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非常簡陋的小木屋,走進去之後,徐重陽只看見了靠著牆壁的半張床,床也是樹木自動生成的。
徐重陽快速瀏覽房間內部,一個房間內的傢俱擺放是能顯示出來房間主人的性格的,但是似乎是為了防著這一點一樣,這裡除了那半張光.裸的木床,其他甚麼傢俱都沒有,沒有桌子,沒有椅子,完全沒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
他是森林之神維達爾,他本來就不是人類,徐重陽按捺下心思。
不過哪怕沒有傢俱,他也能從這空曠之中讀取出資訊,早在來執行任務之前,他就將維達爾的所有資料以及專家分析全都銘記於心,將他從房子中分析到的內容和專家們的分析對照。
根據記載,當維達爾到達阿斯加德的時候,命運女神預言他會戰勝一切敵人成為新世界的神,奧丁和他的母親都很高興,但是維達爾卻一聲不吭,始終保持沉默,因此他又被稱為沉默之神。
典籍的記載當然不能全信,目前神話復甦現象之中出現,已知傳說和出現神明不符的記錄,北歐神話的記載當然也有可能出錯,徐重陽必須小心應對。
維達爾在北歐神話裡面是居住在蘭德維蒂宮之中的,現在卻出現在小木屋之中,這點和典籍裡面記載的內容有所不同。
房間裡面空蕩蕩的,除了床甚麼都沒有,徐重陽首先想到的就是極簡主義,除了自己必須的物品其他甚麼都不會要。
按照這條思路繼續行走,除了床甚麼都沒有,正是說明面前這位神明是需要床的!
床和甚麼相關呢?徐重陽快速地想起來了九尾狐,天使以及天空之中希臘日月姐弟和北歐雙狼說過的話,在這四次神話復甦之中,作為關鍵詞的共同點――
“沉睡”。
這張床是維達爾唯一必要儲存的東西,說明他之前也在沉睡,而這裡就是他陷入沉眠的場所!
不過徐重陽也不確定自己的揣測對不對,因為專家們教給他的方法,他學習的心理學都是以人的角度去揣測人。
在神話裡,這些神的言行舉止和人沒甚麼兩樣,但是面對維達爾的徐重陽很深切地體會到,神和人是不同的生物,對方在生命的層次上要比他更高階。
“坐。”維達爾說。
坐地下嗎?徐重陽還在迷惑,地面就自動升起了一個木質的椅子,恰好放在他屁股下面。
維達爾很隨意地坐在了他對面的木床上,兩個人平等對視。
哪怕對方始終表情平靜,徐重陽也能感受到那絲平靜之中,蘊含在靜謐氣氛之下的火與鐵的氣息。
北歐神話是崇尚武力的神話,諸神一輩子都在征戰,最後死在戰火之中,哪怕維達爾是沉默之神,但是他也是末日戰場的獲勝者,穿過重重敵人的屍體,所謂的平靜和沉默只是表面,他一直都是個戰士。
沉默之神……徐重陽試圖回想專家對維達爾心理狀態的分析,以人類的想法去揣度神的思維。
在聽到命運姐妹告訴他是最後勝者的時候,維達爾沒有高興,卻是沉默的,在當時的場景下,沉默算是一種負面情緒。
明明活下來了還成為新的主神卻不高興,是因為除了他,他的親屬們都會死於那場戰鬥嗎?
所有的舊世界全都被點燃,所謂新世界是其他神無法抵達的彼岸,只有維達爾一神存在,從前的所有親屬,朋友,歡笑,回憶,全都不再存在,那是命中註定的孤獨。
即使自己是救世主,可是最終結局卻是救世主的身邊空無一人。
是不是因為提前知道了結局,所有寧可沒有開始?
既然已經命中註定,唯一的做法就是不與其他神交流,不存在那些回憶,那麼他們死的時候就不會傷心了吧。
徐重陽這樣想,他在森林裡面確實感受到了孤寂的情緒,這森林裡面同樣只有他一人,和維達爾只有他一神相互照應。
長久的寂靜。
“偉大的森林之神,維達爾閣下,現在,吞噬日月的惡狼斯庫爾和哈提正在天空中肆虐,吞噬光和熱,芬里爾的鐵鏈搖搖欲墜,我們懇請您的幫助。”徐重陽開口道。
維達爾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防止您掌管的世界再度毀滅,我們懇請您出手,消滅那兩隻惡狼,再次展現您消滅魔狼芬里爾的偉力,讓人類重現見證您的輝煌。”
“……”
“我們會在之後為您建築神殿,奉上牲畜作為祭祀。”
“不用。”維達爾終於說話了。
“你們,以後不要打擾,我。”他道,“我,在睡覺。”
“你們的,祭祀,會喚醒我,讓我清醒。”
“是!”徐重陽道。
“不用緊張。”維達爾這次的話終於流利起來,好像是找到了發聲的技巧。
“我會讓他們陷入應有的沉睡,這個新的紀元不是我們的時代,我們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徐重陽:“……”
又是沉睡這個詞。
似乎所有復甦的非凡生物和仙神都在重複這點,沉睡和復甦,還有所謂的新紀元。
專家們推測以往可能發生了甚麼事情,導致現在原本所有的仙神包括非凡生物都一起沉睡,一直到星際時代的現在才甦醒。
“你,人類,好奇?”維達爾道。
不知道維達爾沒有讀心的能力,徐重陽決定坦誠一些,道:“是。”
“在您之前也有仙神甦醒過……您認識‘尊上’嗎?”
