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懷素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甚麼都沒說。
換做尋常時候,她應該會說一聲還好,但現在不想說了。
鐵壺裡的水沸騰了,汩汩響著,打破了這種莫名尷尬的平靜。
謝清和悄然鬆了口氣,為懷素紙倒了杯茶,卻還是沒敢看她,說道:“要不我明天過去問問,看能不能討點東西回來?反正你也給了他們面子了。”
懷素紙這時已經平靜下來,搖頭說道:“不用。”
謝清和說道:“可這樣你不是吃虧了嗎?”
懷素紙看了她一眼,提醒說道:“你是清都山的未來掌門。”
謝清和明白這句話裡的意思,無所謂說道:“那是以後的事情,跟現在的我有甚麼關係?”
懷素紙想了想,點頭說道:“有道理。”
謝清和抬頭望向她,一臉驕傲說道:“不管說話還是做事,我一向都是很有道理的!”
懷素紙不想接這句話。
小樓安靜。
夜風緩緩入窗,明明深秋夜裡,卻不見幾分寒意,很舒服。
兩人隨意喝著茶,享受著這種久違的無所事事,偶爾說上幾句閒話。
懷素紙是真的有些累了,需要休息,故而才會喝茶閒聊與養神。
謝清和不累。
她只是很享受這風與夜色,享受這種無所事事的幸福,享受懶散。
以及。
她很喜歡和懷素紙說話。
……
……
同一個夜。
清都山上某座冷清孤峰,十數位年輕弟子沒有回到自己的洞府,在此處聚集。
這些弟子的臉色都有些蒼白,因為不久前他們都被懷素紙一劍敗之,受了不輕的傷。
尤意遠坐在生著青苔的石階上,看著神色一片麻木的同伴們,鼓勵說道:“倒也不必如此氣餒,往好處去想,至少我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是甚麼事?”某位師妹鬱郁不歡問道。
尤意遠頓了頓,認真說道:“懷素紙沒有撒謊,她說的是真話。”
聽到懷素紙三個字,眾人驟然回憶起那道蒼白卻驚豔的劍光,身體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尤意遠心性堅韌,平日裡最見不得這種模樣,此時卻甚麼都沒說。
他再是清楚不過那道劍光的可怕,明白同伴們為何而怕。
“懷素紙今夜展現出來的實力,證明殘寺裡那些元始魔宗的弟子,確實是她憑一己之力殺死的。”
他冷靜說道:“當天她也許真的就是感覺到不對,獨自一人去救下了小師妹,和元始魔宗沒有關係。”
有位弟子提問說道:“那線索到這裡不就徹底斷了嗎?”
在場便有弟子出身希言峰,這座清都山中負責刑律事宜的山峰,對謝清和被刺殺的事情,有著一定程度的瞭解。
很多天以前,關於這樁刺殺的調查就陷入了僵局,遲遲沒有得到進展。
如果不是這個緣故,以尤意遠為中心的清都山弟子們,也不會把目光放在懷素紙的身上。
“其實……”
某位女弟子想著今夜謝清和與懷素紙親近的畫面,小聲說道:“我倒覺得這刺殺沒成可惜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在場的都是修行者,又怎會聽不清楚?
尤意遠神情驟冷,視線瞬間落在她的身上,憤怒呵斥道:“你是怎麼敢有這種想法的!”
那位女弟子頓時委屈了起來,與他對視說道:“我們在為她著想,她今天晚上是怎麼做的?生怕那懷素紙受了委屈!”
尤意遠喝道:“你給我閉嘴!”
“我有說錯甚麼嗎?”
那女弟子情緒同樣激動了起來,大聲喊道:“要不是她生下來就姓謝,徐師兄比她優秀這麼多,憑甚麼以後就要唯她是從?!”
眾人看著兩人爭執起來,沉默不語。
事實上,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贊同這位女弟子的話,只是從來不敢付諸於口。
尤意遠神情冷漠到極點,起身走到那位女弟子身前,直接就要給她一記耳光。
女弟子毫無俱意,睜大眼睛看著他,沒有半點避開的意思。
就在這個耳光甩落前,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阻止了一切的發生。
“停下來吧。”
說話的人咳嗽了起來,聽著有些痛苦。
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弟子都站了起來,望向那個緩步走來的徐卿。
“見過師兄。”
十數位弟子都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歉意。
徐卿笑著嗯了一聲,然後望向那位女弟子,神情溫和說道:“先前的話不要再說了。”
那女弟子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徐卿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連想都不要想。”
然後他望向尤意遠,認真說道:“今夜辛苦師弟你了。”
尤意遠搖頭說道:“沒甚麼,這是我該做的。”
言語之間,今夜秋祭上發生的這場變故的起因,竟然是徐卿做出來的決定。
徐卿走到尤意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拾階而上,來到眾人視線當中。
“今夜的事情,你們若是因不甘落敗而記恨,那該記恨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懷素紙,她應該是你們為之而追逐的目標,僅此而已。”
他臉色蒼白,笑容卻依舊溫和,聲音亦如此:“就像我懷疑懷素紙,僅僅是因為她有可疑的地方,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你們明白了嗎?”
十數位弟子齊聲應道:“謝師兄教誨。”
尤意遠忽然問道:“那現在要怎麼做?”
徐卿思考片刻,看著他說道:“小師妹被刺殺這樁事是清都山的內務,既然懷素紙是清白的,那就不要讓她涉及其中。”
尤意遠皺起眉頭,聲音微沉說道:“想讓懷素紙離開……我們要辦到這件事,很難。”
某位弟子無奈說道:“那懷素紙強到沒有道理,連師兄你都敗給她了,我們拿她還有甚麼辦法?”
聽著這話,又有一位弟子開口:“除非是請一位師長出手,但這怎麼可能?”
尤意遠看了說話這人一眼,神情冷漠說道:“這麼荒唐的事你想都別想。”
那弟子微微一怔,心想這話怎麼有些耳熟?
不等這人回想起來,最初開口那位女弟子忽然問道:“你們有人知道懷素紙為甚麼來北境嗎?”
有人不確定問道:“你的意思是?”
“懷素紙不可能無緣無故來到北境,她必然有著自己的目的,只要我們幫她做到了那個目的,那她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那女弟子望向徐卿,咬牙切齒道:“簡單一點說,就是她要甚麼,我們就給甚麼!”
徐卿沒有說話,認真思考著這個做法,然後確定可行。
問題是……不知道為甚麼,他隱約覺得這個提議有些不妥,內心深處有種很微妙的苦澀感覺。
就像是他要親手為懷素紙做出一件嫁衣。
他沉默片刻,看著場間這些將自己視為旗幟的年輕弟子,點頭說道:“就這樣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