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素紙不知道此刻在道左峰外,恰好有人在擔憂著自己,甚至不惜代價動用命盤,得到了一個卦象,然後開始恐慌。
那個卦象總結下來的意思很簡單。
——大凶。
這與浩蕩天雷的毀滅意味無關,而是因為她正在做的這件事。
當她說出自己已經想好要甚麼的時候,謝真人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有些意思。”
到了這裡,他如何還能不明白,懷素紙一直在等著他開口。
懷素紙行禮說道:“請真人諒解。”
謝真人嗯了一聲,然後很隨意地轉開話題:“你先前走神的時候,是看見了甚麼嗎?”
懷素紙微怔,安靜片刻後,說道:“是清和。”
這一次輪到謝真人怔住了。
他本以為懷素紙是天資聰穎,故而看到了天雷中隱蘊著的毀滅意味,道心受到震撼後才會輕微失神。
結果……他卻聽到了自己女兒的名字。
“原來是清和嗎?”
謝真人的聲音有些感慨:“倒是沒想到你也這般喜歡她。”
懷素紙平靜說道:“清和很好,值得被人喜歡。”
謝真人語氣淡然說道:“所以你這時候與我說話,是為了給清和一個驚喜,特意避開她的視線,瞞著她來向我提親嗎?”
懷素紙也怔住了。
在這場對話開始之前,她已經推演過很多次,但所有推演得出的結果裡面,都不包含這句話。
這……到底是甚麼莫名其妙的怪話啊?
然後她察覺到這句話隱含的笑意,終於反應了過來,明白謝真人是故意的。
就因為她先前說了謝清和,讓他失神了瞬間,才會有這樣的一句話。
懷素紙心想原來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她想著自己的真實身份與清都山的立場,搖頭說道:“那就是一場戰爭了。”
謝真人還是沒想到這句話。
他忽然發現這場對話裡出現了太多的意外。
“我無意去探究你的真實身份,更不在乎你到底是甚麼人,至於你所說的戰爭,那不是我該去擔心的事情。”
“那該誰來擔心?”
“清都山的敵人。”
懷素紙忽然覺得謝真人有些像自己,很滿意。
然後她望向謝真人,說道:“煩請真人出手相助。”
謝真人問道:“何事?”
懷素紙認真說道:“我想殺一個人。”
謝真人沒有問要殺的人是誰,淡然說道:“那接下來你所承受的痛楚,就不只是先前的那一點兒了。”
懷素紙嗯了一聲,神情平靜如初。
……
……
天光黯淡時,雪勢漸漸小了下來,不再漫天。
那道自高天之上落下的雷光也然漸熄。
清都山的風光得以清晰。
道左峰頂,雲臺上。
懷素紙緩緩醒來,臉色蒼白至極,身體搖晃,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
謝清和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她。
小姑娘沒有說話,直接把一顆準備已久的丹藥塞進懷素紙的嘴裡,用水送服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快,但看起來有些笨拙,因為她從未照顧過人。
這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懷素紙感受著體內出現的暖流,漸漸緩了過來,心神自劍鋒之上歸來,但臉色仍舊蒼白如雪。
謝清和看著如雪般的臉色,強忍住沒有說話,不想打擾到懷素紙,偏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道左峰主,無聲地罵了一句。
道左峰主忍不住吹起了鬍子,朝她翻了個白眼,心想難道我就不辛苦了嗎?
這次祭煉難度極高,引落天雷是很危險的一件事,而他所負責的還是最關鍵的那一部分。
即便有謝真人出手相助,緩解了他相當之多的壓力,他仍舊耗費了極大的心神,此時臉色同樣有些發白,必須要靜養好一段時間。
好在懷素紙那邊沒有出問題,出來的結果令他相當滿意。
想著這些事情,老人望向原先陣法中心,下意識就想讚美自己,開口前一刻忽然想起懷素紙還在休息,悻悻然閉上了嘴巴。
半刻鐘後,懷素紙臉色紅潤了起來,不再蒼白如雪。
她還未睜開眼睛,便發現自己似乎是被謝清和抱在了懷裡。
軟軟的,暖暖的,滿滿的,漲漲的。
很是舒服。
她輕聲說道:“我已經好了。”
直到這時聽見她的聲音,謝清和才是在心裡鬆了口氣,不再強迫自己沉默下去,溫聲說道:“再休息一下吧。”
懷素紙說道:“不用了。”
謝清和有些遺憾,但沒有堅持下去,最後認真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少女,把這幕畫面認真記在腦海中,覺得好生滿足,這才鬆開了手。
懷素紙睜開眼,慢慢離開小姑娘的懷裡,視線隨之落在前方。
然後,她愣住了。
“……這是甚麼?”
懷素紙的聲音裡難得有許多茫然。
此時在她的身前,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如果她的感知沒有出錯的話,這些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珍貴丹藥,其中很大一部分還是八大宗核心人物才能得到的。
“噢。”
謝清和掃了一眼那丹藥堆出來的小山,毫不在意說道:“剛才翻儲物法器找出來的,但基本都用不上,就先在旁邊放著了,你不用在意。”
道左峰主在旁冷笑說道:“敗家。”
謝清和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說道:“我敗的又不是你的家,你要是有意見就去跟我爹說,看他理你不理你。”
像這樣的對話,早在她當初跟隨老人學習煉器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是老調重彈。
說完這句話,她的語氣很自然地溫柔了下來,看著懷素紙說道:“你現在感覺怎樣了?”
懷素紙沒有立刻回答,微揚起頭,望向祭煉陣法的中心處。
那裡很空很空。
不久前曾經懸浮在空中的數十件天材地寶,都已經消失了,找不到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落入懷素紙眼中的唯有一劍。
她站起身,對謝清和說道:“感覺不錯。”
謝清和下意識問道:“有多不錯。”
話一出口,她就發現自己錯了,哪有這樣追問的,正想要糊弄過去的時候……
懷素紙的聲音響了起來。
“很不錯。”
她喚來飛劍,感知著那自宏大毀滅中新生的鮮活氣息,想了想該怎麼形容這種美妙。
最後她用了一句樸實無華的話來形容。
“可以破境了。”
PS:雖然但是,這確實是存稿,好幾天前就寫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