沒生氣。
她低下頭,語氣溫柔,近乎討好道:
“那一定是他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隨即她轉過頭對著陸明奕淡淡道:
“葉錚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跟他道個歉吧。”
我瞠目結舌,一時間簡直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陸明奕也傻眼了,許久後才難以置通道:
“……沐瑤,你說甚麼?”
林沐瑤冷了臉色。
“我讓你道歉!”
陸明奕又驚又怒:
“你怎麼能這樣?!”
我也一臉懵逼。
林沐瑤居然讓她心尖尖上的陸明奕給我道歉,她腦子被驢踢了嗎?!
我心裡閃過一個短暫的念頭。
會不會是……她也重生了?
不過隨即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的。
上輩子林沐瑤那樣恨我,恨的甚至下藥殺了我。
要是她重生了,肯定會第一時間離我遠遠的。
她肯定有甚麼別的陰謀!
我拉開了距離,警惕地看著她。
林沐瑤好像被我的眼神刺了一刀,受傷地看著我。
“……葉錚,我知道之前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之前虧欠你的我都會補償你。”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到最後死死盯著我,像是看著甚麼失而復得的寶貝似的,聲音都帶著一絲哽咽。
這太荒謬了。
我忍不住握起拳頭。
上輩子我苦苦追尋,搭上一輩子的,就是為了她的這麼一句話。
只可惜到死,我也沒聽她說一句喜歡我。
這輩子我真像她說的那樣罵她羞辱她,她倒是說喜歡我了。
那我上輩子付出的那些又算甚麼?
我嘴角扯起譏諷的笑,嫌惡道:
“跟我在一起?”
“林沐瑤,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跟我在一起?!”
“我身上一件衣服夠你打三年工,你也太自以為是了,你憑甚麼跟我在一起?”
她不是覺得我羞辱她嗎?
那就讓她感受一下真正的羞辱吧。
果然,林沐瑤面色一白。
她急切道:“我現在是沒錢,但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以後會有錢的!”
她這點倒是沒說錯,她以後的確挺有錢的。
但是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我心裡的恨和厭幾乎要壓不住了。
看著她輕蔑道:
“林沐瑤,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08
那天我離開後,林沐瑤一直失魂落魄地注視著我。
她看起來可憐極了,肩膀都似垮了一些,站在那裡,魂兒也被抽走了一般。
我心裡只有冷笑。
我不知道林沐瑤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她突然想開了也好,還是腦子壞了也罷。
那個不遺餘力愛她的葉錚已經死在了上輩子。
再也不會活過來了。
……
沒了我的資助,林沐瑤和陸明奕這輩子過得比上輩子更慘。
林沐瑤的程式也沒賣出去,自主創業也失敗了。
聽說現在他倆窮得都快要去賣血了。
不過,這都不是我要關心的了。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我的手機鈴聲響了。
我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名字:
盛纖纖。
這是我曾經的朋友。
我有些晃神。
於我來說,已經是十幾年沒再見到這些名字了。
以前和林沐瑤在一起的時候,她不喜歡我交往異性朋友,也不喜歡我那些二代哥們兒。
慢慢地我也就和之前的不少朋友淡了關係。
我和盛纖纖兩家是世交,打小關係就不錯,大學時那輛車就是她送我的生日禮物,我現在才想起來,她當時還說是自己成了一筆大單子她爸給的獎金,要我好好珍惜這輛車。
只可惜,當時我滿心都是林沐瑤,哪有心思分給別的女人。
那輛車也被我放在家裡閒置了。
接起電話,她興奮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葉錚,聽說你把林沐瑤那個女人給罵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激動道:“早該給她點顏色看看了,吃你的喝你的還 pua 你,之前我們都不敢說,你總算腦子清醒了。”
我微微一笑:“有甚麼事兒?”
“今晚上聚會,還是老地方,八點,必須到啊!”
