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坐在篝火旁,並沒有休息。他盤膝而坐,雙手結成一個奇異的法印,放在丹田之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深邃。
今天這場破城之戰,雖然驚險萬分,但對楚陽來說,卻是一次天大的機緣。
在用紅蓮業火焚燒無垢城規則體系的時候,他手中的斬業無明劍,竟然不可思議地吸收了一縷那座陣法崩塌時逸散出來的“天道規則之力”!
這無垢城乃是觀音和如來聯手佈置,裡面蘊含的規則之力雖然殘缺且扭曲,但那可是實打實的菩薩級別的法則碎片!
楚陽此刻正在體內,進行著極其兇險的煉化。
他的丹田之中,此時正是一副驚心動魄的景象。
原本他體內的靈力,是以道家最純正的“純陽真火”為主導,呈現出璀璨的金色。而那顆九轉大還金丹的藥力,則化作一條條金色的游龍,蟠踞在他的奇經八脈之中,不斷地滋養著他的肉身。
但現在,隨著那縷白色的“規則碎片”被斬業無明劍牽引進入丹田,平衡被瞬間打破了。
那縷白色的規則碎片,帶著一種高高在上、抹殺一切情感的霸道,試圖強行改造楚陽的丹田。而與此同時,那簇從青銅燈盞中得到的暗紅色“紅蓮業火”,也像一頭髮怒的兇獸,在丹田的另一個角落裡瘋狂咆哮,想要將那白色碎片吞噬。
金色的純陽真火、暗紅色的紅蓮業火、白色的規則碎片,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力量,在楚陽的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旋渦。
“撕裂般的痛!”
楚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瞬間被體表溢位的高溫蒸發成白霧。他的經脈在這三股力量的衝突下,被不斷地撕裂,然後又在九轉金丹強大的生機下迅速修復。
這種撕裂與重生的迴圈,簡直比凌遲還要痛苦百倍。
樹上的孫悟空察覺到了異樣,瞬間睜開眼睛,一個翻身落到楚陽身邊。
“老弟,你這是怎麼了?走火入魔了?!”孫悟空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搭楚陽的脈搏,卻被楚陽體表猛地竄起的一股混合著紅、金兩色的火焰直接彈開。
“別……碰我……”楚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的雙眼猛地睜開,左眼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右眼卻閃爍著暗紅色的幽光。
“我在……強行融合……這幾股力量!猴哥……幫我護法……千萬別讓人打擾!”
楚陽知道,這是他跨入真正強者行列的關鍵一步。在這個滿天神佛的世界裡,光憑嘴皮子和鑽空子是活不下去的,他必須擁有掀桌子的絕對力量!
他死死地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地催動著前世記憶中那部最頂級的道家心法《太上忘情錄》。不過,他並不是要“忘情”,而是要“御情”。
“想要抹殺我的七情六慾?做夢!”
楚陽的意識沉入丹田,他不僅沒有去壓制那代表著毀滅與罪業的紅蓮業火,反而主動將自己心中的憤怒、不甘、對漫天神佛虛偽的嘲弄,全部化作精神食糧,源源不斷地投餵給紅蓮業火。
“轟!”
紅蓮業火得到了情緒的滋養,瞬間暴漲十倍,化作一朵巨大的暗紅色蓮花,直接將那縷白色的“規則碎片”包裹在其中。
白色碎片拼命地掙扎,散發出刺眼的白光,試圖用“無垢無塵”的法則去淨化業火。但紅蓮業火本就是焚燒罪業的火焰,這規則碎片中蘊含的虛偽與強權,恰恰是它最好的燃料!
在紅蓮業火的瘋狂煅燒下,那白色碎片終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被生生煉化成了一滴晶瑩剔透的透明液體,滴落在了楚陽的丹田底部。
這滴液體,不僅去除了原本規則中的壓迫感,反而保留了那股能夠“看破虛妄、定住空間”的精純法則之力。
“就是現在!”
