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月海亭。
凝光走進玉衡星的辦公室，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發出清脆的響聲。
刻晴從堆滿圖紙的書桌上昂起頭，看向門口。
“凝光。”
“刻晴，該過去夏先生的店裡了，你的這些工作先放一放吧。”
“哦？已經這麼晚了嗎？”
刻晴看了一眼窗外開始暗下來的天色，站起身來。
“稍等，我去整理一下衣著。”
她轉到屏風後面，換了一身正式一點的衣服，又快速梳洗了一下。
重新走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煥然一新。
凝光看著她，笑道：“挺快啊。”
刻晴伸手挽了下耳邊的紫發，說道：“走吧。”
兩個人走出門外。
刻晴看到百識正站在外邊等待，她手裡還拿著兩個精美的袋子。
“凝光大人，刻晴大人。”
“百識，你這是？”
“這個是凝光大人準備的禮物！”
“禮物……”
“我幫你也準備了一份，是茶葉，夏先生比較喜歡喝茶，你初次上門帶點這個也比較合適。”
“唔，多謝。我看你的頭髮好像有點溼，你難道剛剛還洗了澡？”
“是啊。”
“凝光，吃個飯談個事而已，你不至於這麼鄭重吧？”
“這跟吃飯談事無關。”
凝光輕描淡寫。
“我洗澡只是為了之後方便找夏先生按摩，畢竟上了一天班，身上多少有些髒。”
“按摩？”
“嗯。”
“原來那個傳言是真的？”
“是真的。”
“你每天都跑去那個店裡按摩？”
“倒也不是每天，有時候實在太忙，會隔一兩天。”
刻晴聞言陷入了沉默。
七星都很忙的。
自從巖王帝君離去後，原本由帝君全權監管的事務，盡數分配到了七星八門手中。
七星每天都有大量的事務要決斷處理，而在其中天權星又是七星中最忙的，哪怕凝光有三個很能幹的私人秘書，她都還經常要從早忙到晚，往往是七星中最晚下班的那個。
刻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凝光，你變了。”
“哦？”
“你變得懈怠了，現在你居然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享樂上。”
“哈哈……”
凝光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你笑甚麼？”
“沒甚麼……刻晴，你一定不懂吧。”
“哈？”
“你居然覺得這叫做浪費時間。”
“難道不是嗎？你每天特意從月海亭趕去緋雲坡，就為了享受一次按摩，還提前洗澡，這些事情加在一起起碼得花費一兩個小時，這個時間你能處理多少公務！”
“你說的對，但是事實上自從有了夏先生的幫助，我的工作效率不但沒有下降，反而還上升了許多。”
“？”
“你今天的工作好像還有很多沒處理完吧？但是我今天的工作全都已經處理完了。”
“！”
“所以說，要勞逸結合，張弛有度。”
“……”
“你不信嗎？百識。”
“刻晴大人！凝光大人今天的工作確實是全都已經處理完了！”
“……”
“要不，刻晴，等下我請你也去按摩一次吧？讓你也放鬆一下，保證……”
“不用了！”
“別這麼著急拒絕嘛，夏先生的按摩服務可不是誰都能享受到的，我都不能保證他願不願……”
“我說不用了！”
刻晴語氣很堅決地拒絕了凝光的建議。
“我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
“是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凝光眼裡有點惋惜之色。
三個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
刻晴又開口問道：“凝光，你知道申鶴這次找我是為了甚麼事嗎？”
“知道，準確來說不是申鶴找你，而是夏先生找你，他準備在璃月修建一個免費大學堂，而你正好是管土地建設這一塊的。”
“免費大學堂？”
“可以容納成千上萬個孩子的那種，不管孩子們的出身如何，只要願意學，都可以進入裡邊學習，學堂會發放書本，孩子們可以免費獲取到自己感興趣的知識，你覺得怎麼樣？”