掛了電話,我想了很久才回憶起老地方是我們之前常去的一個酒吧。
我們幾個發小經常一起去玩。
只不過和林沐瑤在一起後,我就不怎麼出去了。
我本來是飛揚跋扈的性子,為了愛也全然拔光了爪牙。
我不再去商場,第一次學著去逛地攤和集市。
那些奢侈品我不再穿戴,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幾十塊錢的衣服,只是為了站在林沐瑤身邊的時候她不再皺眉。
我不敢去之前常去的餐廳吃飯,偶爾出去吃飯也只是和她去沙縣小吃吃一份燒麥。
我把自己活成了瑟縮小心的樣子。
只希望她能更喜歡我一點。
我曾經是那麼掏心掏肺地愛著她啊。
……
晚上到酒吧的時候,盛纖纖很高興,一直勸我酒。
我沒拒絕,享受這久違的輕鬆。
這群朋友其實都挺好的,尤其是盛纖纖,之前結婚的時候還跟我說要是受了甚麼委屈就去找她,她幫我教訓林沐瑤和林沐瑤。
她後來也真去找林沐瑤了。
那時候林沐瑤剛剛懷孕。
我滿心歡喜,以為有了孩子就能挽回她的心,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降生。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而是陸明奕的。
我發了瘋搬把家裡的東西都砸了,跟林沐瑤吵得不可開交!
然後陸明奕卻得寸進尺,甚至半夜兩三點故意打電話給我聽他和林沐瑤親熱的聲音。
他喘著粗氣,夾雜著肉體碰撞的聲音:
“放鬆。”
胃裡翻江倒海,我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吐到膽汁混合著胃液一起湧出,到最後我渾身發冷,不住地哆嗦著。
抬起頭來,鏡子裡的男人慘白,只有一雙無神的眼睛滲滿了紅血絲。
涕淚滿面。
盛纖纖知道這事兒後上門扇了林沐瑤一巴掌,要不是我最後拉住她她簡直要把林沐瑤頭髮拽禿了。
我拉著她,她眼都紅了,對著林沐瑤瘋狂大喊:
“你這個賤人良心被狗吃了嗎?!”
“葉錚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這麼恩將仇報?!”
林沐瑤那一次沒還手。
她嘴角的血跡滲出,低頭不語。
“想甚麼呢?”盛纖纖推了我一下:
“喝酒!”
我跟她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盛纖纖已經上了臉,她滿臉通紅湊近我小聲問:
“你真不喜歡那個林沐瑤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神立刻躲閃開,耳朵尖都泛起粉色。
我心裡有些好笑。
盛纖纖喜歡我,我知道。
但上輩子我眼裡只有林沐瑤,最後甚至還為了林沐瑤跟她鬧翻了。
但是林沐瑤對我不好的時候,她還是會立刻站出來維護我。
這輩子如果要找老婆的話,我希望找一個她這樣的人。
現在我才想明白,有時候愛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我和林沐瑤從小出身不同、教育不同、條件不同,門不當戶不對。
她從小生活在那樣的家庭裡,早早豎起了一身的尖刺,尖銳敏感,自卑冷漠。
而我打小是家裡寵大的,家庭給了我捨棄一切去愛一個人的底氣,而這也成了我悲劇的原因。
我以為有情飲水飽。
卻不知道林沐瑤這種人,憑著一腔真情是捂不化的。
我點點頭:“是啊,之前瞎了眼。”
盛纖纖低下頭,慢慢靠近我,低聲道:
“那你看我——”
她還沒說完,一個人猛地拽住我胳膊!
我一驚,回頭卻映入林沐瑤神色難看得嚇人的臉。
她低垂著眸子,身體緊緊繃住,平靜的聲音下壓抑著我聽不懂的情緒:
“你跟我來。”
我怕當著朋友面鬧起來丟人,只能跟她一起出去。
“鬆手!”
一出門我就一把甩開她,嫌惡道:
“你他媽有病吧,又發甚麼瘋?!”
林沐瑤卻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我。
重生以來,她對我的態度一直是溫順近乎於討好的。
此時她眼圈泛紅,勉強壓制住表情。
她啞聲道:
“葉錚,你剛才說甚麼?”