維達爾看起來是能交流的樣子。
維達爾:“不認識。”
雖然徐重陽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聽見拒絕還是會感到失落。
“這不是一個神的名字,而是一個稱呼……像是古東夏的神的稱呼。”維達爾陷入回憶之中,“對地位崇高者的稱呼。”
“你是透過他們的儀式溝通我的。”維達爾又道,“來自九尾狐。”
“我原本詢問過她們對我的樹林是否感興趣,想不想過來生活,她們拒絕我了,說不喜歡太冷。”
九尾狐還真是……交際廣泛啊,天使那邊也認識,北歐神話這邊也認識,徐重陽對九尾狐的神脈範圍有著全新的認知。
“是的,我們人類現在陷入生死存亡之際,斯庫爾和哈提吞噬了太陽和月亮,地表溫度下降,我們不能生存,希臘的祭祀求助於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兩位神明,可是他們也被惡狼殺死――”徐重陽說到一半被打斷。
“神,不會死。”維達爾道。
“在下一任神出現之前,神不會死,只是會沉睡。”他表情平靜道。
“我是化身,他們也是化身,我們原本的身軀在宇宙中沉睡,無法真正醒來,無法真正降臨。”
徐重陽:!!!
這可是個大訊息,神不會死?!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兩位出現的是化身,不是真身,看似被惡狼圍攻死亡,其實只是又進入沉睡了?!
“奧丁他們也陷入永恆的沉睡之中,和耶和華一樣,越是強大的神,越不會甦醒。”維達爾道。
“舊日的仙神已經是過去,在規律的作用下,我們會一直沉睡,直到新的神明出現,取代我們的位置,那時候我們才能真正和宇宙融為一體。”
“東方的神明回歸大道,希臘神明進入卡俄斯的懷抱,我們沉睡於金倫加鴻溝……我原本也在這一過程之中,直到發現九尾狐們在呼喚我。”
徐重陽再次被炸.彈轟炸心靈。
維達爾在說甚麼?!舊日的仙神必定沉睡?新的仙神出現?
那現在的神話復甦算甚麼?迴光返照嗎?
“那九尾狐這種非凡生物和天使他們……也會沉睡嗎?”他謹慎地問出這點。
“不,他們的力量很少,不會沉下去。”維達爾搖頭。
“他們很輕,可以浮起來,對於舊日的仙神來說,擁有的力量越多,越容易下沉,反而是在表層的存在,不會下沉,可以再度甦醒。”
“世界在抗拒我們甦醒,它呼喚著每一位舊日的仙神沉入它的懷抱,將我們的力量奪去,讓我們的意識回到最初,而我們的力量則可以化為你們的力量,你們之中會誕生新世界的仙神。”
“不過你們人類的溝通和祭祀可以幫助我們抵抗這種強制沉睡。”
“一些舊日的仙神抗拒沉眠,他們拒絕交出自己的力量,拒絕沉入世界,反而會採取措施阻止,斯庫爾和哈提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徐重陽明白了。
維達爾說新世界的仙神會從人類之中誕生,舊日的仙神必須交出他們的力量和權柄,那不想交出權柄的話怎麼辦呢?
要是把人類全都殺死了,他們之中就不會再誕生新的仙神,所以舊日仙神的沉眠速度就會減慢,甚至再度復甦!
他站起身來,此時徐重陽還在坐著,他忽然感覺面前的維達爾的身影變得無比高大,他就是周圍森林的集合體。
“您還願意幫助我們嗎?”
對於舊日的仙神來說,沉睡就等於滅亡,等於失去力量一無所有……一旦人類之中誕生新的仙神,他們就會真正死去。
如果這樣的話,維達爾還會願意幫助人類嗎?
“當然。”維達爾道。
他忽然笑了,就好像北歐苦寒的苔原岩石上生長出了花朵。
他說:“我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徐重陽回想起來,維達爾在和他談話的開始就強調不讓人類打擾他的沉睡……
也就是說,維達爾一開始就打算幫助人類,好讓自己快點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