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孫悟空那慘白的臉色,楚陽知道,現在沒有別的選擇。這愁雲澗距離萬壽山應該已經不遠了,這是他們惟一的希望。
“好,我們就去五莊觀!”楚陽做出了決定,“師父,您先休息一會兒,天一亮我們就出發。這愁雲澗的霧氣有古怪,那白翎一時半會兒應該搜不到這裡。等天亮了陽氣上升,霧氣散去一些,我們再行動。”
唐僧點了點頭,沒有廢話。他走到火堆旁,不再念那些經文,而是盤腿打坐,閉目養神。他要儲存體力,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他不能再做那個只會哭喊救命的累贅。
楚陽在洞口重新佈置了幾道更加隱蔽的防禦陣法,然後回到火堆旁,開始全力催動體內的劍魄,吸收著周圍天地間的靈氣,恢復著自己透支的法力。
夜,依然漫長而寒冷。
竹林外的風聲依舊淒厲。
但在這個狹小的洞穴裡,三顆跳動的心,卻像是一座正在醞釀爆發的火山。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沉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洞口外那一抹極其微弱的魚肚白,艱難地刺破了愁雲澗濃重的黑色霧氣時,楚陽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亮了。我們走。”
楚陽站起身,一把熄滅了地上的篝火,掩蓋了灰燼的痕跡。
唐僧也迅速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內衫,雖然沒有了錦斕袈裟的華麗,但他的身姿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他甚至沒有去拿那根象徵著取經人身份的九環錫杖,而是空著雙手,走向洞口。
孫悟空在楚陽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他將金箍棒縮成繡花針放進耳朵裡,因為他現在連揮舞棒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弟……這白龍馬……”孫悟空看了一眼洞外正在吃草的白龍馬,有些猶豫。白龍馬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馬不能丟。”楚陽果斷地說道,“白龍馬也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是我們在面對佛門時的一個籌碼。而且師父現在的體力,需要一匹坐騎。”
楚陽走到白龍馬前,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籙,啪地一下貼在了白龍馬的馬頭上。
“這是隱息符,能掩蓋馬匹的氣味和靈力波動。”楚陽拍了拍馬背,“師父,上馬。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愁雲澗,直奔萬壽山。”
唐僧翻身上馬,動作雖然生硬,但卻沒有絲毫的遲疑。
楚陽扶著孫悟空,三人一馬,悄無聲息地走出了竹林洞穴,重新踏上了那條佈滿荊棘和殺機的西行之路。
此時的愁雲澗,白霧雖然淡了一些,但依然陰冷刺骨。清晨的露水打在枯黃的樹葉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滴答聲。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專門挑選那些地形複雜、雜草叢生的野路。楚陽在前面開路,用斬業無明劍劈開那些擋路的荊棘,孫悟空強撐著神魂的劇痛跟在後面,唐僧騎著白龍馬走在最後,時刻警惕著後方的動靜。
“這鳥人……還真有耐心。”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孫悟空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上方的天空,眼神極其冰冷。
透過峽谷上方的樹冠縫隙,可以隱約看到,一隻巨大的白色仙鶴,正盤旋在愁雲澗的高空中。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如同兩盞極其刺目的探照燈,正在瘋狂地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白翎並沒有離開。他被孫悟空用金箍棒打傷了腿,此刻正憋著一肚子邪火,在天上進行著地毯式的搜尋。他手中的周天菩提網已經處於隨時激發的狀態,只要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就會毫不猶豫地罩下來。
“猴哥,別看他。低頭,屏住呼吸。”楚陽低聲喝道,一把將孫悟空拉進了一處極其茂密的灌木叢中。唐僧也趕緊牽著白龍馬躲了進去。
巨大的仙鶴從他們頭頂掠過,帶來一陣極其冰冷的罡風。那股仙家威壓,讓周圍的野獸都嚇得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扁毛畜生,等俺老孫傷好了,非把他烤了下酒!”孫悟空在灌木叢裡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楚陽閉上眼睛,感受著上方那股正在漸漸遠去的威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猴哥,放心。他找不到我們的。我的隱匿陣法加上這愁雲澗的天然屏障,就算是如來佛祖親自來,不花點時間也別想把我們揪出來。”
楚陽睜開眼,目光看向西方。
“只要出了這愁雲澗,再往前走百里,就是萬壽山的地界了。到了鎮元子的大門口,這隻鳥人就算再狂,也不敢在那裡撒野。”
“走!”
等白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層中,楚陽立刻帶著兩人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繼續朝著西方狂奔。
他們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獵豹,在叢林中無聲無息地穿梭。沒有驚動任何飛鳥,也沒有踩斷任何枯枝。他們的每一次落腳,都精確到了極致。
這就是從絕境中磨礪出來的默契。
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他們又遭遇了三次白翎的高空偵查,每一次都在楚陽極其敏銳的直覺和巧妙的掩護下,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當夕陽的餘暉終於艱難地穿透峽谷上方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連綿不絕的黑色絕壁終於走到了盡頭。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極其廣袤、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空氣中不再是那種陰冷刺骨的腐臭味,而是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
“出了愁雲澗了!”楚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前方那座在夕陽下泛著紫金色光芒的雄偉山脈。
那座山,山勢奇絕,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山腰處,有幾座極其古樸、散發著大道氣息的道觀建築,若隱若現。
“萬壽山!”孫悟空雖然臉色依然慘白,但看到那座山脈,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其興奮的光芒。
“師父,老弟,那就是五莊觀!我們到了!”