我一愣,然後咬牙道:
“我說我不喜歡你了,我之前眼瞎了!”
“不喜歡我了?”
林沐瑤古怪地笑了一聲。
隨即她一把拽過我的領子,目光對上我的視線,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碴子。
“你再說一遍!”
“葉錚,你之前說的喜歡我,說要跟我在一起,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難不成都是假的嗎?!”
她神色瘋狂!
我卻怔住了。
不對。
這輩子現在我還沒說過這些話。
這些話明明是我上輩子跟她結婚之前說的。
她怎麼會知道?!
09
林沐瑤很快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低聲道:
“……林沐瑤,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她沉默。
午夜的風嗚咽著從身邊呼嘯而過,滿地的落葉被風在地上拖動,裹挾著蕭瑟。
偶爾有車從身邊開過,那光亮一閃而過又迅速泯滅於昏暗。
“林沐瑤,”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怎麼敢?”
她竟然真的也是重生回來的。
她上輩子那樣對我,這輩子怎麼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
我上輩子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可是結果呢。
我死不瞑目。
這輩子我終於想開了,想好好過日子了。
可她竟然把我的傷口又重新撕開,嘲笑著告訴我,我永遠都擺脫不掉那些悲慘的過往。
林沐瑤有些慌亂:
“葉錚,你聽我解釋,我是也重生回來了,但是我現在想明白了。”
“上輩子是我太蠢了,我沒發現我早就愛上你了,我以後補償你好不好,我——”
“啪!——”
林沐瑤偏過頭去。
我從不打女人,上輩子哪怕她給我戴綠帽子,我也沒動過她一根指頭。
但這一巴掌,我不後悔。
我一字一頓。
“林沐瑤,你怎麼敢。”
她怎麼敢在這樣傷害我之後,再這樣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她早就愛上我了。
我這一巴掌宣洩了我心裡所有的恨,用了十成十的力。
她嘴角裂開溢位血色,卻只是隨意地擦了擦,語氣平靜。
“夠了嗎?”
“不解恨的話,”她抓住我的手往她紅腫的臉頰上按:
“再多打幾巴掌吧!”
明明她在說著狠話,眼圈卻驀地一紅,竟直直地掉下淚來。
我有些震驚。
林沐瑤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
她上輩子最難的時候,她爸把她辛苦攢的學費都賭輸了回去還對她拳打腳踢,第二天頂著一身青紫上學的時候沒哭。
她一天打三份工,又餓又累到暈倒好幾次,那時候她也沒哭。
我曾經一度以為這個人是天生的鐵石心腸。
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在我面前掉眼淚。
林沐瑤眼淚沖淡了嘴角的鮮血,她滿身的狼狽像是壓不住了一樣,身子都躬下來,哀求道:
“葉錚,回來吧。”
“恨我的話,你想殺了我也行。”
“……就是,別不要我。”
我簡直要被逼瘋了:
“林沐瑤,你腦子被門夾了嗎,你到底怎麼了?!”
她低下頭,顫聲道:
“我太自卑了,我那時候滿身地防備,覺得誰都鉚著勁要傷害我。”
“你那麼好,那麼優秀,和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敢喜歡你,我也不敢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我,我怕我滿心歡喜地接受後你突然有一天告訴我,我配不上你,你只是玩玩罷了。”
“葉錚,是我太蠢,是我該死,你打我罵我都無所謂,我求求你回來吧!”
她哭嚎著,好像要將壓抑著的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
“你不知道你走後的那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我再也忍不住,冷笑:
“林沐瑤, 你愛的不是陸明奕嗎,上輩子你給我下藥把我毒死不就是為了陸明奕嗎?”
“下藥?”林沐瑤一頓。
“甚麼下藥?”
“你還裝不知道?”
我死死抓住路邊的欄杆,不然我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再扇她一巴掌。
“我後來的藥都被人換了,明明一開始我的身體已經好轉了,但後來越吃身體越差,最後——”
我死死咬住舌尖,蔓延出滿嘴的苦澀。
我愛的女人為了別的男人殺了我。
哪怕只是再重複一遍,也令我痛不欲生。
“我沒有!”
