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增加籌碼,這是洛殷思考之後的結果。
他現在作為“尊上”的身份一舉一動都會被人分析揣摩，編出許多意思來，有些甚至是他沒想過的方向,都會被人為附贈價值——比如東洲星系有專門的醫療分析和人體工程學團隊專門研究“尊上”拿起星球的那隻手。
發力點，受力點,人體工程骨骼支架逆還原,靈氣可行性流動方向，等等……還進行了大資料篩查目前已知的人手取物姿勢進行疊圖尋找差異。
這就是為甚麼後續洛殷直接隱蔽起來,再也不真拿‘尊上’露面,最多就只用其他馬甲演戲的時候提一提“尊上”或者用光腦阻攔人類行動。
“尊上”的身份是可以辦成很多事情沒錯,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讓“尊上”親自辦的,會有失格調,這時候就需要人類這邊的明面身份出手。
洛殷曾經想過找個人給予其“神啟”，讓對方成為自己的傳話筒代行人，可是他仔細一想,還不如丟給自己來做，這樣自己明面上的身份也能獲得好處,光明正大地展示奇蹟。
於是趁著這次機會,他立刻就給自己安排了劍道天才的身份，正式從待在後勤的研究人員脫離,進入全世界注目的非凡者的名利場。
明面上身份是人類修行第一人，暗中身份是神話復甦第一人，這就是洛殷給自己安排的新路。
顧無言坐在邊緣星系·基地醫療室之內,而他二叔顧千秋隔著高分子透明材料盯著他看,好像不是看自己大哥家的侄子，而是看甚麼稀有罕見的物種一般。
“你……真是顧無言？”
顧無言不是很想搭理自己這個不著調的二叔，但是出於對長輩的尊敬,還是回答道：“是。”
“稀奇啊。”顧二叔嘖嘖咂嘴，完全在危機時刻做出自爆選擇的果敢斷然，反而吊兒郎當的。
“不是甚麼神明轉世？真是純人類？”
顧千秋坐在這個位置，對於權力轉移的風向標十分敏銳，早在神話復甦開始的時候他就學習了相關的知識，隨著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建立和民俗學，歷史學，神話學的發展，他許可權足夠，知道的還比有些研究員多得多。
“如果神明轉世，那也不是我。”顧無言冷淡道。
應該是洛殷才對……他心情複雜起來。
比起自己來說，洛殷才更像是神，神明轉世……
在看見賽博妖精有著和洛殷相同的半張臉的時候，顧無言極度震驚，他下意識就認為洛殷是“尊上”，來自遠古，在星際時代甦醒的古老神祇。
讓他的機甲發生奇蹟般的變化，還能召喚出九尾狐，天使，甚至是魔狼來幫助他，能做到這點的不是神還有誰？
從九尾狐的抱怨和魔狼兄弟的對話之中，顧無言推測出做到這一切的神祇掌握的權柄應該是‘復甦’或者‘喚醒’，這和東洲星系對‘尊上’掌握權柄的推測也是相同的。
因此自己之前的奇妙遭遇，插手的那位神正是那位活躍著的神明，‘尊上’。
而引發了奇妙遭遇的楔子則是賽博仙子版的洛殷，他二叔只能看見自家侄子忽然大展身手斬殺蟲族，一己之力解決了危機，卻不知道在這背後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不過，洛殷大概還不是神明本身，顧無言心想。
在脫離戰場之後，顧無言冷靜下來，仔細梳理資訊，推翻了自己“洛殷就是神明‘尊上’”想法。
畢竟原本的同學變成神這件事實在是太過荒誕，沒有確切的證據的情況下，認為洛殷是‘尊上’，認為人是神，對神來說可是大不敬，可能得罪‘尊上’這位神，從而降罪於洛殷。
而且顧無言越想越覺得洛殷不是‘尊上’的證據反而更多些。
要是洛殷是‘尊上’的話，當初九尾狐蘇妲己對待他的態度又是怎麼會是那樣的輕浮？
九尾狐一族很明顯是‘尊上’喚醒的，對‘尊上’十分敬重，要是洛殷是真的神，恐怕蘇妲己不會敢那麼做。
顧無言知道洛殷很討厭自己被餬口水這件事，洛殷有點潔癖，而且當初洛殷從蘇妲己嘴裡面出來的時候，嘴唇緊繃，眉頭輕皺，明顯就是不高興的神情，一直持續到被九尾狐帶去洗澡之後，這個神情才有所緩解。
就算被魔狼斯庫爾打敗的希臘神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都有十足的作為神的傲慢，‘尊上’作為一名能支配，復活斯庫爾和哈提的神，他的尊嚴絕對不會比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更低。
他會容忍他被狐狸放進嘴裡麵糊上口水嗎？
答案大概是不會。
後續天使那次，那位普通的墮天使對洛殷的態度也只是好奇，因為蘇妲己在洛殷身上留下氣味才對他另眼相看，並不是對待神的態度……
種種情況分析下來，洛殷不是‘尊上’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怎麼？”顧千秋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侄子的話裡有話。
“不是你，那又是誰呢？”顧千秋挑了挑眉。
顧無言沒有否認‘神明轉世’的說法，卻只是說那個人不是他，這讓顧千秋產生了好奇。
這次神話復甦事件中心的人可是顧無言，不是周圍旁觀的甚麼人，作為當事者的顧無言知道的，感受到的，肯定比作為旁觀者的他多得多。