唐僧也是長舒了一口氣,從白龍馬上翻身下來,雙手合十,對著那座山脈遙遙拜了一拜。這不是對神仙的盲目崇拜,而是對他們歷經生死、終於逃出殺局的一種如釋重負。
“猴哥,撐住。我們上去敲門。”楚陽扶住孫悟空,眼神中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不管是求是搶,這人參果,我們今天必須要拿到手!”
萬壽山的山道,由一塊塊打磨得極其平整的青玉石階鋪就,蜿蜒著沒入那片紫金色的雲霞深處。兩側是蒼翠挺拔的參天古柏,樹冠上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鶴鳴,若是尋常的修道之人來到此處,定會覺得心曠神怡,宛如登臨仙境。
然而,這清脆的鶴鳴聲落在孫悟空的耳朵裡,卻如同鋼針扎心一般刺耳。
“這破山……怎麼也養了這麼多扁毛畜生!”孫悟空咬著牙,每往上邁一個臺階,他頭頂那道暗金色的“卍”字烙印就會極其隱晦地閃爍一下。那種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劇痛,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若不是楚陽死死地架著他的左臂,他恐怕連這第一層石階都爬不上來。
楚陽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他的青衫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褐色,乾涸的血塊黏在傷口上,隨著走動被不斷撕裂,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佈滿了冷汗。但他緊緊地攥著孫悟空的胳膊,沒有吭一聲。
“猴哥,忍著點。那白翎是靈山的靈鶴,這裡的鶴是野鶴,不一樣的。”楚陽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抬頭看向石階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宏偉道觀,“馬上就到了。五莊觀的大門就在前面。”
唐僧牽著白龍馬,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他的鞋底已經被山石磨破,腳趾滲出了血絲,在青玉石階上留下了一個個極其黯淡的血色腳印。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唸誦經文,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前方兩個互相攙扶著、為了活命而掙扎的背影。
山風吹過,捲起唐僧破爛的內衫,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五莊觀山門,眼神中不再有那種盲目的敬畏,反而透著一股死灰般的平靜。
“咚——咚——”
悠揚的鐘聲從道觀內傳出,在萬壽山的山谷間迴盪,帶著一股洗滌人心的曠達之氣。
三人終於走完了最後一步石階,來到了五莊觀那巨大無比的朱漆大門前。門上懸著一塊紫金匾額,上書“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十個大字,筆力虯結,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無上威嚴。
楚陽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扶著孫悟空的手,走上前去,抓住那重達千斤的青銅獸吞門環,用力地叩擊了三下。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打破了道觀門前的寧靜。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才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兩個粉雕玉琢、梳著雙丫髻的道童,從門縫裡探出頭來。他們身上穿著由上等冰蠶絲織就的八卦道袍,手裡各自拿著一柄雪白的拂塵。這兩人,正是鎮元子座下的得意童子,清風與明月。
清風的目光在楚陽、孫悟空和唐僧身上漫不經心地掃過,當看到他們這副滿身血汙、衣衫襤褸如同乞丐般的模樣時,兩道精緻的眉毛立刻嫌惡地皺在了一起。
“哪裡來的叫花子,敢在五莊觀門前喧譁?還不快滾遠些,莫要髒了這福地的青石板!”清風不耐煩地揮了揮拂塵,彷彿要趕走一群討人厭的蒼蠅,作勢就要關門。
楚陽眼神一冷,一隻腳極其蠻橫地卡在了門縫裡,堅硬的鹿皮靴直接頂住了那扇重達千斤的朱漆木門。
“兩位仙童且慢。”楚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我等並非叫花子。這位是東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經的唐玄奘,這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在下楚陽,是取經隊伍的護衛。我大哥在路上遭遇強敵,神魂受了重創。聽聞鎮元大仙的五莊觀內有人參果這等滋養神魂的天地靈根,特來求取。還望仙童通融,代為通稟一聲。”
聽到“齊天大聖”和“取經”這兩個詞,清風和明月的動作微微一頓,互相對視了一眼。明月上下打量著癱靠在石獅子旁、出氣多進氣少的孫悟空,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五百年前那個大鬧天宮的弼馬溫啊。”明月的聲音清脆,但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刻薄,“怎麼?當年那威風凜凜的齊天大聖,如今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癱在地上?這神魂都被人砸碎了,還取甚麼經啊,不如直接找個坑埋了,也省得丟人現眼。”
“你這小雜毛……找死!”
孫悟空雖然神魂重創,但那股傲氣怎麼可能嚥下這等屈辱。他怒吼一聲,掙扎著想要去掏耳朵裡的金箍棒,但那“卍”字烙印立刻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劇痛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砰”的一聲,他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金血。
“猴哥!”楚陽大驚,趕緊回頭安撫住孫悟空,轉頭死死地盯著明月,雙眼中的一金一紅兩色光芒開始瘋狂閃爍,“小道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是來求藥的,不是來受氣的。鎮元大仙與我大哥也算有舊,若是他老人家在,定不會縱容你們這般待客!”
“師尊他老人家去上清天聽元始天尊講道去了,這五莊觀如今由我們做主。”清風高傲地昂起頭,用鼻孔看著楚陽,“別拿甚麼有舊來套近乎。那人參果乃是混沌初開時的靈根,九千年才結三十個。你們算甚麼東西,也敢開口求人參果?”
楚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跟這種常年跟在大能身邊、眼高於頂的童子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談交易。
“我們不白要。”楚陽強忍著拔劍的衝動,從懷裡掏出那盞從普賢菩薩那裡敲詐來的“八寶琉璃紅蓮盞”,託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