林沐瑤急切道:“我從來沒有過!”
“我還跟管家說要他好好照顧你,我怎麼可能會殺你?!”
我們倆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裡的恍然。
如果不是她,那剩下唯一能接觸的管家,也想我死的人。
只有陸明奕了。
原來竟然是陸明奕殺了我。
我心裡五味雜陳,卻並不難以接受。
死都死了,誰殺的還重要嗎?
即便不是林沐瑤,陸明奕也是為了她殺我,跟她脫不了干係。
我有些心灰意冷,一種難言的疲憊蔓延到全身。
愛也好。
恨也罷。
我真得累了。
這輩子我只想離她遠遠的,好好過。
秋雨來得猝不及防,劈頭蓋臉的雨點砸在地上,林沐瑤站在雨裡狼狽的要命,臉上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葉錚,求你……”
“那陸明奕呢?”我面無表情。
“你們上輩子孩子都有了,怎麼說?”
林沐瑤說不出話了。
許久後,她艱澀道:“……是他把我灌醉了,我們只有那一次。”
我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並不說話。
林沐瑤頭更低。
“從頭到尾,我喜歡的只有你。”
“我從來沒喜歡過陸明奕。”她繼續道。
就在這時,街邊的黑暗裡突然響起一道陰沉的男聲。
“那我算甚麼?”
10
陸明奕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舊運動服,被雨打溼緊緊貼在身上。
“林沐瑤,”她沒甚麼表情,眼裡卻閃爍著瘋狂。
“你喜歡他,那我又算甚麼?”
“這些年我一直陪著你,又算甚麼?”
林沐瑤死死捏住拳頭,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沒了一貫的溫柔,只剩恨意。
陸明奕看樣子沒重生,還是上輩子的陸明奕。
他現在並沒下毒害我,我報復都沒地方報復。
林沐瑤也明白,甚麼都沒說。
陸明奕一怔:“你恨我?”
“林沐瑤,你竟然恨我?”
“要不是你一直挑撥我和葉錚的關係,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她語氣冰冷。
“我挑撥?”陸明奕笑了。
“林沐瑤,”他索性也不再偽裝:“要不是你自卑又自負,我怎麼挑唆得動?”
“是你自己心理陰暗,想得到他又害怕,總是跟我在一起逼他吃醋才好一遍遍證明他愛你來滿足你那扭曲的病態,現在倒都推到我頭上來了?”
林沐瑤指尖掐進掌心。
“葉錚,”陸明奕歪著頭,神色是一派不解,似乎只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明明甚麼都有了,為甚麼還要跟我搶林沐瑤啊?”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說自話。
“你出身好,長得好,所有人都圍著你,愛著你,捧著你。”
“你要的她們會捧到你面前,甚至都不需要你開口。”
“那麼多人喜歡你,為甚麼你還要跟我搶林沐瑤。”
他聲音帶上一絲咬牙地顫:“我只有他啊!為甚麼為我只有這一個人,你還要搶走啊!”
“明明你都已經有那麼多了!”
我平靜道:
“林沐瑤是個人,喜歡誰是他的選擇,我強迫不了她。”
而且,我也從沒贏過。
這場愛情遊戲裡,只有我輸得徹頭徹尾。
“是嗎?”陸明奕走近我,我這才看清他一直有一隻手背在身後。
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浮現,我剛要後退,他就猛地抽出一把匕首直衝我而來!
“你去死吧!”
他面容扭曲,神色瘋狂:“只要你死了,林沐瑤就還會是我的!”
“葉錚,你憑甚麼這麼幸福,你該死!——”
他離得太近了,我一時間來不及躲閃,放大的瞳孔映出他密佈血絲的眼!
就在這時,一股力道猛地把我推開!
