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生物的骸骨在太皓下游河面上起起落落，如同一片片漂浮在水面上的白骨之森。
巨大如山的頭骨半露在水面，空洞的眼窩漆黑幽深，彷彿在默默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細長的脊椎骨像一條條被剝了皮的巨龍，纏繞著其他骸骨，隨著水流緩緩蠕動，彷彿下一刻就會重新組合成某種恐怖的生物；
無數碎裂的骨片，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玩具，在渾濁的河水中互相碰撞，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某種詭異的鼓點，正敲在人心上，不寒而慄。
嗚嗚嗚～
陰風陣陣，從河面深處吹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能穿透衣物、甲冑、血肉，鑽入骨髓。
風過之處，河面黑霧翻湧，宛如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惡鬼被驚醒。
它們在半空盤旋、扭曲，形成一張張模糊的鬼臉，時而靠近，時而退散，讓人汗毛倒豎。
天空是死灰色的，沒有一絲光亮，彷彿被一層厚重的幕布死死罩住。
光線在這裡彷彿被吞噬殆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昏暗。
天地間寂靜得可怕，只有河水拍打的聲音和骨頭碰撞的聲響，以及不時呼嘯而來的陰森之氣，交織成一曲詭異的死亡樂章。
這裡，宛如一座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死亡深淵，是所有生命的終點，也是所有希望的墳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從遙遠的上古傳來。
蘇沐依帶著菲兒，從凝聚的維度蟲洞中，一躍而出。
緊隨其後的是小紫和墨青語。
空間在她們身後迅速合攏，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小心！”
幾乎在她們現身的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下方河面猛然傳來。
四女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抓住，根本來不及穩住身形，便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汙穢不堪的河面極速下墜。
轟隆——
眼疾手快間，鎮虛天碑已被蘇沐依毫不猶豫地投入下方河面。
剎那間，天碑暴漲，化作百丈平面，碑身之上，古老而神秘的紋路驟然散發出淡淡的光輝。
太虛物質從碑中瀰漫而出，如同一片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汙穢之氣擋在外面。
天碑在血水中微微一沉，隨即穩住身形，猶如一葉孤舟，在這片死亡之河上緩緩漂浮。
下墜的四女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在碑身之上，腳下傳來的是冰冷而堅實的觸感，讓她們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
“這就是……太皓下游？”菲兒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卻顯得異常微弱，彷彿隨時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沒。
不知是不是因為菲兒在身邊，墨青語此刻也壓下了心中思念成疾的悲緒。
她學著菲兒的樣子，認真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看著河面上密密麻麻地白骨，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有的骨頭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彷彿下一秒就會重新組合成某種恐怖的生物；
有的則被徹底碾碎，只剩下一堆堆粉末，在河岸邊堆積成一座座小小的骨丘。
猩紅無盡的河水，彷彿是這些生靈死前的血液凝聚而成，黏稠得如同熔化的硃砂，在緩緩流動。
每一滴河水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怨毒與絕望，彷彿在無聲控訴著這片天地的殘酷。
墨青語只覺得喉嚨發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著眼前的恐怖景象，嘴唇微微顫抖，聲音發澀：
“這裡……究竟死了多少生靈？”
她甚至不敢去細想，因為只要稍微一想，腦海中便會浮現出無數生靈在痛苦中死去的畫面——
有仰天怒吼的巨獸，有低聲哀鳴的異族，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跪地求饒的少年……
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她眼前閃過，讓她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這是此地生靈死後的負面情緒造成的某種精神侵蝕。
若沒有鎮虛天碑，冥冥中護住了四女，蘇沐依和小紫可能會因為自身超越常人的心境抵禦住這些負面情緒。
但菲兒和墨青語的心神，絕對會被這裡的負面情緒直接撕裂。
“我的三千宇宙法……徹底失效了？”小紫垂眸，看著自己的小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嘗試運轉體內的所有法則，卻發現體內的力量彷彿被甚麼東西死死壓制，無法調動。
她的三千宇宙法，在這片天地中竟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丟進了深淵，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並不是鎮虛天碑在抑制她，是此地的太皓界域不許她的法則存在。
小紫心中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能讓她的力量完全失效的地方，其恐怖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感應的蘇沐依，嬌軀猛地一顫，她的睫毛輕輕抖動，銀瞳緩緩睜開。
那雙平日裡清澈而冷靜的眼眸中，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悲愴與慌亂。
菲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緒波動，側眸緊緊盯著她，聲音壓得極低：“怎麼了？”
“他……他不在！”蘇沐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彷彿每一個字都在撕扯她的靈魂。
未來身不存。
這意味著——夜君莫真的死了。
菲兒聞言，神魂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腦海中一陣轟鳴。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不是腳下的天碑還在，她幾乎要直接栽進下方的血河之中。
“不，他還在。”小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菲兒和蘇沐依當即一臉欣喜的看向小紫：“真的？”
“千真萬確！”小紫微微頷首，只是眼底蘊含著濃濃的忌憚。
“怎麼了？”看見小紫的樣子，菲兒和蘇沐依的心中，同時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小紫閉目抬手，打斷兩女：“稍等片刻！”
墨青語好奇道：“菲姐你們在說誰？”
菲兒笑道：“君莫的未來身！”
“啊？”墨青語纖纖玉手捂著櫻桃小嘴，一雙水藍色異瞳瞪得老大，看著菲兒想要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