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蓮,活下去——”
一名金髮男子手持一把燃燒著烈焰大劍從無垠的天幕降下,劍鋒直指前面襲來的崩壞獸,隨著二者的相撞,爆發出一團絢麗的光芒,隨後雙雙化為灰燼。
而她彷彿被崩壞獸嚇住似的,只是呆愣的看著這一場面,懷裡是保護的人民,目不轉睛的看著突然發生的一切。
簡約的房間裡,視線有些許昏暗,窗外一輪彎月如掛在末梢,如火焰般暈開的天際邊界,預示著黎明的到來……
“哎,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做到這個相似的夢了。”
床上,卡蓮一頭白色長髮傾瀉而下,身穿一個帶有吼姆的白色T恤,似乎是因為剛從床上醒來的緣故,整個人顯的有些朦朦朧朧。
雙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推開了層層疊放的衣裳,揉了揉眼睛。
月光已經淡了,但她並不想開燈,黑暗能促進深層次的思考。她再一次陷入了失眠,相似的夢在五百年長度的時間中發生過許多次了。
不如起來寫一點東西吧,她心裡想到。
說起來那到底是誰呢?那個落下的人會是奧托嗎?翻身坐起,執筆坐在桌旁。
此刻,她莫名想與一位故友寫封長信。
【敬,親愛的友人——奧托】
【一別多年,好似相見仍在昨日,不知你近況如何。】
【回想起來,那天的處刑臺前,一把燃燒烈焰的大劍從天而降,斬斷了崩壞獸和隱隱約約間我的過往。會是你嗎?我不確定…】
【但也只能是你了,抱歉,時間真是可怕……我都快記不得你了,歷史、熟人、親信,都沒有了關於你的記載。】
卡蓮沉思良久,筆尖停頓在紙上方,手指微動,卻沒有落筆。
從那時候起就沒再見過奧托了,500年……過去已經快有500年了吧……
或許由他執掌天命更好吧,畢竟他自幼表現的那麼聰慧,而自己卻只能看著天命在第二次崩壞後分崩離析。但自己依然沒有搞懂,為甚麼整個世界都會遺忘了他……如果有他在,情況不會這麼差。
現在身邊一個故人也沒有,櫻不見了,孫女和塞西莉亞前往了聖芙蕾雅島,決心完成她們的願景。
也許赤鳶仙人可以算作故人?但自己和她不過合作關係,協助她保護神州。當初那場東征兩人都盡皆不提,彼此做著該做的事。
【奧托,如果由你來擔任天命大主教或許會更好一些吧……時事造人,我也被人民推著到了主教的位置,但我知道,我做的還遠遠不夠,有些事,我無法做到取捨……若你在500年後的時代,不知是否能讓著世界變得更美好,實現你我的願望】
【還記得那時候讓我們遠征失敗的仙人嗎,那時的天命違背了初衷,背棄了人民,雙手沾滿罪惡,愚弄著支援它的百姓……我無法認可,仙人直接造成了那場東征的失敗,卡斯蘭娜家族也在當時衰敗下來……但我無法評價對方的對錯,或許仙人不應該是敵人才對,對了,她叫符華,現在我們和她已經是同一陣線的戰友了!】
寫到此處,卡蓮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想到之後的事,她神色又不免暗淡起來。
在自己被處刑那件事後,自己從悲傷中走出來,活了下來,發現各地的人民他們依舊生活在水深火熱、風餐露宿、生活飢寒交迫
黑死病沒有打垮他們,贖罪卷壓榨了他們最後一滴血汗,崩壞的浪潮他們卻無力抵抗,卻在人民身上繼續吸血,這樣的天命……還是曾經的天命嗎?當保護者成為霸凌者,天命……它還應該存在下去嗎?
她應該做些甚麼,心裡隱隱有一種聲音說道。
於是,她站了起來,天命的聖女以及最強女武神,舉起了反叛天命的旗號號召人民。時運到來,對於原本天命的戰爭呈摧枯拉朽之勢,不到一年時間就全盤接受了整個天命旗下。
她處刑而未死,更讓人堅信天命所歸!時運共濟,彷彿她代表的是真正的天命!