利刃入肉的撲哧聲被雨聲遮掩,陸明奕看著面前的林沐瑤呆住了。
他握著匕首的手指開始顫抖,慌亂道:
“沐瑤——”
我踉蹌回頭,那刀已經深入林沐瑤腹部。
滲出的血水被雨衝成淡粉色。
她好似沒有察覺,只是微笑著看向我。
“你沒事就好。”
11
等送到醫院的時候,林沐瑤已經徹底昏迷過去了。
她失血過多,直接進了 ICU 搶救。
陸明奕也被趕來的警察帶走。
……
直到第三天,林沐瑤才醒過來。
我走進病房,看著她,感覺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很虛弱的樣子,面白如紙,卻仍是艱難地撐起一個微笑。
“葉錚,你沒事兒吧?”
我情緒複雜。
“……你為甚麼要替我擋那一刀?”
她睫毛低垂:“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讓你受傷。”
陸明奕那一刀是衝著我心臟去的。
好在林沐瑤運氣好,沒被沒傷及要害。
“你打算怎麼辦?”
我突然問了一句。
林沐瑤很快明白過來我的意思,苦笑道: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實話實說。”
“那可是你上輩子的事實老公,你給他生過孩子的。”我靠著另一張床坐下。
她低聲道:
“可他殺了你。”
我沉默。
林沐瑤咳嗽了幾聲,疼得眉頭緊皺。
隨即她嘶啞道:
“葉錚,我真的知道錯了。”
“之前我錯得太離譜,如果說——”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如果說我能改,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
我打斷了她。
“你是救了我,但上輩子我也是因你而死,我們撐死算是扯平了。”
“即使你為我擋了一刀,也不能抹平你曾經對我的傷害。”
她紅了眼,死死咬著牙關抑制住哭腔。
“可是葉錚,你曾經說我永遠愛我的。”
我突然有些疲憊,慘笑道:
“林沐瑤,愛是會消耗完的。”
“你用了十年,把我的愛一點一點消磨殆盡了。”
林沐瑤面色慘白,惶然無措:
“葉錚,你不能這樣,是你先說愛我的。”
轉身離開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林沐瑤消瘦了很多,病服套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
眉眼還是那個曾經我愛過的少女。
只是靈魂卻已然蒼老。
我們或許相愛過,只是時間不對。
“可是現在,”我輕聲道:
“林沐瑤,我是真的不愛你了。”
走出病房後,我還能聽到她絕望地痛哭。
“可是葉錚,那我怎麼辦!”
“我重來這一遭又是為了甚麼,為了聽你說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那我還不如死在上輩子!”
我低下頭,眼裡乾澀。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因為那些淚早就在上輩子流乾了。
我大步離開,把那些哀號甩在身後。
到最後,再也聽不見。
12
林沐瑤沒有包庇陸明奕。
他因為故意殺人未遂被判入獄 7 年。
學校也把他開除了。
聽說他媽經受不了打擊,跳樓自殺了。
庭審那天我沒去看。
其實我也多少想明白了陸明奕為甚麼這麼恨我。
與其說是為了林沐瑤,倒更不如說他是因為嫉妒我。
嫉妒我甚麼都有,所以想盡辦法要把林沐瑤搶走,來彰顯他也能贏過我。
在發現連林沐瑤都失去的時候,他就瘋狂了。
聽說他在知道他媽的死訊後就徹底瘋了,神志不清,甚至在宣判的時候大肆辱罵法官。
死訊當然是我找人傳給他的。
我還我爸打了招呼,請他找人在獄裡好好“關照”陸明奕。
上輩子下藥的事兒我一直記得。
他終究要把欠我的還回來。
……
三年後,我跟盛纖纖結婚了。
我們兩家都很重視這場婚禮,大擺宴席,市裡有頭有臉的人都被請了過來,場面隆重極了。
就在我倆要上臺的時候,秘書突然小跑過來,拿著一個紅封。
上面甚麼也沒寫。
“葉總,您看這個紅封裡面有張卡,我核實過了是真的,但是沒留名!”
他皺眉道:
“您看這怎麼辦?”