“聽起來是好事……但他，究竟有甚麼目的？”
“只是單純的好心吧。”
“好心？這種巨大的規模光是前期修建就要花很多錢。”
“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因為我也會參與進去，這也是我今天會和你一起過去談的原因。”
“嘖，以你唯利是圖的眼光，居然會願意參與到這種虧錢的專案中去？”
“虧錢，哈哈……”
“凝光，你又笑甚麼？”
“沒甚麼，我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刻晴，你的工作那麼多，為甚麼不多找幾個助手幫忙？”
“我找過了……”
“是啊，你找過了，但是沒有人能夠跟上你的步伐是嗎？”
刻晴再次沉默了。
她有著自己的信念。
或許是希望成為人民的表率，她時刻要求自己要拿出常人數倍的努力，同時，她也非常看不慣一切懶惰與低效。
也正因為這種想法，她的行事步調總是無法與周圍人統一。
在完成工作之前，她是不會休息的。
哪怕是一件需要半個月才能解決的事，她也會想盡辦法壓縮週期，趕在一兩天裡完成。
她所說的完成不只侷限於做完，而是完成與此事有關的一切細節。
在旁人眼中，她總是高效又完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擁有她這般強大的主觀能動力。
協助她工作的人，沒有一個能堅持超過三個月。
她也曾收到過無數進諫，勸她不要那麼急躁，但每次都被她冷酷駁回了。
她覺得都是藉口罷了。
“……璃月的人才太少了。”
“是啊，璃月的人才太少了，但為甚麼會這樣呢？”
“自然是因為人們以前太過依賴神明瞭。長久生活在巖王帝君的庇護之下，大多數人早就變得懶惰而懦弱，他們只知道循著每次請仙典儀降下的神諭來做事，從來不會去思考神諭背後的意義。”
“真的只是因為如此嗎？在漁家的孩子只知道整日在碼頭追趕玩鬧的時候，名門望族的孩子卻已經在閉門誦讀書籍了，這又是為甚麼呢？”
“……”
“千百年來，璃月七星交替過無數代，但卻多為你這般的貴族出身，又有幾個是我這般的白手起家？”
“……”
“我們都說，璃月的人才太少了。但是人才是從哪裡來的？不是靠慧眼識出來的，而是要砸錢才能培養出來的啊。”
刻晴低著頭，默默地走了一會，才抬頭說道：“這事……難……”
“有何難？”
“要讀書看書，便要先識字練字，但紙張價格昂貴，普通人根本承擔不起長期消耗。”
“我已有新紙製造之法，不日便可上市售賣，價格可降十倍不止。”
“你哪來的？”
“你別管。”
“其次便是知識來源，好的書本與好的老師都太少，各大貴族都藏著自己的家學，輕易不會傳授外人，”
“我已聯絡名士編撰教材，不日便可完成多本，質量可超你等家學十倍不止。”
“真的假的？”
“你說呢。”
“再者便是人數，璃月孩童何止千百，並非這樣一個學堂可以容納。”
“我已有具體計劃，此番只是試行，若是教育效果良好，自會在璃月境內進行推行。”
“是嗎？”
“嗯。”
“還有……”
刻晴一連問了多個問題，全都被凝光隨口解答。
她皺眉，奇怪地問道：“所以，你既然都有如此周密的打算了，為甚麼不自己做這事，反倒還要去找別人一起？”
“那是夏先生，不是別人。”
“？有甚麼區別？”
“區別很大，但跟你解釋不清。”
“？？”
“好了，快要到了，百識，把禮物給刻晴自己拿著吧。”
“哦！”
百識將自己手裡的一個茶葉袋子遞給刻晴。
隨後，三個人一起走進小店。
和上午的時候一樣，就只有七七和夏詞坐在店裡。
“凝光小姐來了，還有玉衡星大人。”
“夏先生呢？”
“表哥正在廚房裡忙，你們先坐吧！哎呀！來就來了，還帶甚麼禮物！”
“一點心意，不算甚麼好東西，比不得夏先生送的。”
三個人坐下，七七很懂事地去泡了三杯茶端過來。
夏詞坐旁邊陪三個人聊天。
刻晴忍不住動了動鼻子，能聞到一股十分誘人的食物複合香味。
這時夏止從廚房裡出來跟大家打招呼。
“玉衡星大人。”
“夏先生，這次你找我……”
“曖，不急不急，也不是甚麼大事，等吃完飯了我們再談不遲。”
“……也好。”
正好上午磨了豆腐。