楚陽心中狂吼一聲,立刻調動起體內的純陽真火和九轉金丹的磅礴藥力,朝著那朵暗紅色的蓮花和那滴透明液體衝了過去。
金紅兩色的火焰在丹田中劇烈地碰撞、交融。那滴透明的法則液體,則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在九轉金丹不計成本的生機修補下,楚陽的丹田不僅沒有被炸燬,反而在這極致的毀滅與重生中,開始發生質的蛻變。
他的奇經八脈被拓寬了整整三倍,原本液態的靈力,在極致的高溫壓縮下,開始逐漸固化。
一顆一半呈現純金之色、一半呈現暗紅之色,表面還流轉著一絲絲透明法則紋路的金丹,在楚陽的丹田中央緩緩成型!
不,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金丹”的範疇。
隨著那柄斬業無明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意竟然直接穿透了楚陽的肉身,刺入了他的丹田,與那顆雙色金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以火為爐,以法為胚,以劍為骨!”
那顆金丹在融合了劍意之後,竟然緩緩拉長,最終化作了一柄寸許長、晶瑩剔透的小劍!
劍魄!
這是傳說中劍修夢寐以求的至高境界——凝聚劍魄,元嬰雛形!
“呼——”楚陽猛地睜開雙眼,張口吐出一道猶如實質般的濁氣。這口濁氣如同利箭一般,直接將前方十幾丈外的一塊巨石洞穿,切口處光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絲絲令人心悸的劍意和熾熱的高溫。
他體表的火焰漸漸收斂,原本慘白的臉色變得溫潤如玉,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隱隱有金紅雙色的劍光在流轉。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息,比之前何止強了十倍!
“老弟,你……你這是突破了?!”孫悟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能敏銳地感覺到,此刻的楚陽,雖然境界上還不如他,但體內蘊含的那股極其純粹、甚至帶著一絲天道法則的毀滅劍意,已經足以對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薩產生致命的威脅了。
楚陽站起身來,輕輕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彷彿無窮無盡的爆炸性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因禍得福罷了。”楚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篝火旁,“那幫菩薩想用無垢城的規則困死我們,卻沒想到,那規則碎片反而成了我凝聚劍魄的極品材料。現在的我,如果再對上那個鱷魚統領,不用猴哥幫忙,我一劍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孫悟空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楚陽的背上,震得楚陽一陣氣血翻湧:“好小子!俺老孫就知道你命硬!有了你這身本事,咱們這取經路,底氣就更足了!下次再遇見哪個不長眼的妖怪,或者是哪個不要臉的菩薩,俺老孫負責砸場子,你負責補刀,絕配!”
楚陽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看著跳躍的篝火,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猴哥,我們今天雖然砸了觀音的場子,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和西天佛門的蜜月期徹底結束了。”楚陽的聲音很輕,但在夜風中卻顯得格外冰冷,“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會把我們當成乖乖聽話的棋子。接下來的劫難,他們絕對會下死手。”
“下死手?”孫悟空眼中金光爆射,冷哼一聲,“俺老孫當年十萬天兵天將都不怕,還怕他們下死手?老弟,你說吧,接下來咱們怎麼幹?”
楚陽抬頭看向西方那深邃無垠的夜空,彷彿透過重重黑暗,看到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大雷音寺。
“很簡單。”楚陽的手輕輕撫摸著腰間的斬業無明劍,劍鞘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們想用規矩壓我們,我們就打碎他們的規矩。他們想用大義綁架我們,我們就撕開他們大義的偽裝。師父的心境已經覺醒,我們沒有了後顧之憂。”
楚陽轉過頭,看著孫悟空,一字一頓地說道:“從明天起,西行之路,不再是求神拜佛。遇妖斬妖,遇佛……便殺佛!”