我和盛纖纖對視一眼,都猜到了這是誰給的。
她笑了笑:“行啊,既然有人上趕著送錢就收下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條簡訊。
陌生號碼,沒頭沒尾的只有一句話。
“要是你哪天不喜歡她了,就回來吧,我永遠等你。”
盛纖纖嗤笑一聲。
“那她就等著吧,下輩子也等不著了。”
我當著她的面刪除了簡訊,順手拉黑了這個號碼。
“走吧,”我牽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都等我們呢。”
那些黑暗的夜晚終將過去。
而我永遠都不會再回頭。
13(林沐瑤視角)
再見到葉錚的時候,我愣住了。
眼前是 20 歲的他,滿臉的朝氣,全然不似記憶中的暮氣沉沉。
我已經忘了有多久都沒見過了。
我的目光挪不開,貪婪地注視著他。
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見過葉錚了。
上輩子管家說他死了的時候,我還不信。
直到回去看到他冰冷的屍體。
很奇怪,那一瞬間其實是沒有任何感覺的。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有那麼幾秒鐘甚麼也看不到,甚麼也聽不見。
直到他們慌亂地把我扶起來,我才意識到我剛才竟然摔倒了。
我很平靜地問管家:
“他留下甚麼話沒有?”
管家搖了搖頭:“先生甚麼都沒說。”
哦。
原來他竟然一個字都沒留給我。
也是,我們之間該說的都說完了。
年少他愛我的時候,說盡了甜言蜜語。
後來我們反目,又把對方所有的痛處都拖出來鞭屍了個乾淨。
他罵我不得好死,我罵他自甘下賤。
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好的壞的,早就說無可說。
也就是在這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心臟處傳來的,遲鈍地疼。
那疼一開始細細密密的,並不十分尖銳,然而很快就惡毒地四處鑽洞,我的心臟像是被穿得千瘡百孔,疼得我不得不跪下抵擋。
我看向葉錚,他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是以前他看到我這樣,哪怕吵得最激烈的時候,他也一定會來關心我的。
他一向這麼傻。
只是這次,他連個眼神都不願意再給我了。
也是,他已經死了。
徹底死了。
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眼前了。
我這麼想著,並不傷心。
我只覺得我好像在思考別人的問題,我的身體和大腦都變成了另一個人,隔開了兀自疼痛的心臟。
怎麼辦呢?
真會給我添麻煩,我想。
我明天還有個會要開呢。
這下要延遲了,畢竟我得給他辦喪事。
喉頭突然有點癢,我咳了幾下,卻看到管家驚恐的眼神。
他慌亂道:
“夫人——”
我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胸前猩紅的星星點點。
這是誰的血?
我有些納悶兒。
隨即喉嚨的癢越來越壓不住了,我猛地噴出了一口血!
管家急瘋了,拉著我要去醫院。
而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哦,原來這是我的血。
……
葉錚死後,我沒掉眼淚。
我甚至還回家收拾了一趟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明明以前是那麼喜好奢侈的一個人,現在屋裡卻空蕩蕩的,連衣服都只有幾件雜牌子的地攤貨。
挺好的,我想。
我們糾纏了這麼久,終於能結束了。
直到我開啟櫃子的時候,看到了一櫥子的藥油。
以前打工送外賣的時候我出過車禍,腿受過傷,一到陰天下雨就疼得要命。
這種藥油是他專門找了人特製的。
當時我還笑話他幹嘛買這麼多,他邊揉著我的小腿邊笑著答:
“萬一以後沒的用怎麼辦。”
可惜結婚後我很少回家,每次回來也都是爭吵。
這些藥油我只用過寥寥幾次,半瓶都不到。
我這才突然想起,其實我們也是有過好時光的。
我也曾經覺得他很好過。
只是在無盡的爭吵和磋磨中,彼此到底都只剩下面目可憎。
我突然覺得臉上有些溼熱。
伸手一摸。
原來不知道甚麼時候,我早已淚流滿面。
……
葉錚死後,我並沒如自己所想的那麼快忘了他。
反而他日日夜夜出現在我的夢裡,好像要故意折磨我似的。
有時候是年少的時候,他大咧咧地飯盒遞給我:
“林沐瑤,這是我家保姆做的和牛,最好吃了!”