夏止給三個客人各送上一小碗豆花，當做飯前甜點先墊墊肚子。
刻晴拿起勺子，嚐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這味道。
好嫩！好滑！好吃！
一吃就停不下來。
片刻後，她放下勺子，看到凝光正咬著勺子，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
刻晴的臉蛋不由地變得微紅了起來。
剛剛真是有些失禮了！
夏詞看著她，笑著問道：“玉衡星大人，您要再來一碗嗎？”
刻晴連忙拒絕：“不，不用了！”
她端起旁邊的杯子，用喝茶來掩蓋尷尬。
過了一會兒，她看到凝光優雅地吃完小碗裡的豆花，將空碗遞給七七。
“七七，麻煩再盛一碗。”
“好的，凝光小姐。”
“七七，我也再要一碗。”
“好的，百識小姐。”
刻晴呆了一下。
看著凝光和百識又低頭吃起了第二碗豆花，刻晴偷偷嚥了下口水，感覺自己好像虧大了！
空氣中的食物香味變得越來越濃。
門口傳來腳步聲，是最後一位客人過來了。
“鍾離先生來了。”
“嗯，大家晚上好。”
“請坐，要吃豆花嗎？”
“不必了，上午已經吃過了。”
“七七，再泡杯茶來。”
“好。”
刻晴看了一眼淡定喝茶的鐘離，眼裡有點思索。
難道鍾離就是凝光口中的編撰教材的名士麼？
再過一會，開飯了。
和中午一樣，又是滿滿的一桌子菜餚，很是豐盛。
第一次吃到宗師廚藝的刻晴忍不住幹了三碗飯，轉頭看到凝光居然也和自己一樣幹了三碗飯。
不是，我是土木人，老是跑工地，我飯量大一點很正常，但你為甚麼也這麼能吃啊？
還有你這個小秘書也是！
吃過了晚飯，夏止和三位客人坐在另一張桌子邊，開始談事情。
夏詞照例搬椅子坐在表哥的身邊，安靜傾聽。
“是這樣的，這次請玉衡星大人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關於修學堂的……”
夏止重新給刻晴講了一下計劃。
刻晴點了點頭，她之前聽凝光講過，心裡早就有數了。
“我明白了，夏先生是想問學堂的修建地點是吧？就目前來說，我比較推薦吃虎巖那一塊區域，地價比較便宜，而且環境也很適合……”
刻晴的建議和表妹之前的建議一樣。
她說著還取出了一張城區地圖，在桌子上攤開。
“你們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幾塊區域都很寬闊，適合修建學校。”
“玉衡星大人，那個……”
“哦，抱歉，我忘記夏先生看不見了，我……”
“不是的。”
“那？”
“其實我想問您的不是學校的修建地點，而是之前凝光小姐重修群玉閣的事情。”
“啊？”
“我聽說是您和鍾離先生在住持修建？”
“是的，但你問這個跟學校沒有關係吧？”
“有關係的，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表妹你笑甚麼？”
“沒甚麼，哈哈，表哥你繼續講……”
“就是說，我有一個朋友，他上次聽說凝光大人在懸賞鳴霞浮生石，就跑去山裡面找，結果前兩天才找到了，雖然挺大的，但已經錯過了懸賞的時間，所以他準備把石頭低價出給我。”
“！”
“夏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了想，覺得這石頭來得正好，不如就把學校給建在天上。只是這種大工程不是一般人能夠乾的，兩位正好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今晚我就想請兩位過來談談。”
“……”
刻晴沉吟了一下。
“這個想法倒是可以，我的建議是儘快開始施工，趁著之前那些重修群玉閣的工匠們還沒有完全離去，能省不少功夫。”
“酬勞方面呢？”
“學校不比群玉閣奢華，預算肯定會低許多，得儘快做出設計圖來。”
“有的！設計圖我花了一個晚上已經畫好了！”
刻晴看著夏詞拿出來的那張宛如藝術品漂亮的設計手稿，目光呆了一下。
“這是你一個晚上畫出來的東西？”
“嗯！還可以吧？”
刻晴陷入了沉默。
要不，玉衡星換你來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