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老人衣衫襤褸，眼神渾濁，給人一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可在看到楚陽之後，他渾濁的老眼瞬間清明，眼中迸發出精光。
他也不吭聲，就那麼直勾勾盯著楚陽，搞得楚陽有些發懵。
這個節骨眼上，老瘋子為甚麼會出現在聖城？
僅僅只是為了來找自己？
可他找自己的目的是甚麼？
進入荒古禁地的時候，楚陽並沒有遇到老瘋子，甚至連已經變成荒奴的天璇聖女都沒見到，就直接被狠人大帝勸退了。
也就是說，他和老瘋子沒打過照面，就是毫無交集。
等等！
楚陽眼神微微一凝，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從前未曾深思的可能。
六千年前，天璇聖地攻打荒古禁地，最終全軍覆沒，僅有三人活了下來。
一個是天璇聖女，如今已經變成荒奴。
一個是衛易，以天璇僕人後代的身份，隱匿在聖城中，守護天璇遺址。
最後一個便是這瘋老人，可問題是……
拋開天璇聖女不談，衛易可以說是幸運使然，逃出生天。
那瘋老人是怎麼回事？
他不僅僅活下來了，而且還不止一次進入過荒古禁地。
要知道，當今的“荒”可是狠人大帝！
當初鬥戰大聖攜三件極道帝兵，都差點交待在荒古禁地，瘋老人憑甚麼能活著逃出來，還在荒古禁地進進出出？
狠人！
這裡面，肯定和狠人大帝有關係！
或許狠人大帝未必把瘋老人視為了棋子，也很可能是她的某種。
荒古禁地中的狠人大帝只是一具軀殼，具備的意識並不完整，還要分心守著大成聖體，按說沒道理會給瘋老人直接的指引。
其實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當初自己前往荒古禁地的時候，狠人大帝才沒有現身交流。
否則的話，突然冒出自己這麼大個變數，對方或多或少也會試探一下。
所以楚陽猜測，很可能是狠人大帝透過某種手段，讓瘋老人看到了甚麼。
瘋老人和葉凡都出現在了北域，就說明太玄涅槃的事情也提前了。
涅槃之後，老人便不再渾渾噩噩，所以透過狠人給他看到的某些事物，聯想到了許多，這才找上了門。
楚陽覺得，自己的猜測多半和真相八九不離十。
他略作沉吟，然後迎著瘋老人的目光，輕聲說道：“前輩來找我，是想尋求某種答案？”
瘋老人眼中精光收斂，輕輕點頭道：“是。”
“讓我猜猜……”
楚陽捋清了思路之後，反倒一副輕鬆的樣子，一屁股坐下，然後說道：
“你既然是來找我，而不是去天璇石坊，那就說明和六千年前的事情無關。”
“否則的話，衛易前輩肯定了解得比我多。”
瘋老人愣了一下，而後死死盯著楚陽，直接問道：“你究竟是哪位大帝？”
他這話可就有點耐人尋味了，並不是在問楚陽是哪位大帝轉世，而是直接問他是哪位大帝。
與在紫山時遇到黑皇一樣，這瘋老人也覺得，楚陽是一位隱藏了實力，行走在世間的大帝本尊！
“我說我是太陽古皇，你信嗎？”楚陽信口胡謅。
瘋老人沉默了。
楚陽搖頭失笑道：“所以我無論說自己是誰，你都不會相信，總歸要去考證。”
“既然如此，那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沒了意義。”
“但我是人族，這一點毋庸置疑，谷皇大帝能做到的事情，我亦能做到！”
瘋老人再次抬頭，看了楚陽良久，才輕輕頷首道：“有著一言足矣。”
楚陽猶豫了一下，然後又說道：“我這一世會征戰仙路，但無須證道，亦可成帝！”
此言一出，瘋老人瞳孔收縮，臉上露出了一抹駭然。
無需證道，亦可成帝？
若是旁人說這番話，肯定會覺得對方大放厥詞。
天地大變之後，每個時代只有一位大帝，並非是其他人天賦不夠，而是這片天地間的大道，只支援一人證道。
具體細節，瘋老人並不清楚，他還接觸不到那個層次。
可不去證道，又怎麼成帝？
另類成道？
那可算不上是大帝，只能說是無限接近於大帝層次而已。
偏偏這句話是楚陽說出來的，瘋老人只能猜測，對方的確是大帝本尊，擁有道果，所以才無須證道。
但他並不知道，楚陽這句話，其實是對狠人大帝說的。
先是在荒古禁地勸退，而後又是指引風老人來找自己，如果一切猜測都沒錯的話，那狠人大帝肯定是在忌憚並擔心著甚麼……
天心印記！
末法時代，僅有一人能與大道相合，凝聚天心印記，成就大帝。