西天極樂世界,大雷音寺。
八寶功德池內的池水不再如往日般泛著溫暖的漣漪,水面上那一層由純粹信仰之力凝結而成的金色薄霧,此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重壓凍結了。大雄寶殿內,那永恆不滅的梵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三千諸佛、五百羅漢皆是低垂眉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大殿正中央,如來佛祖那龐大無比的丈六金身端坐於九品蓮臺之上。他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的慧眼微微闔著,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整座靈山卻因為他這份沉默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世尊。”
觀世音菩薩從右側的蓮臺上緩緩飄落,白衣勝雪,卻難掩她眼底的一抹疲憊與陰鬱。她單手託著羊脂玉淨瓶,微微躬身,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中迴盪,透著一絲冰冷的寒意:“無垢城,破了。那潑猴動了金箍棒,楚陽那凡人竟然引動了紅蓮業火。金蟬子……金蟬子不僅沒有被陣法度化,反而對清規戒律生了叛逆之心,出言頂撞於我。弟子無能,未能將他們引入正途,請世尊降罪。”
如來佛祖緩緩睜開雙眼,那兩道金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空曠的大殿,最終落在觀音菩薩的身上。
“觀音尊者,無需自責。”如來佛祖的聲音緩慢、渾厚,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金蟬子十世修行,心性本該堅若磐石。如今他生了反骨,皆因那凡人楚陽在一旁蠱惑,加之那潑猴戾氣未除。無垢城之敗,非你之過,乃是天數中生了變數。”
站在一旁的普賢菩薩聞言,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道:“世尊,那楚陽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不知從哪裡學了些旁門左道的法術,竟敢屢次三番挑釁我佛門威嚴。如今他們師徒幾人嘻嘻哈哈,將這莊嚴的西行之路視作遊山玩水,若不加以嚴懲,我佛門顏面何存?大乘佛法的威嚴何在?”
文殊菩薩也附和道:“普賢尊者所言極是。那潑猴生性桀驁,吃軟不吃硬。我們在獅駝嶺退了一步,在無垢城又未曾下死手,反倒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他們如今以為,這漫天神佛都在顧忌這取經的大局,不敢動他們分毫,是以才敢這般肆無忌憚。”
如來佛祖的目光在兩位菩薩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微微抬起右手。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既是頑石,便需重錘敲打。既是野馬,便需烈馬勒韁。”如來佛祖那宏大的聲音在大殿穹頂盤旋,“他們以為我佛門只有慈悲,卻忘了佛亦有怒火明王。取經大業不可廢,金蟬子的命留著,那潑猴的命也留著。但他們身上的那股傲氣、那根反骨,必須一寸一寸地敲斷。”
觀音菩薩微微抬起頭:“世尊的意思是,派人下去,給他們一個教訓?”
“不是教訓,是懲戒。”如來佛祖的語氣突然加重了一分,震得殿外的幾棵菩提樹簌簌發抖,“要打得他們痛徹骨髓,要讓他們知道,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來的掌心,究竟有多大。”
說罷,如來佛祖嘴唇微動,吐出一個低沉的音節。
“白翎,速來見吾。”
這聲音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礙,直接傳到了靈山後山的一處極其幽靜的懸崖邊。
不過片刻功夫,大雄寶殿的殿門外,突然捲起一陣凜冽的寒風。這風中沒有半點妖氣,反而帶著一股極其純粹、甚至有些刺骨的仙家清氣。
“唳——!”
一聲清脆而高傲的鶴鳴聲穿雲裂石般響起。緊接著,一隻體態修長、通體雪白、唯有尾羽和冠頂帶著一抹刺目鮮紅的巨大仙鶴,收攏雙翼,穩穩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仙鶴落地後,周身白光一閃,化作了一名身形修長、面容極其俊美卻冷若冰霜的白衣男子。他身上披著一件由純白鶴羽編織而成的大氅,雙眼狹長,瞳孔竟然是毫無感情的暗金色。
“弟子白翎,叩見世尊。”白衣男子雙膝跪地,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這白翎並非尋常飛禽,乃是自洪荒時期便在靈山聽經的九天靈鶴。他生性高傲,從不沾染下界紅塵,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更是極其精通空間與風系法術。因為從未離開過靈山,下界的妖魔神仙,鮮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