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過後，沈小曼當即收回望向九天穹宇的目光。
清麗絕塵的臉龐上，再也維繫不住半分從容淡定，滿目皆是徹骨的詫異與驚疑。
長長的羽睫劇烈顫動，如同受驚的蝶翼。
澄澈的眼眸心緒翻湧，如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秀眉緊緊蹙起，心間疑雲層層堆疊。
她斂去眼底震撼，壓下翻湧的思緒，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陛下，楊戩現在是我們世界的天道嗎？我怎麼從未聽你提及分毫？”
夜君莫漆黑的眼眸牢牢鎖定九天之上那尊威嚴浩瀚的楊戩法相。
一雙劍眉早已死死擰成凌厲的川字，眉宇間凝滿化不開的凝重與沉沉不解。
他眼底不再有半分閒適，深邃漆黑的瞳孔深處，風雲隱沒，暗流翻湧。
無數過往記憶飛速掠影而過。
他清晰記得，自己抽身離開諸天萬界、踏入大虛，楊戩與昊天依舊固守崑崙神山，蟄伏不出，韜光養晦。
那時的二郎神，縱使神威蓋世、戰績斐然，卻依舊恪守古規，安分守己，境界也才禁二而已。
遠遠談不上，能夠強到執掌整片諸天乾坤，統御萬道生靈。
難道是宇宙之霸？
想到顏沐兮的遭遇，夜君莫眼底殺意滔天？
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沉沉的不解與警惕，緩緩搖頭：
“為夫離開諸天之時，我們世界其實已經沒有了天道……”
話音未落！
嗡——！
一道細碎、清脆，卻足以震碎神魂的咔嚓脆響，驟然自夜君莫神魂最深處炸響！
這聲音不響於耳際，而是直接回蕩在識海本源，穿透血肉骨骼，直擊靈魂根基，刺骨的割裂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世人無法感知、遠超肉身劇痛的神魂崩裂之痛。
像是千萬條淬鍊萬古、堅不可摧的紫金神魂鎖鏈，被一股橫跨維度、霸道絕倫的未知力量，硬生生暴力掰斷、寸寸碾碎。
鎖鏈崩碎的剎那，無盡細碎的神魂光屑從他靈臺識海飄散而出，轉瞬湮滅於無形。
黑妹！
夜君莫漆黑的瞳孔驟然極致收縮，縮成一點漆黑的墨點。
瞬息之間，他沉寂萬年、早已堅如磐石的心境，轟然掀起萬丈滔天駭浪！
一股極致的暴戾，瞬間吞沒所有思緒。
他太熟悉這道聲響了。
這是他締結的本命主僕神魂契約斷裂的專屬異象。
這道跨越生死、繫結神魂的契約。
萬古不破，歲月不摧。
除非一方神魂徹底飛灰湮滅，否則絕無斷裂可能。
心臟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來自九幽煉獄的無形巨手狠狠攥死、捏爆。
窒息般的劇痛順著血脈瘋狂蔓延，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痛得他周身經脈陣陣痙攣，指尖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契約崩碎，神魂失聯。
唯一的結果，只有一個——
黑妹，神魂俱滅，消亡於世。
連轉世輪迴、殘魂留存的機會，都被徹底斬斷。
“該死……怎麼會這樣！！”
低啞的嘶吼在喉間壓抑翻滾，未曾出口，便化作徹骨森寒。
夜君莫周身的溫度，在瞬息之間驟降至絕對冰點。
原本尚且收斂的氣息轟然炸開，凜冽殺意，毫無遮掩、肆無忌憚地迸發席捲！
他一雙深邃眼眸，徹底覆上寒霜。
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鎖定九天穹宇之巔那尊神威浩蕩、俯瞰眾生的天道法相。
目光如萬古寒刃，鋒利得足以割裂蒼穹。
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出極致的慘白，力道之大，讓指骨隱隱發出承壓的脆響。
黑妹隕落。
楊戩登臨諸天天道尊位。
兩件毫無關聯的大事，在夜君莫腦海中瞬間串聯，線索清晰得令人心驚！
他坐鎮諸天、耗費無盡心血打造的人族神庭，那片守護億萬人族、屹立諸天之巔的淨土，定然遭遇了滅頂之災！
究竟是昊天！還是宇宙之霸。
趁自己遠赴大虛、遠離諸天的空隙，暗中發難，屠戮神庭？
“怎麼了陛下？”小曼發現夜君莫異常，一臉擔憂看著他。
夜君莫搖頭沉默。
肅殺與壓抑籠罩，空氣濃稠得近乎凝固。
這時一道清脆軟糯、天真爛漫的童音，穿透層層肅殺，由遠及近，驟然響起！
“爹爹！孃親！”
小布丁興高采烈地衝來，粉嫩精緻的小臉上寫滿純粹的期待。
她徑直撲到夜君莫懷中，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脖頸。
仰著臉，滿眼星光，軟軟撒嬌：
“爹爹，我們去諸天萬界玩好不好？布丁好想去找親孃，還想看看爹爹說的神庭！”
夜君莫眼底翻湧的猩紅寒霜飛速褪去。
極致的暴怒被層層掩蓋，只剩下極致的溫柔與隱忍的酸澀。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放鬆緊繃的周身經脈。
極力壓下身體內的翻湧殺意，斂盡一身殺伐。
他微微俯身，寬大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蓬鬆的髮絲。
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努力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嗓音放得極盡輕柔：
“乖女兒，去把你女魃姨娘他們找來。”
“好噠！”
小布丁乖巧至極地點點頭，澄澈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粹，絲毫沒有察覺父親眼底深處深藏的悲痛、冰冷與滔天恨意，轉身跑出廳堂喊人。
飛梭內剛剛壓下的壓抑氛圍，再度瘋狂聚攏，肅殺之氣重如蒼穹。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閉關的四大屍祖，腳步匆匆、神色凝重地疾馳入廳堂。
周身氣場緊繃，眉宇間皆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驚疑。
將臣率先跨步上前，眼眸中滿是凝重，死死盯著垂眸斂息、遮住所有情緒的夜君莫，語氣急促而沉重：
“色小子，出大事了！方才瞬息之間，我居然感覺與幽冥血海的本源神魂連結徹底寸寸崩斷。”
女魃立於一側，絕美傾城的臉龐上覆滿萬年不化的寒霜，鳳眸凜冽，聲線清冷凝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悸：
“我與屍魅的主僕神魂羈絆也盡數斷裂，神魂感應徹底隔絕，屍魅留守神庭重地，如今失聯，怕是已然遭遇不測，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