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差不多八點的時候。
夏止如往常一般醒來,走下床推開窗戶,能看見外面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逛街的遊人。
畢竟這裡是繁華的緋雲坡。
現在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店鋪也早已經開始進入日常經營狀態了,很少有店鋪是上午九點才開門。
當然,往生堂是例外。
街上路過的人偶爾也會停下腳步,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這家新開的店鋪。
“夏季小店?這是賣甚麼的?”
“不知道,看招牌這麼新,應該是新開的店吧?”
“店門口那個掃地的小姐姐好漂亮啊,不如我們過去問問?”
“肘!”
“不好意思,兩位客人,我們店鋪還沒開始營業,請在九點之後再來。”
“好吧……”
夏止聽著樓下傳來的聲音,不由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到桌子邊。
他的稿子依舊被她保持原樣放在原處。
夏止把稿子收起來,換下睡衣,再把香爐拿上。
走下樓,他便看見七七正獨自坐在店內的一張桌子邊,目光看著牆壁安靜發呆,不過他沒有在店裡看見藥簍的蹤影,想必七七昨天晚上並沒有去山裡採藥。
竺子在門口掃地,身上穿著昨天取回來的那套旗袍樣式的制服,恰當的尺寸將青春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纖細筆直的雙腿裹著黑絲,散發著一股柔媚的味道,腳上還穿上了一雙高跟鞋,更顯得身材高挑動人。
“老闆,你總算起來了!”
竺子已經掃了半天的地了,期間不知道朝店裡看了多少眼,這次終於看到了夏止的身影,立刻大聲喊道。
夏止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早上好,竺子。”
竺子看著他這副絲毫不覺得緊張的模樣,真有種老闆不急員工急的無奈,說道:“老闆,我們今天開業哎。”
“沒事,時間還早呢,我們九點才上班。”
“已經有好多客人過來問過我了!”
“我知道。”
“啊?”
“我在樓上聽到了。”
竺子張了張口,突然間沒話可說了,她可愛地鼓了鼓臉頰,看向店內的那張桌子,說道:“七七也早過來了。”
夏止裝作才知曉的樣子,畢竟他是個瞎子,七七不說話,他是不應該知道她坐在那裡的,點了點頭:“七七姑娘,早上好。”
七七看著他手裡的香爐,輕聲說道:“早上好,夏止先生。”
夏止走過去,把手裡的香爐放在桌子上,取出一小塊薰香放進去點燃。
熟悉好聞的香味飄散開來。
七七嗅著這股味道,蒼白的小臉不由地露出一絲滿足。
比起昨晚那隻漂亮女鬼,姿態可矜持多了。
夏止轉過身,去屋後洗漱了一番,回到這裡:“七七姑娘,我們準備去吃早飯,要拜託你幫忙看一會店了。”
七七微微坐正了身體,認真說道:“好的。”
“要是有客人來問,你就告訴他,店還沒開,九點之後再來。”
“嗯。”
“那就麻煩七七姑娘了。”
“不麻煩的。”
夏止和竺子出門去了。
七七想了想,把凳子搬到店門口,坐在那裡安靜地望著街上過往的行人。
每當有客人過來詢問,她就從凳子上站起來,半仰著頭,用認認真真的語氣告知來人,此時還未到營業時間,請過九點再來。
剛剛送走一個好奇的客人,七七正要坐下,突然聽見一個充滿活力帶著古靈精怪意味的聲音傳了過來。
“呀,這不是七七嗎?”
彷彿聽到了甚麼可怕的聲音一般,七七的動作猛地一滯,緩緩轉過頭來。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深紅色的雙馬尾,黑色的乾坤泰卦帽,鮮豔的紅梅花,往生堂的徽記……
胡桃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兩隻手背靠在身後,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七七走了過來。
她的鞋子踩在地面,發出的一聲聲低沉的聲音,彷彿正叩響在七七那早已不再跳動的心臟上。
被她多次擄走,被她用袋子套住,看著她奮力挖掘焚燒用的坑,寫賠罪信感慨下手太慢沒能讓自己入土為安……
這些不愉快乃至可怕的記憶原本已經被七七給遺忘,但是這兩天因為薰香的效果,她又全都想起來了。
胡桃走到了七七的面前,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問道:“你今天不在不卜廬待著,怎麼還敢來我的地盤?……”
七七仰起頭,沉默地看著她,以前自己都是晚上的陰時陰刻在沒人的地方被她抓住,現在可不是,這大白天的又是人多街上,想來她應該不會莽撞吧?
胡桃被她用這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感覺有點怪怪的,在她的記憶中,七七的眼眸裡總是透著一股不知世事的茫然,沒有哪一次有像今天這般正常。
胡桃總感覺這次的七七和以前的七七不太一樣,不由地問道:“我怎麼了?”
七七眨了下眼睛,開口輕聲說道:“我在幫夏止先生看店。”
“幫夏止先生看店?”胡桃怔了怔,抬起頭看了下頭頂的招牌。“夏季小店……這就是那位有錢的夏止先生買下房屋的理由嗎?”
她和夏止前幾天見過一面,倒是對這個戴著黑色眼鏡的年輕鄰居有印象,本來她還想著等他搬進去了就過來拜訪他的,但沒想到之後接了單大活,又跑去輕策莊忙了幾天,現在才剛剛回來。
胡桃好奇地看了眼屋內的擺設,一張靠裡的桌臺,幾張放著書本的桌子,整體上感覺空蕩蕩的:“這店到底賣甚麼的?……噫?”
淡淡的薰香味道鑽入她的鼻子,讓她不由地又怔了一下,隨後她的目光猛地看向桌子上的那個香爐,臉上浮起驚異的神色。
“這是甚麼香味?”
她是經常行走在生與死邊界的人,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這香味的真正效果。
七七看著她,輕聲說道:“這家店是賣特色果汁的。”
她又看了一眼香爐,繼續輕聲說道:“那個薰香,夏止先生說,是安神薰香。”
“安神?”
胡桃低聲重複了一句,表情奇怪。
“難道不應該是安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