狠人多半是怕自己和葉凡爭奪，導致這朵與他哥哥相似的花，最終黯然收場。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老瘋子也已經很滿意了。
他不同於狠人大帝，更在乎楚陽的立場。
古來大帝，要麼自斬一刀，封入禁區，要麼就是橫壓一世，庇護這方天地。
那些自斬一刀的禁區至尊，絕大多數都會透過吞噬生靈來延續壽元，只有極少部分能堅守本心。
老瘋子見識過荒古禁地的恐怖，他怕楚陽是一位禁區至尊，而且還是一位甦醒後能脫離禁區，行走世間的至尊！
若真如此，那對於東荒，乃至整個北斗而言，都將是一場災難。
因為這意味著，楚陽隨時都可以發起黑暗動亂！
不過從楚陽的態度來看，老瘋子覺得他多半不是禁區至尊。
一方面是在這個無帝時代，如果真有禁區至尊能隨意行走，那還在顧忌甚麼？
直接出手，天下誰人能擋？
就算這個時代能走出一位大帝，可等到那個時候，人家已經吸收了足夠的生命精華，並重新以仙源自封。
另一方面，這是老瘋子覺得楚陽沒必要騙自己。
他今天來，其實就已經抱有死志了。
先前那堪稱挑釁一般的質問，如果楚陽真是至尊，並且隱藏實力另有謀劃，那還不直接殺他滅口？
所以老瘋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楚陽多半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帝，不知以何種手段欺天，並活出了第二世，甚至可能不止第二世。老瘋子走後，楚陽覺得自己有必要去開啟小金庫了。
否則萬一這位和衛易碰頭，倆人一商量，搞出點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那天璇石坊中的珍寶可就藏不住了。
何況葉凡已經來到聖城有一段時間了，雖說赤龍道人因那枚人元果，最近正在閉關消化，還沒有盯上天璇石坊。
但保不齊葉凡會不會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繞過赤龍道人這個環節，直接發現石坊中暗藏的奇珍。
念及於此，楚陽離開妖族行宮，來到了破敗至極的天璇石坊中。
天璇石坊佔地面積極大，但卻無比荒涼，草木瘋長，彷彿是一片野地。
宏偉如城樓般的大門被古樹遮蔽，依稀可以看到一塊門匾，上面寫著“天璇”二字。
楚陽沿著破敗石階，來到一片倒塌的宮殿之間，看見了一位老人。
老人弓腰駝背，臉上滿是皺紋，老眼渾濁，一副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樣子，彷彿隨時都可能躺進棺材。
楚陽看著這老人，笑著說道：“前輩，我想進去挑幾塊源石。”
老人定定地看著他，臉皮抖了抖，然後緩緩說道：“老夫可以送你一些，還請你莫要再來……”
正常幾乎人盡皆知，這老人是天璇聖地一位忠實老僕的後人，世世代代守護著天璇石坊的遺址。
可事實上，這傢伙是當年天璇聖地攻打荒古禁地的倖存者，也是六千年前名動東荒的天璇三傑之一，老瘋子的師弟——衛易！
這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聖人！
拋開姜太虛不談，只要不涉足禁區，衛易幾乎可以在北斗星域橫著走。
對方多半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又或者是見過了老瘋子，所以才如此忌憚。
其實衛易也是心裡打鼓，不明白這位師兄口中，疑似禁區至尊，又可能是一尊活著的古之大帝的傢伙，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該不會是看上了天璇聖地六千年前留下的那點家底吧？
楚陽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便走近了殘垣斷壁深處。
看著他的背影，衛易眼神一點點凝重起來。
如果對方真是為了天璇底蘊而來，那就算明知不可為，今日自己也得搏一搏。
他隱匿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守護天璇遺址嗎？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看到楚陽一手託著一塊石頭走了回來。
