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依，我們在何地，可躲過了蒼天……”菲兒茫然地眨了眨眼眸。
蘇沐依淡淡應道：“我們在太皓界碑，已經暫時擺脫了蒼天，不過要不了多久，那老匹夫就會追上來。”
聞言，菲兒緩緩從她的懷裡直起身，茫然的目光，一寸寸、緩緩地，掃視著周遭的一切。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荒蕪虛空，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髒汙幕布罩住，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收回目光，看著小紫那嬌小身影正懸浮在空中，晃著兩條纖細的小腿，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嘴角還掛著一抹憨笑。
當菲兒的目光落在墨青語身上時，心臟驟然一縮。
只見墨青語原本顧盼生輝的杏眼，此刻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眼淚汪汪望著她。
眼底深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了。
她的髮絲凌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整個人像是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嬌花，搖搖欲墜。
看見墨青語的樣子，菲兒心神此刻才算真正回歸，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夜君莫。
瞬間，菲兒的心像是被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紮了進去。
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青……青語，你怎麼在這裡？”菲兒哽咽的問著。
“菲姐……”墨青語像是找到了溺水時的浮木，猛地撲進菲兒的懷裡，雙臂死死地箍住她的纖腰，彷彿要將自己嵌進她的骨血裡。
緊接著，哭聲衝破喉嚨，化作淒厲而絕望的嚎啕。
“菲姐，君莫死了，君莫死了！還有小布丁，小布丁不見了，可能也死了……嗚嗚嗚……我不想活了，你讓青天送我回諸天萬界好不好？我要去找小布丁，我要去陪君莫……”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帶著滅頂的絕望，像是一隻失去了歸宿的孤雁，在茫茫蒼穹下哀鳴，聽得人肝腸寸斷，連周遭的太皓洪流都似是凝滯了一瞬。
菲兒的身體僵了僵，隨即伸出手，輕輕拍著墨青語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寶。
菲兒的眼眶也漸漸泛紅，滾燙的淚意在眼底打轉，卻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
“嗨～！”一旁的小紫簡直無語到了極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白眼幾乎要翻到天靈蓋上去，她晃了晃腦袋，忍不住嘀咕道：
“我都說出救夜君莫的辦法了，怎麼就一門心思地想著去死呢？真是榆木疙瘩不開竅，小紫不可教也！”
蘇沐依淡淡瞥了小紫一眼，眼底滿是無語，她很想開口懟一句：
你口中的辦法，別說墨青語聽了覺得無力迴天，就連我都覺得望塵莫及。
但她終究是沒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我們聊聊？”
小紫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虛空中一點一點：
“聊就聊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過事先說好，只要你不用你手中那塊破碑偷襲我就行。”
蘇沐依揚了揚手中的鎮虛天碑，隱隱有流光閃爍，散發出一股鎮壓寰宇的磅礴氣勢。
她挑了挑眉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很怕它？”
小紫的目光落在鎮虛天碑上，眸光微微閃爍。
她淡淡瞥了一眼，隨後又抬眼看向一臉得意的蘇沐依，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語氣裡滿是不屑：
“若不是夜君莫給你開後門，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配擁有此碑？別做夢了。”
說著，她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處虛空角落飄去，小小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幕下，竟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蘇沐依聞言，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並未反駁。
她轉頭看向菲兒，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難得地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菲兒回望著她，輕輕頷首，算是回應。
隨後，蘇沐依便邁步跟上了小紫的腳步，素白色的衣袂在虛空中劃過一道輕盈的弧線，漸漸遠去。
她刻意加快腳步腳步，將這片小小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悲痛欲絕的美人兒。
看著蘇沐依和小紫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虛空盡頭，菲兒緩緩抬起手，更加輕柔地撫摸著墨青語的後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顫抖幾乎要傳染給她。
“青語，不哭。”菲兒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縷清風拂過水麵，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菲姐向你保證，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救君莫和小布丁。”
語氣堅定無比，擲地有聲，彷彿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誓言。
可只有菲兒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究竟有多痛。
夜君莫，那是她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生命裡的唯一。
墨青語的悲痛，她感同身受。
甚至，她的痛，比墨青語還要深，還要沉。
那是一種剜心剔骨般的痛楚，像是有一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心臟，永無止境！
只是，她不能倒下。
青語已經崩潰，若是她再倒下，那她們這一行人，就真的徹底完了。
菲兒相信，這絕不是她夫君想看見的結果！
“菲姐，你知道嗎……”墨青語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作斷斷續續的嗚咽，她埋在菲兒的白皙頸窩裡，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眼睜睜看著君莫跪在那裡，生機一點點磨滅，魂火一點點黯淡……我就那樣看著，卻甚麼都做不了，我好沒用……嗚嗚嗚……”
菲兒低下頭，看著懷中又哭得撕心裂肺的墨青語，眼底的悲慼幾乎要溢位來。
那悲慼像是潮水，洶湧地衝擊著她的理智，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學著墨青語放聲大哭。
但她很快又將那股洶湧的悲傷，死死地壓了下去，壓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近乎偏執癲狂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