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張照片的話,庫拉索當然不會那樣天真的相信夏野蒼介的話。
但是看著照片裡笑的燦爛到有點兒傻氣的男人女人,看著那棟開滿了鮮花的別墅,她心頭產生的親切和眷戀卻不會有假。
就像是在堅固的鋼化玻璃四角輕輕的敲了一錘一樣,無數的記憶紛至沓來,像要把她淹沒一樣。
讓她挺得筆直把她當成槍扛著走正步的老爸,擅長旋轉後轉懸空踢的老媽,還沒有桌子就高聚精會神的看著下巴脫臼的老爸啪啪鼓掌的哥哥,每天在裡面撒歡了跑的花園,和爸爸媽媽達成的上了小學就可以養狗的約定……以及那隻輕而易舉把她拉到車裡的大手。
明明天生記憶力超群,但組織裡痛苦的經歷,讓年幼的她為了習慣乃至適應這份痛苦,而刻意遺忘了在陽光下的過去。
只要從一開始就置身於黑暗,就不會覺得黑暗有多麼難以忍受了。
“不要再盯著照片傻看啦!”
夏野蒼介強行沒收了照片,“想看照片的話我複製上百八十份兒貼你牆上讓你起床看完睡覺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鄭重的亮出一瓶黑色染髮劑,“會染髮嗎?”
庫拉索有些遲疑的歪了歪腦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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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水族館遊樂園。
留在現場的公安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被困在因為不知從何而來的飛機掃射而導致斷路罷工的摩天輪上的倆小孩給接了下來。
九十九文乃下來後第一時間就想要去找她的銀髮姐姐,她問警察:“請問你見過一個銀色頭髮的姐姐嗎?她長得很高,又很漂亮,剛剛為了保護我從摩天輪上掉下來了!”
看著小女孩背後的小男孩連比劃帶口型的瘋狂暗示,被問到的警察瞬間想起那個摔的血肉模糊,漂亮的銀髮半數染成紅色的身影,放在背後的手瘋狂暗示著他背後的同僚,同僚會意的兩個跨步衝上警車,把車淺開兩步,蓋住了地上的血痕。
“她啊,被我們長官帶去做筆錄了。今晚摩天輪被飛機掃射這麼大的事情,得快點查出些線索出來嘛!”
警察先生,goodjob!
星野北斗豎起大拇指為這位警察的臨場反應能力大讚一聲,拍了拍九十九文乃的肩膀,“那就等明天再去找那個姐姐吧?”
九十九文乃沉默著,從警察說完話之後,再也沒有甚麼反應。
“文乃?北斗?”
步美突然出現,熱情的給文乃來了個擁抱,“你不是要去新加坡嗎,怎麼也來這裡玩啦……等等,你受傷了嗎?”
她驚慌的看著九十九文乃裙子上大片的血跡。
“這不是我流的血。”
文乃輕輕轉開話題,“你們是要來玩摩天輪的嗎?摩天輪壞掉了,大概要很久很久之後才能玩。”
元太氣喘吁吁的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步美你跑的太快啦……我們才不是來玩摩天輪的呢,摩天輪出事甚麼的我們隔著老遠就看到了——我們是來找銀髮姐姐的!你見過嗎?特別漂亮,瘦瘦高高的……”
星野北斗暗道不好,剛想要對著柯南瘋狂暗示一通,讓聰明的柯南領會意思制止這段對話,手腕卻突然一熱。
九十九文乃頭也不回的伸出手握住了星野北斗的手腕,微微用力,星野北斗輕輕拽了拽,也沒把自己的手拽回來。
星野北斗莫名其妙的,噤若寒蟬。
九十九文乃細聲細氣的問:“有警察叔叔們疏散,那個姐姐應該沒事的吧?”
光彥鬆了口氣,“我就猜大姐姐沒事……之前抓甲蟲的時候,她嗖嗖兩下就能爬到樹冠上去抓蟲子,身手那麼好,怎麼會出事呢。”
元太還是擔心,“但他們都說這邊有個銀髮女人從摩天輪上摔下來死掉了……”
星野北斗立馬感覺到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偤顫抖了一下。
小——島——元——太——
他馬上大聲反駁,“連屍體都沒有,肯定是以訛傳訛吧!就像是一句話傳到後面越來越誇張越來越失真那樣!”
柯南眯了眯眼,好像也察覺到甚麼一樣,給星野北斗打了個掩護,“也沒有看到救護車,肯定是假的!”
元太震驚的看向柯南,彷彿被柯南背刺了一樣,“剛剛可是柯南你先說大姐姐可能出事了,第一個往這裡跑的!”
你可閉嘴吧,元太!
星野北斗握住九十九文乃的手晃了晃,“今晚又是綁架又是恐怖襲擊的,我們先回家吧?你媽媽和姐姐大概也都已經回到家等你了,這麼晚回去她們會很擔心的吧?”
“……嗯。”
——雖然阿笠博士很想把他們兩個送回去,但他的黃色甲殼蟲裡已經裝不下更多小孩了,除非坐在腿上來個雙人疊疊樂。
大人疊小孩兒可以,小孩兒疊小孩兒就有點不行了,小孩的骨頭畢竟還未長成,不像大人那樣堅硬,最好別這麼做。
九十九文乃和星野北斗就由警察來送回家。
走到警車邊上後,九十九文乃的鼻子輕輕嗡動了一下,“北斗君,你有沒有聞到甚麼味道?”
星野北斗一臉茫然,“甚麼味道?”
“流血的味道。”九十九文乃篤定的說。
“是嗎,”星野北斗安撫著她,“大概是你衣服上的血散發的味道?”
九十九文乃好像信了一樣,乖巧的跟著上了警車,盯著後視鏡的位置發起了呆。
索性警察車技了得,一番飄忽不定的神龍擺尾,愣是沒讓九十九文乃看到地面上的血跡。
在把九十九文乃送回家後,星野北斗大大的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衣服上不知甚麼時候也粘上了血跡。
啊,是把文乃拉回吊艙裡那次吧,文乃衣服上的血蹭……還以為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受了傷,想去森井心美那兒白嫖一下治療……嗯?
星野北斗瞳孔驟然緊縮。
文乃她那麼聰明,早在警察回答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吧。
受傷了要去醫院,這是小孩子都懂的常識——所以,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會去警察局做筆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