來到近前，楚陽揮手丟下萬斤源，收起兩塊源石，輕聲笑道：“前輩，我剛見過了一位你的昔年故友。”
“放心，我並無惡意。”
“倒是往後一些麻煩，還可能需要兩位前輩相助。”
楚陽輕飄飄點了一句，轉身便走。
他這話是在告訴衛易，我雖然很強，但很多時候不方便出手，你們若是幫忙，就能承一份大因果。
兩位聖人，其中一位不久後還會晉升聖人王。
這在北斗星域，可是天大的助力！
再加上一個白衣神王，楚陽覺得……
有這三座靠山，自己就算拋開真靈不談，也能在北斗星域橫行無忌了。
姜太虛那邊還好，大家互相幫忙，算是人情往來。
可老瘋子和衛易這邊，楚陽完全是化身謎語人，空手套白狼。
讓兩人覺得雲遮霧繞，看不真切他的底細，而後浮想聯翩……
回到妖族行宮，楚陽叫來孔雀王，然後當著他的面切開了兩塊源石。
一顆人元果，一塊拳頭大小的神源。
其實天璇石坊中還有好東西，但楚陽覺得各大石坊自己隨時都可以去予取予求，何必非要壓榨一個已經足夠慘了，甚至傳承斷絕的天璇聖地呢？
將神源收入體內，丟進銅缽，楚陽看向孔雀王，指了指人元果說道：“前輩，和上次一樣，你身上有多少源，我這果子就賣多少價錢。”
孔雀王愣了一下，第一反應不是推辭，而是連忙取出玉器，將人元果收了起來，生怕流失太多藥力。
而後他才皺著眉道：“賢侄，這……”
楚陽抬手打斷道：“前輩知道我的能耐，這人元果頂天也就賣出幾十萬斤源，於我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以此來換前輩的人情，是我賺了才對……”
孔雀王聽他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也就沒再推辭。
等他走後，楚陽便繼續修煉，開始煉化神源與妖帝精血。
僅用三月時間，他便晉升第四神藏，可就在第四神藏即將修至圓滿的時候，聖城中再生異變！
楚陽這次閉關持續了近一個月，各聖地世家已經聯手第二次對紫山展開進攻。
不過那邊還沒有動靜，倒是姜家捲起了風雲！
姜家請出了恆宇神爐，鎮於化龍池中，將整座聖城封禁！
老神王姜太虛，欲在化龍池逆活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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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有太多太多的人來到妖族行宮，指名道姓想要找楚陽。
楚陽直接讓大寇子孫把這些人拒之門外，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人打的甚麼算盤。
絕代神王回歸的訊息，讓許多人都坐不住了，他們不想看到姜太虛活下去，所以在想方設法提前截胡那些能續命的珍寶。
楚陽、“古風”，以及類似歐陽曄這些源術宗師，自然就成了重點關注的物件。
因為大家都清楚，如果說有能令老神王續命的寶藥，很可能就在這些源術宗師手中。
妖族行宮，楚陽走出白玉閣樓，迎面就看見了幾道身影，似乎是在等他。
四位大寇子孫都在，還有金翅小鵬王和青衣小蛟王。
對於大寇子孫的到來楚陽並不意外，金翅小鵬王更是不用多說，既然明知道自己會摻和進老神王的事情，那他哪怕是強行衝關，也會站出來幫忙。
可青衣小蛟王是甚麼情況？
楚陽狐疑地看向他，然後問道：“蛟兄，你與我們走在一起，就不怕蛟王前輩降罪？”
青衣小蛟王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笑著說道：“是他老人家讓我來的，他說自己雖然不便直接出手，但可以讓我來代表一種態度。”
“若事情真到了最壞的地步，他自會幫忙！”
楚陽愣了愣，青蛟王此前可不是這樣的態度啊！
青衣小蛟王繼續解釋道：“他老人家得了人元果，此事無關妖族立場，而是私人交情。”
出陽恍然，合著孔雀王這是把人元果給了青蛟王，並且不知說了些甚麼，導致這份人情落到了自己頭上。
不得不說，孔雀王著實是值得深交，相處起來沒那麼多彎彎繞，處理事情也是有裡有面。
“既如此，那便走吧！”
說著，楚陽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等等！帶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