奇怪。
當時我只覺得他驕橫高傲,滿心地厭煩。
現在卻突然發現,他那種直白的愛意其實很可愛。
後來我才知道,那道和牛粒是他最喜歡的菜。
他是想把他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我,赤誠地毫無保留。
只是那時候,我根本就配不上這樣珍貴的愛意。
年少時自卑的心太敏感,豎起全身防備的尖刺,把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扎得遍體鱗傷。
葉錚家庭好, 長得又帥, 喜歡他的人那麼多。
我不信他竟然會喜歡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人。
有錢人的把戲太多了,他一定是在戲耍我。
所以我對他越來越壞。
我想讓他離開,他是一種從來沒在我這種貧瘠黑暗世界裡出現的珍稀物種,擾亂了我的整個生物圈, 讓我手足無措。
可我又想在他不肯退卻中卑鄙地一次次確認他對我的愛。
多麼可悲。
又多麼可恨。
結婚後, 我們的關係似乎好了一些。
只是陸明奕不斷地提醒我,他和我們永遠都不會一個世界的人。
他說得對。
我第一次拿到錢興致沖沖給他買的車, 其實不過是大學時候他的追求者早就送過的過季品。
我有甚麼值得他喜歡的呢?
那時候我並不懂自己的心。
我以為我是真地討厭他。
可我又忍不住湊近他。
我不斷帶著陸明奕在他面前出現,在看到他受傷神情的時候病態地吸吮著那一絲情意。
看,他是在乎我的。
再後來, 他在我夢裡又變了。
他躺在病床上,目光冰冷。
他說:
“林沐瑤,我不愛你了!”
然後我便猛地驚醒, 夜不能寐。
日日反覆如此,我有時開心有時害怕。
我不得不去找了大師。
我問大師:
“師傅, 他是不是有甚麼放不下的執念,我是不是需要超度一下他,做場法事?”
大師看了我許久,嘆了口氣。
“施主, ”他雙手合十, 悲憫道:
“放不下的,並不是他啊。”
那天我在山上坐了許久才想明白。
原來放不下的是我。
原來,我早就已經愛上他了。
……
葉錚死後第三年,我開始逐漸魔怔起來。
陸明奕和孩子我一概不管, 任由他怎麼發瘋,我也只是冷冷道:
“是你非要強求來這個孩子, 與我無關。”
葉錚生日那天,我混著酒吃了兩瓶安眠藥。
為了確保徹底,我還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難以忍受的疼痛逐漸變得麻木。
我眼前突然有清風拂過。
陽光很溫暖, 鳥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的手突然被柔軟攥住。
側過頭去, 二十歲葉錚映入我的眼簾。
“林沐瑤, ”他笑著道:
“你怎麼這麼久才來啊?”
我看了他許久,眼前逐漸泛起溼熱的模糊。
隨即我慢慢轉過身去,抱住他, 越來越用力。
他被我嚇一跳, 推我:
“你幹嘛,誰欺負你了?!”
隨後又回擁住我, 輕笑:
“你到底怎麼了, 想我了嗎?”
我的聲音帶上哭腔。
“是啊, 葉錚。”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想得已經熬不住了。
……
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好過聽他親口說不愛我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我躺在床上,哭得聲嘶力竭。
既然如此, 為甚麼還要讓我回來!
我以為我能挽回他, 扭轉我們悲劇。
卻沒想到, 我徹底失去了他。
心臟疼得我喘不上氣來,我又哭又笑。
我覺得我瘋了。
可我又覺得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清醒地明白了。
原來,我的重生只是為了贖罪。
是為了把他受過的苦都再嘗一遍。
死亡不是真正的離開。
現在, 他才是真的徹底離開了我。
而我的餘生,都將活在這無盡的絕望裡,不得掙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