討伐舊天命進行的額外順利,在關鍵節點甚至直接有人倒戈,於是,這場戰鬥就毫無懸念了。當處理最後的天命執權人時,他們跪著痛哭流涕、哀求時,祈求還他們一條生路時。她沉默以待,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唯有一一手刃,他們每一個都不是無辜的。
而唯有當面對馬塞爾和麗薩,你平靜的問起他們弟弟——奧托的去向時,
“弟弟?甚麼弟弟?”麗薩原本艱難維持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疑惑,然後迅速歸為勉強的微笑,“哦哦,你說那個我的弟弟,對,是甚麼奧、奧托來著,他當然很好。”
她在說謊,當時心裡一個聲音默唸。當時情形不便多說,她。
而隨後,根據你收集到的大量資訊來看,奧托,可能,真的在世界上失去了所有的足跡,所有應該與他認識,可能與他認識,書信交往過的人統統都不再記得他。
除了自己,除了卡蓮,其它人都不再記得奧托,不記得他出現在世界上每一絲的痕跡。
【奧托,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很害怕,我害怕你真的不存在,我們之間的經歷從童年到遠征,從治療黑死病到行俠仗義的怪盜,那些點點滴滴明明就刻在我的腦海,可是世間卻無一人能夠證實。】
【我不會忘記你的,奧托,我曾經的戰友。正如人有三次死亡,最後最盛大的一次是在世間沒有一人記起他的時候……雖然我不明白為甚麼只有我記得你,也不知道我還能為你做甚麼,但我不會忘記你的,我向你承諾。卡斯蘭娜不會忘記她的戰友!】
自己重組了新天命,無意當新天命的主教,只想在一線依然做一名戰士。
但世界不一定會隨著你的期望運轉,人心不可考驗、不可衡量、不可期盼。
新上任的天命主教在偽裝了一段時間後,迅速繼續將矛頭對準人類,剝削財富,甚至比以前的天命有過之而無不及。賄賂、暗殺、行動一一展開,她心底越發失望……不得已再一次推翻了政權,並在民眾的擁簇下執掌大權,
比起天命主教,人民更信任她這位聖女。自此,天命聖女以及主教歸於一人。
【阿波卡利斯執掌天命的時代已經不復存在,而其它人執掌卻是帶來更瘋狂的剝削,作為聖女,我……責無旁貸。奧托,我活了500年……你能想象嗎,一個人活500年的感覺】
【在其中我一次又一次切實感受到了,當一個人真正想改變世界的時候,才會發現一個人的力量有多麼渺小,而我們當時俠盜的舉動又有多麼幼稚。說來可笑,曾經我們那麼努力的劫富救貧,到頭來還不如現在隨手所簽下的一紙檔案。】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動了,曾經最強的女武神已經很久很久沒上過戰場了。我的武器送給德莉莎了,哦對了,說起德莉莎,她是阿波卡利斯家族的人,不過阿波卡利斯主支也就剩下她一個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對我而言有種難以形容的親切感。】
【所以,初衷是想著為友人撫養最後血脈的我,最後決定認這個孩子作我的孫女,同時也杜絕掉旁人對她的閒語】
【每次看到她,都彷彿看到年輕的自己。依舊那麼善良,那麼純真,那麼...異想天開....,她建立了一所聖芙蕾雅,應該是受前最強女武神塞西莉亞的影響吧,天真、無邪……對世界抱著夢幻般的期待】
【但...誰沒有這麼一個階段呢?】
想到這卡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是啊,卡斯蘭娜家族的每個人都是戰士,這聽上去很美好,但帶來的卻是人數的凋零,很多都未留下子嗣或是未能撫養子嗣便逝去了,就連這一代的齊格飛也是如此。
或許,自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熱血上頭的卡斯蘭娜了,要學會以大局為重,學會取捨,學會判斷,
成長、還真是一件讓人痛苦的事。
但卡蓮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因為已經有更多的女武神繼承了她的思想,她相信——世界會在她們手中變得更加美好,
而她自己...沒甚麼,讓世界為自己而轉動總歸需要代價。
不過,逆熵、大洋洲分部、還有暗處的龐大陰影......卡蓮一陣頭疼。
【......期盼能再次看到你的訊息】
【最後,敬啟,我的友人——奧托】
【署名——卡蓮·卡斯蘭娜】
卡蓮熟練的把信寫好,用膠水封上,放到了抽屜當中,卻並沒有寫明地址。
這封信寄不到她想送的人手上。
寫信的時間並不長,但卻引起了她一些往昔的回憶。在不知不覺中,天際已經湧來第一縷陽光,溫暖、明亮,世界迎來嶄新的一天,
時間,永遠都在向前。
‘自己也開始要工作了。’卡蓮緩緩地伸了個懶腰,睡衣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主教大人,有一卷小說我認為您需要親自閱讀一下,它包含了您對我們反覆提起過的友人名字。”門外秘書回覆道,
在天命的資料庫當中,奧托的名字被卡蓮標了紅線,雖然只是不報希望的期待……
“哦?哪位友人名字?”卡蓮一邊更衣,一邊大腦無意識的思考,符華?瓦爾特?愛因斯坦?.......
“奧托。”
“嗯?奧托???”驚呼的聲音響起,帶著不敢置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