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洛殷側過頭看洛隨。
即使洛隨沒有告訴他，這就是他名字的來源，洛殷也察覺到了這點。
“你……你原來從那麼早的時候就開始覬覦我了嗎？”洛殷驚訝道。
“我不覺得那個時候算早。”洛隨道。
那意思就是要再往前一點……洛殷心想。
他思索了一下到底是甚麼時候,自己做出了甚麼舉動導致洛隨喜歡上自己。
結果甚麼都沒想出來,洛殷放棄了思索，他在這方面的觸覺本來就不算敏銳。
“我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同樣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洛隨道。
“只不過……”
“只不過甚麼？”洛殷順著他的話接著問。
“只不過，相互將對方當成生活的一部分好像我們已經從談戀愛的激情期進入了倦怠期，彼此習慣自己的存在。”
“人類對此有個形容叫七年之癢，或者老夫老妻――不過我們應該算是老夫老夫。”
洛隨道。
“？”
洛隨說這麼多到底是想幹嘛？洛殷疑惑地看向他，感覺他接下來還有話要講。
“沒有激情期，沒有熱戀期。”洛隨重複了一遍,漆黑的眼睛盯著洛殷看，無端地像是一隻眼球溼潤的金毛大狗。
“……”洛殷啞然失笑。
“沒有就沒有，世界上談戀愛的方式有很多種，大家都是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人就會有不一樣的戀愛過程。”
“你說的激情期，倦怠期都是普通人,可是我們是普通人麼？”洛殷反問對方。
“……不是。”洛隨道。
“所以這就是問題的答案。”洛殷道。
“我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類,又怎麼可能和正常人的戀愛流程差不多呢？”
連續用反問句可以加強語氣,從而說服對方，為了讓洛隨更為信服，洛殷這裡用了一點小小的話術技巧。
“更何況,激情會消退,有熱戀期對比，後續的日子熱情褪去，才將其稱為倦怠期。”
洛殷又開口道。
“我們和他們不同,我們的關係和距離會始終如一，不會改變，雖然沒有你說的那個熱戀期，但是我們也永遠不會有倦怠期。”
“我不會倦怠你。”洛隨道。
“我也不會。”洛殷道。
“從降落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改變了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同時我的生活一直在發生改變。”
“但是，在這麼多改變之中唯有你是不變的。”
洛隨歪了歪頭，瞳孔裡面閃過奇怪的光芒。
洛殷驚：“你在做甚麼？”
“錄音。”洛隨滿足道。
“錄下來，天天聽。”
洛殷很少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可能是今天晚上夜市的氣氛恰到好處，他好不容易說一次這麼深情的話，這種機會絕對不容錯過！
洛殷：“？？！”
這行為顯得有點變態啊。
不過……他似乎確實很少表達自己的感情，習慣於把自己的感情壓在心底，不讓人知道。
因為洛殷下意識認為，感情就是弱點，如果一個人很明確地表示對某種東西的好惡，那麼他後續就有可能抓住把柄被人傷害到。
這是他在孤兒院裡面學到的道理，僅僅是因為比其他小朋友更聰明一點受到大人的喜愛，引起了嫉妒，他平時喜歡的那隻小熊玩偶就被不知道誰撕碎，扔進了垃圾桶裡面。
那件事現在想起來不算甚麼，但是它確實成為了洛殷個人想法的拐點。
如果我不那麼喜歡小熊玩偶，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去撕碎它了？
如果我不那麼喜歡小熊玩偶，那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麼傷心？
如果我不那麼喜歡小熊玩偶，小熊玩偶會好好的，而我也不會感到傷心。
所以，只要做到甚麼都不喜歡，不會受傷。
從那時候起，洛殷就學會了不要表達自己，壓抑自己的感情，不讓人猜到自己的好惡，除了明擺著的對利益的追求之外，他生活的就像個冷酷機器。
有的人會因為被傷害過而更需要愛，有的人因為被傷害過所以更不需要愛，洛殷天然就屬於後者。
他抗拒顧無言的接近，將自己和梵艾的關係定義為金主關係，都是出於自保，下意識做出的決定。
洛殷個人的思維判斷裡面，和他們談戀愛自己會出於弱勢地位，在後續過程中會極其容易被傷害到，所以乾脆就不要開始。
但是現在，他想，自己可以稍微更多地表達一點自己的感情。
因為洛隨喜歡聽。
在夜市之上，氣氛顯得格外容易被挑動，似乎連空氣都是燥熱的。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兩個人卻能很清晰地聽見對方的話，像是在鬧市之中擁有了一方自己的小天地。
這種感覺還不錯，洛殷心想。
今天晚上出來逛夜市還真是來對了。
＊
第一天起床，去實驗室，洛殷能很明顯地體會到風聲變了。
昨天百鬼夜行無疑取得了巨大成功，不管是在民間還是在學術圈都引起了轟動。
民間驚歎於景區的用心，同時說自己瞭解到了許多妖怪相關的知識，自發為冬夏不夜城做起宣傳來。
民俗學術圈則因為百鬼夜行這一奇特現象生產出了不少學說文章。
對人類聯盟來說，最重要的是“秘境”出現的預告。
從陰陽師的話裡面看，“秘境”無疑是戰略級別的資源，人類可以從中獲得上個時代遺留的超凡的秘密。
洛殷上班的時候就見到不少行色匆匆，裝備整齊的人。
東洲星系為此打算再設定一個專門的部門，針對“秘境”探索和研究，洛殷也接受到了邀請――畢竟他現在是明面上的超凡第一人，有他在，進入“秘境”內的存活率肯定會更高。
洛殷沒有同意。
他以目前“成神之路”課題正在關鍵時刻拒絕了，而東洲星系自然也不會強求，畢竟洛殷的課題組裡面除了他自己，還有疑似“啟航者”神使的洛隨，修行者晏清和吸血鬼德古拉。
後面三個人是不能得罪的。
實際上，洛殷沒說謊，他現在確實在關鍵時刻。
百鬼夜行一開，洛殷收穫了不少好處，除了和洛隨坦白心扉，高高興興地玩了個痛快之外，他還感到自己的進度條刷刷上漲，就差一個契機就能凝聚神格，真正成神。
而這個契機馬上就來了。
在百鬼夜行發生幾天之後，洛殷提交了一個關於“成神之路”的文件。
文件層層上傳，保密程度層層疊加，最後升到了極點。
幾小時之後，只有五個人的人類議會召開了。
這是人類歷史上頭一次有非議會長參加者的人類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