是剛剛發生了甚麼讓顧無言這麼說？
他可沒在那個場景裡看見其他的人啊……顧二叔眼睛眯起來了。
顧無言沉默片刻道：“沒有人。”
不是‘尊上’的神明轉世，‘尊上’很顯然還沒隕落，化為宇宙規則的一部分，而是依然活躍在這個世界上。
……那麼洛殷現在是甚麼存在呢？顧無言心想。
即便洛殷不是‘尊上’本神，也一定和他有所關係，沒有賽博仙子的自爆，顧無言絕對召喚不出來九尾狐，魔狼和天使這等神話存在，也無法駕駛應龍化的機甲昇天，破碎蟲族靈體化的中樞。
自爆，提升靈氣濃度這一舉動，獻祭了自己的身軀，換來神明的恩賜……是祭司？
還是說代行者？
這兩種的可能性比他是神明本身高得多，要是洛殷是‘尊上’的人間代行者就說得通了，前面蘇妲己對他的不尊敬，天使的態度問題，可能是那時候‘尊上’還沒選擇他為代行者。
而在‘抓了麼’遊戲之後，‘尊上’開始插手人類社會，或許是那時候，洛殷才被選為作為‘尊上’的地上行走的。
顧千秋一看就知道顧無言是不想說，而不是沒有懷疑物件。
他抿了抿嘴，眼角狹長，“有意思。”
“不是神明轉世……”顧無言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能說。
自己會被清除記憶這點就已經表明了洛殷和‘尊上’的態度，祂是不希望這件事情曝光的，自己如果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很可能得罪‘尊上’。
‘尊上’在蟲族危機之中庇護了人類，算是對人類友善方的神，要是得罪了祂，做出祂不想看到的事情，自己受到懲罰是小事，要是連累了洛殷被懲罰，連累整個人類失去‘尊上’的庇護，那就是大事了……
顧無言明白這個道理，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是就不是。”
顧千秋沒有繼續追問，他對顧無言有著足夠的信任，這個侄子雖然平時不怎麼會說話，還經常得罪人，但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一向拎得很清。
顧無言不想說，是因為不想，還是因為……不能呢？
看樣子還是顧無言認識的人，要是其他人的話，顧無言會直說不認識，從表情上來看，那人大概也不是顧無言討厭的人，反而有點懷念？
在審訊處幹過的顧家二叔顧千秋心想。
軍校生麼？還是東洲星系世家圈子裡面的？
能讓顧無言認識的人的範圍也就那麼大，鎖定起來還是很好鎖定的。
人類內部確實有著尚未被我們所知道的，更接近神明的存在，顧千秋心想。
那麼……
‘尊上’安插一個人進來，是想做甚麼呢？顧千秋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
“他甚麼都沒說。”
洛隨朝著洛殷彙報道，他一直在監視顧無言那邊，透過邊緣防線基地裡面的層層監控。
但是甚麼都沒說也是一種資訊的傳遞。
“以及，顧無言應該不是把你當成‘尊上’。”洛隨繼續道，“而是當成了米婭一類的代行者。”
聖·米婭就是聖靈教內天使加百列的人間代行者。
“是啊，誰想得到我就本人就是‘尊上’呢？有我混的這麼慘的神嘛。”洛殷道。
前期的苦肉計演戲還是有作用的。
至於自己成為自己神使這點，顧無言推測的倒是很準確，只可惜他大概想不到，‘尊上’的神使和‘尊上’其實是同一個人……
關於顧無言的記憶當然也是要消除的，不是說他覺得洛殷只是神使就不消了，說到底當時洛殷沒改變自己的臉，就頂著半張一模一樣的臉就出現了，未嘗不是在顧無言面前炫耀的意思——
他還是有點記仇的，之前顧無言靠著自己sss級的精神力在他的病房裡面晃了半天，還擺出一副同情憐憫的樣子，洛殷記住了，不打算忍，這次就讓他震驚回來了。
想必哪怕就是記憶消除了，顧無言心裡面也會殘留一個洛殷不是弱者的模糊印象，不會再對洛殷抱有那種憐憫感了。
至於顧千秋？
洛殷對他的光腦手環做了個標記，讓系統分出了點計算力跟隨，隨時注意，沒準哪一天就能用上這個人。
除了御劍術這一術法，在邊緣星系，顧無言身上發生的事情也引起了人類聯盟的震動。
“機甲化龍？”
東洲星系議會長顧萬里拿到影片資料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影片裡面那條張牙舞爪，兼備上古風格和機械美感的機甲龍是自家的人形機甲應龍。
“這對我們的研究方向有極大的指導意義！”
靈氣研究部的部長的眼睛都要放光了。
“我們想申請研究您家的機甲應龍，還有您的兒子！”
機甲原本就是人類對抗蟲族的重要成分，人類科技的結晶，現在能附加上神話復甦的好處，以遠古神獸的形態復甦存在，還能對付靈氣蟲族，這很顯然就是以後的機甲的新的發展方向！
當然，顧無言作為第一個駕駛神獸機甲的人，也應該被好好研究！
研究他為甚麼能開，直到擴散到其他人也都能開。
從特例到普及，從個人到大眾，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好處，這才是科研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