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由八大宗共同創立,治世四千餘年,險些讓元始魔宗直接退出歷史舞臺,消失在時光長河之中,彼此之間的關係看似極為堅定,可謂生死與共……
事實上,誰都知道這只是表象。
如今的道盟,或者說八大宗當中存在著三個陣營。
清都山雄踞北境,與遠在天南的天淵劍宗隔世相望,門中皆有絕世強者坐鎮,對中州的渴望從未真正熄滅過。
長生宗作為生於中州,並且自認為天下第一的宗派,對此自然有所反應,暗裡爆發過不少衝突,隨著時日愈發感到壓力。
在某次險些來到明面的衝突過後,長生宗一位掌門真人痛定思痛,放下驕傲,主動向同樣處於中州的道盟餘下五宗結盟,對抗來自北境與天南的壓力。
這個決定的影響極為深遠,直接改變長生宗一直以來的出世原則。
而在主動入世之後,長生宗漸漸被修行界視為正道領袖,乃至於天下第一大宗。
至於第三個陣營,與前二者相比卻顯得薄弱了許多,唯有岱淵學宮而已。
據聞,當初學宮之主對長生宗的結盟邀請,只給出一句話作為回答。
——君子朋而不黨。
也許正是這種特別的氣質,岱淵學宮在這場至今仍未能夠分出勝負的鬥爭當中,被雙方共同承認中立,並且有著極為獨特的地位。
當長生宗與清都山以及天淵劍宗的爭鬥,到了影響世間秩序的時候,岱淵學宮將會出面阻止。
從這種角度來看,岱淵學宮就是人間正道的最後一道保險。
岱淵學宮的決意中立,對於長生宗而言,自然是一件莫大的憾事。
但這並沒有影響到一個事實。
長生宗即當今的天下第一大宗。
宋辭為長生宗掌門首徒。
今夜這場宴席,是長生宗的集體意志,而宋辭則是這種意志的具體呈現。
現在卻有劍吟聲隨夜風而至,直接阻斷了這道意志。
甚至,殿內眾人都聽出了劍吟當中,所蘊藏著的真正意思。
——閉嘴。
如今道盟天下,誰敢如此放肆?
近百人下意識看著天淵劍宗的位置,只見虞歸晚的身影仍在其中,再是霍然回頭望向殿外時……
那道劍吟聲驟然凜冽。
烈如西風。
剎那間,劍吟聲落入所有人的識海當中,化作一道劍光。
一劍自心海起。
直斬聞聲人。
……
……
今夜有資格得到長生宗邀請的年輕修行者,就像謝清和所言那般,都是各個宗派所重點培養的天才弟子,是未來正道的中流砥柱。
這近百人的境界,都達到了參與秋祭的基礎要求,放在清都山中可能是尋常弟子,但在他們各自生活的現實當中,毫無疑問都有著自己的驕傲。
更重要的是那道來自殿外的劍吟聲,如此輕蔑,如此不講道理,如此瞧不起人,竟要憑藉一己之力與所有人戰。
這是殿內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羞辱。
劍光自眾人心海起,烈如西風,吹起的卻不是一場風浪。
而是近百道各不相同的功法氣息,毫不保留地先後釋放出來,來自各個宗門的天才,以最為自信的手段,直面這一聲劍吟。
哪怕位於大殿盡頭處,見多識廣如八大宗的核心弟子們,看著這一幕畫面也不由愣住了,茫然想著到底是誰,連這種事情都敢做出來。
唯有少數幾人,猜到了來者是誰。
即便是這寥寥數人也好,仍舊為劍吟聲所震撼,心想何至於如此霸道?
岱淵學宮的陸元景聽著劍吟聲,視線自宋辭的身上挪開,落在殿外夜色深處,彷彿看到少女緩步行來,隨手提劍的畫面。
他放鬆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起身,坐回到不太舒服的椅子上,靜靜聽著這道劍吟聲。
那落在場間眾人心間烈如西風般的劍吟聲,於他而言就像是一陣春風,讓他愜意地閉上眼睛,微笑著自言自語。
“都是第三,真是與有榮焉。”
宋辭聽到了這句充滿感慨意味的話,但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原因很簡單,他正在與這道劍吟聲對抗。
是的。
這道隨夜風而至,讓殿內一片近百人竭盡全力應對的劍吟聲,真正的目標只有他。
其他人所感受到那道自心海而起的劍光,只不過是風浪餘波,僅此而已。
宋辭神情微凝。
他的識海出現了一場狂風,巨浪於夜色下的海不斷咆哮,衝擊著他的心神,令他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風浪終會散去,當大海恢復平靜後,一道紅光在天邊緩緩出現,帶來淡淡的暖意。
那是一輪朝陽。
宋辭沒有因此感到溫暖,或者絲毫輕鬆,神色更為凝重。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輕響。
那是大殿臨時升起的陣法,被劍吟聲直接震碎的聲音。
他不再與這聲劍吟對抗,調動神識,催動一枚鈴鐺泛起清音,強行將識海中的那輪朝陽鎮壓下去。
他望向前方重新真實的世界,只見懷素紙自夜色中緩緩而至,登門入殿。
少女一襲黑衣如舊,長天已然出鞘,右手隨意提著。
在她的身旁,還跟著一位小姑娘,饒有興致地看著殿內一切。
懷素紙帶著小姑娘向大殿盡頭行去。
黑衣所過之處。
盡是匍匐之人。
無人例外。
虞歸晚看著她,眼神變得極為明亮,有劍意不經意外洩,身旁劍匣微微顫抖。
長歌門的那片珠簾後,沈依瀾微微蹙眉,一枚玉笛出現在她手中,就要奏響起來。
便在這時,虞歸晚忽然看了她一眼,凜冽劍意落在玉笛之上,打斷了那道將起的笛聲。
白髮少女旋即望向葉尋,向自己的師弟交代了一件事,引來了沉默片刻後的一聲無奈嘆息。
一聲輕響。
劍鳴終止。
懷素紙的後方,再也沒有清醒著的人。
近百人都被劍吟聲震昏過去,留下了絕對的安靜。
“恭賀懷姑娘成就元嬰。”
在一片死寂中,宋辭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淡:“只是我不太明白你這樣做的原因。”
懷素紙沒有說話。
不是她不禮貌,儘管她今夜的所作所為足夠無禮,但這一次確實不一樣的。
在餘下所有人的注視當中,葉尋低著頭,從清都山的位置搬來兩張椅子,放在懷素紙與謝清和的身後,然後急匆匆地回去了。
懷素紙坐了下來,覺得還算舒適,對宋辭說道:“如果你不明白,那就是我高估你了。”
陸元景在旁嘆道:“這樣做……確實有些不太好看,可以委婉一些。”
懷素紙看都沒看他一眼。
“委婉?”
她看著宋辭,明明是仰望卻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面無表情問道:“那讓我身後這些人去送死就好看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