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瑾微笑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是你第一次違揹我的意思。”
聽著這話,謝清和咬住下唇,臉色微微蒼白,淺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難道你不是我的女兒嗎?為甚麼要害怕?”
楚瑾看著她,笑容還是那般溫柔。
謝清和強自冷靜下來,說道:“我沒有害怕,母親。”
楚瑾說道:“那我想聽聽你難得有了勇氣,違揹我的話的理由。”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仍舊笑著,只是笑意已經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認真。
這在她們母女談話間,是很罕見的一種情緒。
謝清和看著她,認真說道:“因為我真覺得這朵小白花很好看,而且……這是懷姐姐送給我的。”
聽到這句話,楚瑾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問道:“那你可知自己送了甚麼給她?”
不等謝清和開口,她便說了出來,沒有半點遺漏。
“知矜峰上的諸多典籍,你父親的親手筆記,道左的出手,甚至連你父親都為她引落天雷,以及那些連我都覺得珍貴的天材地寶。”
她的視線從謝清和的眼裡挪開,落在那朵素淨的小白花上,嘆道:“只換來了這麼一朵花。”
這朵小白花很好看,潔白無瑕,是懷素紙尋尋覓覓後於千百梨花枝頭挑出來的。
但這終究也只是一朵小白花,不是禪宗祖庭元垢寺中那朵可以照見三生的曇夜花。
那這付出與得到就是不對等的。
謝清和忽然覺得唇舌變得乾澀了起來,微張著嘴,很長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想要說服人,實話向來是最好也是最為冷漠傷人的選擇,她忽然明白了這個道理。
“這些都無所謂。”
楚瑾忽然說道:“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你應該要明白一個事實。”
謝清和有些茫然,不解問道:“甚麼事實?”
楚瑾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清都山的主人不能幼稚,這是承載著無數人希望與生命的位置。”
謝清和下意識說道:“爹和您都還可以活很久吧……”
楚瑾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嘆道:“所以我始終不贊同你父親對你的溺愛,這除了讓你天真,無法成熟,遇著事便想著逃避以外,再也沒有別的任何意義了。”
謝清和低下頭,沉默不語。
楚瑾安靜了會兒,說道:“那就談到這裡吧,去準備一下入夜後的宴席,花可以不摘。”
話音落下,她等了片刻後,還是沒聽到那一聲怯生生的嗯。
“我覺得……”
謝清和抬起頭,望向楚瑾的眼睛,想著懷素紙在這種時候會說甚麼,如何應對。
片刻後,她終於想到了,認真說道:“我是對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姑娘的語氣也在模仿著懷素紙,聽著有些僵硬,像是在牙牙學語,很可愛。
但也很嘲諷。
因為謝清和真的不會這樣說話。
楚瑾沒有生氣,微笑問道:“對在何處?”
謝清和認真說道:“她救了我。”
楚瑾說道:“還有嗎?”
謝清和接著說道:“她救了我。”
楚瑾有些意外,還是沒有生氣,平靜問道:“沒了嗎?”
謝清和仍舊說道:“她救了我。”
楚瑾笑了,這次還笑出了聲,不再只是唇角微翹而笑。
她說道:“有意思,這你就覺得足夠了嗎?”
“她救了我。”
謝清和看著自己母親的眼睛,認真說道:“那我揹負的責任有多大,她自然就有多大的功勞,所以母親您先前說的那些東西,對比她做的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
這段話裡,小姑娘每一個字都咬的很準,不讓人有半點聽錯的可能。
楚瑾笑著說道:“若是懷素紙挾恩圖報,你要還她一輩子嗎?”
謝清和想也不想說道:“她不是這樣的人。”
楚瑾斂去笑意,輕聲問道:“你和她相處多久?”
謝清和明白這句話說的是她們相識不久,在沒有漫長時光驗證之下,如今看到的無法確定是真實。
從任何角度來看,這句話都是有道理的。
但她不想聽這些所謂道理。
她說道:“懷素紙救了我。”
再次聽到這句話,還比先前多了兩個字,有了更具體的指向,楚瑾難得感慨萬千。
“所以呢?”她看著謝清和說道:“你又準備重複了嗎?”
“我是想說……”
謝清和一字一字說道:“我怎麼能以最壞的心思去猜測自己的恩人呢?”
楚瑾淡然說道:“嗯?”
謝清和想了想,直起腰身,與她平靜對視,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我不是說母親您錯了,而是我作為未來的清都山掌門,北境之主,肩負千萬人的性命,那我理應要有這個氣度。”
楚瑾很滿意這句話,開始輕輕的鼓掌,輕笑說道:“你總算是沒那麼幼稚了。”
謝清和鬆了口氣。
“但現實不會因為你突然的成熟而改變,因為你現在還不是清都山的掌門,也不是北境之主。”
楚瑾轉身向遠處走去,悠悠說道:“去出席今夜的宴會吧,然後做好準備,免得事情來了的時候不知所措。”
謝清和想要對她說些甚麼。
楚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覺得如何好看,便如何,我不會再管你。”
謝清和還有想說的。
楚瑾最後說道:“今天我很高興,沒有生氣,所以你不必擔心被我責罰。”
謝清和這才鬆了口氣,有些後怕的拍了拍胸口,心想自己剛才是哪裡來的勇氣啊?
肯定都怪懷素紙!
她羞惱想著。
……
……
夕陽被雲海淹沒,夜色漸至,繁星將來。
冬天的天總是黑的這麼早。
懷素紙聽著郭長老的話,看了一眼遠方那株金黃古樹,心神漸斂,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何以越境而戰且勝之?
她看的很清楚,或者說郭長老沒有掩飾,那在化神境中同樣算得上強大的氣息,足以碾壓一切元嬰境的修行者。
哪怕絕世天才如她,想要跨越境界戰勝這樣的敵人,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在這場結果似乎註定的戰鬥開始前,懷素紙先說了一句話。
“我是秋祭頭名。”
她對郭長老說道:“參加今夜的宴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憑何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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