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澡,夏止回到樓上的房間,做完了低保任務,上床伴著雨聲安靜入眠。
眼前是無數的夢境泡泡,五顏六色。
夏止穿行在這番美麗的景色中,隨意選擇了一個夢境泡泡,伸手觸碰。
一股奇異的吸引力襲來。
夏止眼前的景色一陣恍惚,出現在了陌生人的夢裡。
這裡似是一個小山谷。
綠樹,鳥鳴,木屋。
夏止四處打量了一下,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屋內傳來,打破了此地的安靜。
“師父……”
“白朮。”
白朮?
夏止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地怔了怔,看向那間木屋。
難道自己這次是“巧合”地進入了白朮的夢境?
夏止想了想,開啟【隱秘之帽】的隱秘狀態,走向那間木屋。
門是掩著的。
夏止伸手推開門,走進屋內,在一個瀰漫著藥味的房間裡找到了人。
一個形容枯槁,滿頭白髮的中年人倚靠在床頭,手臂上纏著一條白蛇。
一個綠色長髮,臉色擔憂的青年人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藥湯。
夏止認出了這個青年人就是年輕時候的白朮。
他這個時候還沒有戴上眼鏡,身上的氣質也沒有現在這般溫和成熟,但依舊掛著一個和現實中一樣的白銀進度條,進度也和現實中一樣,為【9%】。
顯然,白朮就是此夢境的主人。
夏止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朮師父。
百病百毒纏身,生機早已殆盡,如今他只不過是強行吊住了一口氣,但也撐不了多久。
他快要死了。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十分安穩,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只是眼裡存在些許遺憾與迷茫。
“白朮,咳咳,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這故事,是我師父在死之前講給我聽,咳咳,如今,該輪到我來講給你聽了。”
“師父……”
纏在他手上的白蛇見他咳嗽不止,猶豫了一下,眼裡的圓瞳突然亮了起來。
隨後,他豎狀的眼眸也跟著變得明亮了起來,原本的咳嗽也消失了。
夏止知道他這是把那一口吊命的氣給用掉了,雖然情況看起來似乎有所好轉,但不過是一時的迴光返照。
他馬上就要死了。
“彼時曾有疾癘荼毒眾生,一名藥師立下宏願,要根除世間疾苦。”
“可凡人縱有仁心妙術,亦難敵天災肆虐。”
“行醫數載,就連最親近之人也紛紛染恙,將與藥師訣別。”
“傳說在沉玉谷的群山深處,住著能醫百病的藥君。”
“藥師孤身拜山,卻只在山中尋到一條耗盡力量,氣息微弱的白蛇。”
“那白蛇對藥師說道。”
“【簽下契約,與我共生。】”
“【我便能傳你救人的秘法。】”
“【但切不可忘記,此法終會害己。】”
“從此之後,藥師以超越凡人的手段,逆轉生死,喚來奇蹟。”
“但離別依舊不期而至,只是與世長辭的人,成了耗盡生機的藥師。”
“最後,藥師將契約傳與他最後一位病人,他最中意的弟子。那名弟子則決定用這條性命,去挽救更多生命。”
“一代如此,代代如是。”
他看著白朮,輕嘆了一口氣。
“自我繼承契約以來,我對歷代師祖們選擇的道,與我自己即將行的路,都堅信不疑。”
“直到我欲以此法去救治一位後輩的至親,她哀求我莫再自損生機,說這是飲鴆止渴的邪法,說這是有悖天理的毒術。”
“說她不願用一位至親的犧牲,去換另一位至親的性命。”
“那時我才想起,在我師辭世之際,我心中的痛楚,與病榻前的家眷又有甚麼分別?”
“因這契約而早逝的一條條性命,又何嘗不值得挽救?”
“這份契約與我們而言,究竟是藥,是毒?”
“我如今已無再多時日去找到答案。”
他伸出手,用力地抓住白朮的手。
“白朮,我將這一問,與長生一起託付給你。”
“惟願你能尋到,解此癥結的醫方……”
白朮神色哀痛,認真點頭。
“我明白了,師父。”
他的臉上露出一道笑意。
隨後,他抓著白朮的那隻手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師……父……!”
眼前的情景開始變得扭曲。
這意味著夢境的主人即將從睡夢中醒來。
這個夢境也將隨之消散。
夏止安靜地看著白朮,突然抬起手,施放出一個光系法術。
【偵測邪惡】。
這是他曾經對小母鶴使用過的法術,準確來說這個法術的名字應該為【偵測善惡】,只是它最初創立的目的是為了偵測識別對方是否為邪惡之人。
這個法術沒有任何殺傷力,但會根據目標所犯下的罪孽或功德而顯示出不同顏色的靈光。
罪惡為血光,功德為金光,光芒越亮,罪惡越深,功德越重。
夏止將【偵測邪惡】扔到白朮的身上。
在夢境消散的最後一瞬,他看到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芒從白朮的身上亮了起來。
這般明亮程度,似乎距離小母鶴也不遠了。
眼前的景色又是一陣恍惚,夏止回到了夢境泡泡的海洋中。
他回想自己之前看到的從白朮身上亮起來的那道金色光芒,神色有些莫名。
夢中的青年白朮身體看起來還頗為健康,如今卻弄成這般和他師父差不多的百病百毒纏身的糟糕樣子,也不知道他這些年用【換生秘法】挽救過多少條生命,才積累起了如此深重的功德。
他們那一脈的醫師,都是懸壺濟世的好人啊。
夏止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好人就該有好報。
放心吧,你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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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卜廬。
白朮突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長生盤在他的枕邊,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白朮揉了揉額頭,輕聲說道:“沒事,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香爐,裡邊的薰香已經燒完了,不過空氣中還殘留著一些香味。
長生問道:“你夢到了甚麼?”
白朮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夢到了師父,夢到他把你託付給我……”
長生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這個夢有些沉重,因為白朮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跟那個時候他師父的身體狀態很接近了,這夢似乎在預兆他也將走上他師父的老路。
“白朮……”
“沒事的,長生,我已經做出了不死之藥。”
“那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藥……它只會將你的身體維繫於生死的狹縫中,為你多延續一點壽命。”
“至少還有希望……夜還長,快睡吧……”
白朮重新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他突然想到,在夢醒的那一刻好像有一道明亮的金光從自己身上亮起來。
夢中發生的事情,果然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