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流轉,歲月倥傯,彈指間便是一載春秋匆匆而過。
西域大荒邊境,目之所及盡是無垠荒漠。
狂風捲著滾燙沙礫呼嘯奔騰,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昏黃蒼茫,連日光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勉強穿透厚重塵幕,灑下幾縷黯淡無力的霞輝。
這裡,曾是萬佛朝聖、梵音繚繞的極樂淨土,蓮臺遍地,寶相莊嚴,佛光普照萬萬裡疆土,是世間眾生心嚮往之的佛國聖地。
可如今,繁華落盡,盛景成空,只餘下斷壁殘垣、佛像傾頹,昔日輝煌盡數被黃沙掩埋,只留一片死寂廢墟,在風沙中無聲訴說著過往的榮光與如今的悲涼。
漫天飛揚的塵埃之中,夜君莫帶著活潑靈動的囡囡,腳踏乾裂黃土,漫步無垠黃沙,步履從容,一步步踏碎萬古寂靜,由模糊至清晰,自遠而近。
行至廢墟深處,夜君莫驀然抬首,玄色衣袂在狂風中翻湧如墨浪,一聲帝喝衝破雲霄:
“老禿驢,還不滾出來面帝?”
帝音浩蕩,如驚雷炸響。
滾滾回蕩在荒漠長空,硬生生震散漫天翻卷的沙塵,連呼嘯的狂風都為之凝滯。
嘩啦啦~
廢墟之中碎石簌簌墜落,彷彿連沉睡千年的死寂,都被這一聲怒喝徹底驚醒。
“轟隆~”
夜君莫腳下猛然一跺,大地崩裂震盪,黃沙倒卷沖天,廢墟深處殘存的微薄佛力轟然炸開。
那早已將自身氣息死死收斂、藏匿於地底次元夾縫中的釋迦牟尼,根本無從躲避,被這一腳無匹帝威強行震出虛空,狼狽現形。
他周身佛光黯淡如殘燭,袈裟破敗染塵,寶相盡失,再無半分昔日佛祖的威嚴與神聖。
身形踉蹌數步,才勉強落定在半截深埋沙石的巨大佛陀頭像之上,雙手合十,脊背深深彎下,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語氣滿是惶恐乞憐:
“天海王陛下,求你放小僧一條生路!”
夜君莫面無表情,玄眸淡漠掃過,薄唇輕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殘忍:
“別說本帝欺負你,給你機會,與我單挑。贏則活,敗則死!”
此話入耳,釋迦嘴角狂抽,心中只剩無盡苦澀。
莫說與眼前這位諸天聞名的殺胚爭鋒。
便是他身旁那看似稚嫩的夜囡囡,一身兇威便足以讓他魂飛魄散,哪裡敢有半分應戰之心。
他垂首悲苦,連連躬身:“王上神威蓋世,橫壓萬古,小僧自愧不如!”
夜君莫一聲冷笑,寒芒乍現:“當初我捏死地藏時,你不是喊著要與我不死不休嗎?如今怎麼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釋迦連連誦佛,冷汗浸透衣衫,“小僧一時狂言,冒犯天威,陛下洪量蓋世,定然不會與小僧計較。”
“你還挺會講理?”夜君莫語氣轉冷,威壓驟增,“既然如此,那還不趕緊把東西交出,非要本帝點明?”
一字一頓,無悲無喜,卻帶著凌駕諸天秩序、不容置喙的霸道,壓得釋迦幾乎窒息,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釋迦牟尼心中慘然一嘆,半點反抗之念都生不出。
顫抖著翻手,一枚古樸蒼茫、銘刻六道輪迴紋路的圓盤緩緩浮現,正是六道輪迴盤。
盤身靈光微弱,紋路斑駁剝落,早已不復當年執掌輪迴、定奪生死的無上神威。他催動僅存佛光,小心翼翼託著法寶,恭恭敬敬送至夜君莫近前,不敢有半分怠慢。
“識趣!”囡囡嬉笑一聲,小手如靈雀掠空,一把將六道輪迴盤抓在掌中,愛不釋手地摩挲,“好寶貝,乖寶貝!”
可下一瞬,孩童般的笑顏驟然收斂,囡囡小臉一沉,森寒戾氣席捲四方,清澈眸子化作冰刃,死死盯住釋迦牟尼:
“老禿驢,六道輪迴盤是不是被你拿來墊屁股了?為何上面的眾生輪迴之力殘缺殆盡?”
釋迦牟尼眉心緊蹙,滿面悲慼,聲音苦澀:“娘娘說笑了,此乃娘娘本命桎神之器,小僧豈敢褻瀆?至於眾生輪迴之力為何殘缺殆盡,此問,娘娘應當問天海王陛下。”
“關我大哥哥何事?”囡囡柳眉倒豎,小手一緊,輪迴盤邊緣靈光爆閃,凌厲威壓瞬間鎖定釋迦,“少在這裡含沙射影,挑撥離間!”
“娘娘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釋迦牟尼苦笑一聲,話音未落。
“喂!你找打呢?”囡囡周身氣息驟冷,小拳頭一捏,便要出手。
釋迦嚇得渾身激靈,連忙收斂言辭,急聲解釋:
“娘娘息怒!非是小僧冒犯,實在是天地秩序崩毀,混沌陰陽徹底斷隔,萬靈生死無門,這世間早已無輪迴可依,我們的世界,算是徹底完了啊!”
“出息!”囡囡撇撇嘴,滿臉鄙夷,“完蛋便完蛋,尋一方混沌濁氣,重開世界便是,何必如此悲悲慼慼,扭捏作態。”
釋迦聞言唯有無奈苦笑,這般輕描淡寫的話語,也唯有眼前這位天不怕地不怕跟后土共魂的夜囡囡,才能說得如此灑脫無畏。
夜君莫上前一步,帝威瀰漫,淡淡開口:
“釋迦牟尼,本帝給你一線生機。放開神魂,自願種下魂印,此後為人族老老實實傳大乘佛法,安渡眾生,維繫諸天殘存秩序,如此……可活。”
釋迦牟尼聞言,當即眉頭一皺,思緒飛速轉動。
他雙手合十,周身殘存佛韻微微一蕩,抬眸時,目光中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然:“小僧斗膽,想和陛下辯道一番!”
夜君莫冷笑一聲:“辯道?你也配與本帝辯道?”
釋迦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執拗:“陛下是怕了嗎?”
夜君莫語氣輕佻,卻殺意暗藏:“激將法?”
釋迦頷首,不閃不避:“陛下可以這樣認為!”
隨即他沉聲道:“若陛下勝,小僧從此以陛下馬首是瞻,絕無二心,甘為驅使!”
“若本帝辯道輸了呢?”
“那小僧今日,命該絕於此地,無怨無悔!”
“你還挺識趣。”夜君莫揹負雙手,周身帝意從容舒展,思緒間,玄眸微抬,
“看在你是萬佛之祖的面子上,本帝就給你這個機會。來吧!看你能說出個甚麼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