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災,夜大哥,快下來!”
界臺之下,洛升再度用力揮著手。
清亮的嗓音裹著急切與歡喜,在空曠的界臺周遭悠悠盪開。
他身側還立著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此人,肩寬背厚,肌肉虯結如千年老樹根盤扎周身。
蠻荒大地般厚重沉渾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洛升清秀溫潤的模樣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玄衣墨髮的夜君莫緩步踱至界臺邊沿駐足,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周身自帶一股睥睨天下、淡漠蒼生的凜冽氣場,墨色衣袂垂落如瀑,連風都似不敢驚擾他半分。
他垂眸,深邃冷眸先淡淡掃過洛升身旁那壯碩如鐵塔的壯漢,眉梢微挑,眸光輕掠間,便已洞穿對方皮肉之下,那潛藏如沉睡星海的磅礴浩瀚之力。
隨即他緩緩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抵膝頭,唇角勾起一抹輕淺玩味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看向臺下的洛升:
“小兄弟,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洛升眼睛驟然一亮,臉上漾滿期待的歡喜,連忙上前半步,仰頭懇切開口:
“夜大哥,我聽說災災要與你一同前往第八大宇宙歷練,心中實在豔羨,也想同行,不知夜大哥肯不肯收留小弟?”
夜君莫卻並未接他的話,墨眸轉冷,淡淡答非所問:“陰老在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界臺一側的陰影驟然扭曲翻湧,一道佝僂著背、鬚髮皆白的老者憑空現身,正是陰蝕。
他對著夜君莫深深躬身作揖,脊背彎成九十度,語氣恭敬到了極致:“陰蝕,見過冥少帝。”
夜君莫淡淡瞥了陰老一瞬,周身氣壓陡然驟降,冷冽如冰封萬里的寒淵,轉而看向洛升,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哪兒來的,便回哪兒去。”
天災女也緩步走到界臺邊緣,一襲冷色衣袂隨風輕拂,拂過界臺石欄漾起細碎寒波,容顏絕世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洛升,聲音清冷如碎冰撞玉,字字誅心:
“我不喜歡被人監視。你還是聽少帝之言,乖乖迴天樞城,做你的少主,我們此番一路歷練前往第八大宇宙,乃是九死一生的險途,根本不是你這養在溫室裡的公子哥能承受的。”
“災災,夜大哥,我……我是真心想跟著你們一起歷練……”
突如其來的雙重拒絕,讓滿心歡喜期待的洛升瞬間僵在原地,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話語磕磕絆絆,滿心的熱忱被一盆徹骨寒水冷冽澆滅,窘迫又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紅,鼻尖酸澀得幾欲落淚。
見洛升這般難堪窘迫,他身旁那魁梧壯漢當即上前一步,渾厚如洪鐘的聲音驟然炸響,震得界臺石屑微落,挺身替洛升解圍:
“久聞冥少帝戰力冠絕同輩,在下不才,不知可否與少帝切磋一二?”
“哦?”
夜君莫聞言,挑眉抬眼,沉沉目光徑直落在壯漢身上,那眼神淡漠如觀螻蟻,卻帶著穿透神魂的威壓。
方才他便已察覺此人絕非尋常之輩,一身肌肉虯結盤扎,體內潛藏的神力,更是如沉睡的狂龍之海,內斂卻磅礴到駭人聽聞。
此刻對方明知他冥少帝的身份,居然還敢主動發起挑戰,是為洛升此刻的窘迫解圍,還是另有所圖?
“不知這位仁兄,是何方人士?”
夜君莫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玄衣垂落,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洛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急切介紹:
“夜大哥,他叫石蠻蠻,是這蠻荒城的少主,也是南域王的親兒子!”
南域王,第七大宇宙五域王之一,修為與洛升之父洛天樞同為九劫尊主,權勢滔天,威震三千宇宙、億萬星域,是跺跺腳便能讓混沌震顫的存在。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周遭人群則暗自駭然:
“石少主一身蠻荒肉身早已同禁無敵!不知這個冥少帝敢不敢接下他的挑戰。”
夜君莫微微頷首,目光直視著眼神灼熱、戰意毫不掩飾的石蠻蠻,唇角笑意微深,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玩味:
“你我同境,你說的切磋,是點到為止的比試,還是……”
石蠻蠻胸膛挺起,如磐石般沉穩的身軀迸發出凜冽無匹的戰意,周身蠻荒之氣翻湧,聲音鏗鏘有力,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
“同輩爭鋒,不進則退!蠻蠻斗膽,想與少帝來一場赤手空拳的近身惡鬥,分高下,也決強弱!”
此話一出,周遭圍觀的生靈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夜君莫身上,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都在等待他的回應。
畢竟此前在天樞拍賣行,夜君莫曾親口放言,同輩之間爭鋒,冥古女帝絕不會插手干預。
如今石蠻蠻公然挑戰,他總不能當眾食言。
可眾人等來的,卻是夜君莫淡漠至極的兩個字,輕飄如羽,卻帶著極致的傲慢:
“無聊。”
話音落,他徑直起身,及腰墨髮隨風輕揚,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再給石蠻蠻,彷彿對方只是路邊不值一提的塵埃。
抬手招呼天災女與隨行眾人,轉身走下界臺,便徑直朝著城外方向邁步離去,姿態疏離又傲慢,全然沒將這場挑戰放在眼裡。
全場瞬間死寂。
無數道目光呆滯地望著那道孤傲背影,腦中一片空白。
“他……他居然拒絕了?還是用這種無視的態度?”
“那可是南域王之子啊!換做任何一個同輩,就算不接,也得客氣幾句!”
“這冥少帝是狂妄到了極致,還是……根本沒把石少主當人看?”
“這裡可不是第八大宇宙,就算他是冥庭少帝,也不該這般無視我一域少主。”
石蠻蠻死死盯著夜君莫那毫不留戀的背影,眸中怒火驟起,燒得雙目赤紅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到近乎斷裂,語氣帶著赤裸裸的挑釁與譏諷,一字一句炸響在半空:
“冥少帝是看不起我石蠻蠻,還是根本不敢接下這場比試?”
夜君莫腳步未停,頭也不回,聲音淡漠卻帶著帝者獨有的威嚴,穿透空氣直刺石蠻蠻耳畔:
“本帝從不接受沒有任何意義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