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數過萬，無邊無際。
上萬人按照行軍佇列展開，可以延綿幾里，更遑論是四萬人。
前鋒部隊已經接近布魯姆子爵的迎接隊伍，主力部隊還在好幾裡外。
布魯姆子爵看著羅蘭麾下大軍整齊雄壯的軍容，並不覺得意外。
能夠擊敗地精的人族英雄，就該有這樣齊整的軍容。
他更知道這只是羅蘭真實實力的冰山一角。
這支軍隊是王國級的水準，而羅蘭擁有的實力是帝國級。
沒有人懷疑能夠擊敗地精的人族英雄的實力。
羅蘭大軍的前鋒在距離克魯姆子爵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減緩速度，領頭的將軍下馬牽著韁繩，步行向子爵走來。
看到這一幕，始終心中惴惴的子爵終於稍稍放心。
至少羅蘭願意給他面子上的尊重。
百米下馬，說明對方將他當做同等級別。
克魯姆子爵是帝國子爵，格拉西亞也是帝國子爵，所以他們是同級...
同級個鬼啊！
羅蘭願意給克魯姆面子，克魯姆可不敢大大咧咧的接受，他三步並作兩步，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領頭的將軍戴著覆面式盔甲，看不出真容。
根據對方的軍銜判斷...
哦，這位將軍沒有軍銜。
克魯姆只好用最寬泛的稱呼打招呼。
“這位將軍，歡迎來到克魯姆子爵領，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
“格拉西亞子爵，羅蘭·格拉西亞。”
伴隨著自我介紹，羅蘭取下覆面甲，摘下鐵手套，微笑著向克魯姆子爵伸出右手。
握手禮在這個時代並非常見禮儀，而是非常鄭重表達友好的正式禮儀。
克魯姆子爵愣了足足五秒種才反應過來，他猛地伸出右手，卻警覺發現沒摘下手套，趕緊收回右手甩掉手套，顫抖握了上去。
羅蘭大人握我的手了！
爺的命和領地保住了！
克魯姆激動的全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不知說甚麼。
羅蘭帶來的壓迫感甚至遠遠超過上百萬地精大軍。畢竟地精不是衝他來的，打不過可以跑，但羅蘭是鄰居，他無處可逃。
握著克魯姆子爵的手，感受著子爵先生掌心的冷汗，羅蘭知道他在怕甚麼。
帶著和煦的微笑，羅蘭輕聲說道：“克魯姆大人，一年多前我冒失的向你發起挑戰，還好你沒有較真，放我一馬，我至今感謝子爵的仁慈。”
克魯姆子爵的臉色變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種時候提這事，羅蘭大人難道是要清算？
罷了罷了，該來的總會來，羅蘭大人年少氣盛，哪裡容的下有人挑戰他的權威，報復是必然的。
戰爭理由？根本不是問題。
羅蘭背後有光明、暗黑神廷兩大宗教組織支援，弄到戰爭理由很簡單。
如果完全不留餘地，甚至可以請神廷宣佈他信仰不純，直接開啟聖戰，那就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了。
克魯姆子爵悲哀的想著，這就是強者和弱者的區別。
雖然他也不理解羅蘭怎麼短短一年時間就從弱小者變成超級強者，但這就是事實。
就在克魯姆子爵絕望時，羅蘭笑著說道：
“克魯姆大人，我並非說反話，也沒有嘲諷你的意思。一年前我宣戰十一家勢力時，您的確有能力對我造成傷害，但卻選擇友好相處，我不會忘記這份情。”
“此後在討伐人奸格魯爾的戰鬥中，你默許我透過，這是第二份人情。”
“抵抗地精入侵時，你不給地精通行權，還組織軍隊襲擾，這是第三份人情。”
羅蘭誠懇的看著克魯姆，沉聲說道：“你只冒犯我一次，卻幫了我三個忙，這份情我都記得。我願與克魯姆大人永為友好鄰邦。”
克魯姆怔怔的看著羅蘭，多日的惶恐和委屈全都化作嘴角的顫抖。
他很清楚，這是羅蘭的客氣之詞。
羅蘭這麼說是他大度，他要是大大咧咧的接受那就是不要臉了。
他“謙虛”的回應道：“羅蘭大人說哪裡話，我們是鄰居，自然要互幫互助。您不計較我的冒犯，我已經很感激了。我早就準備好歡迎宴席，請！”
克魯姆長出一口氣，做出邀請的手勢。
羅蘭點點頭，翻身上馬，在克魯姆的領路下向城堡方向賓士。
雙方的騎兵隊伍跟在身後，快速前進。
城堡內的歡迎晚宴非常豐盛，可見克魯姆子爵的用心。
雅妮絲沒有出席晚宴，她對這種應酬一向不敢興趣。
陪同羅蘭出席晚宴的是格蘭妮。
雖然她也不喜歡應酬，但她無法抵禦美食的誘惑，在聽說今晚有當地特色的克魯姆烤肉後，她對晚宴充滿期待。
就在晚宴進行時，雅妮絲獨自離席，來到城堡後方的住所。
克魯姆非常客氣的將城堡頂樓作為羅蘭等人的臨時住所。
雅妮絲的房間就在羅蘭房間的隔壁，很安靜。
走進房間，她打了個響指，喚醒魔法臺燈，準備洗漱休息。
雖然她可以透過冥儜想恢復精力，但在完全接受深淵之力後，她更喜歡原始的睡眠。
她帶著恬靜的笑容在桌邊坐下，看著桌上擺放的書籍，隨意的翻閱著。
若是有杯茶就好了。
她默默的想著。
茶香嫋嫋而來，她下意識的接過茶杯，輕聲說道：“謝謝。”
話音剛落，背後就掠過一絲涼意，她猛地抬頭。
她在進來時探查過，房間裡空無一人。
就算真有侍女奉茶，也必須先敲門，絕不敢貿然進來。
“誰？出來！”
雅妮絲放下茶杯，摸著套在無名指上的聖女之歌戒指，全神戒備。
她知道潛行者的強大超乎想象，她甚至無法鎖定位置。
她只能壓低聲音說道：“我是光明神廷的聖女，可否看在牧首面子上放過我？”
“如果是光明神廷的面子，那你已經死了。”
清冽的聲音響起，雅妮絲猛地回頭，卻甚麼都沒發現。
就在她左右環視，尋找目標時，卻駭然發現對面的椅子上多了道人影。
雖然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五官輪廓精緻清秀，想來也是個美少女。
好看的金色秀髮隨意的披在肩頭，身上穿著棉質睡衣，雙腿窩在椅子上，可愛的小腳丫蜷縮著，像極了準備休憩的鄰家女孩。
但雅妮絲卻知道，面前這位人畜無害的女孩可以隨手弄死她。
在確認這一點後，她放鬆戒備，在對面坐下，微笑著說道：“如果你是神廷的敵人，那更沒理由對我下手，我已經退出神廷了。”
金髮少女緩緩抬頭，微笑著說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會來。”
“您是...初代聖女？！”
雅妮絲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但卻沒想到對方是初代聖女。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
在初代聖女留下的意志擋住女神的神威侵蝕時，她就知道初代聖女背叛了神廷，但畢竟只是猜測，現在卻是完全坐實。
聽著她的稱呼，金髮女孩搖了搖頭，輕聲否認道：“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我更希望你叫我‘魔女’艾尼希雅。”
雅妮絲的心跳嚯嚯的加速。
她看清了金髮女孩的容顏，果然和神殿穹頂的聖女畫像完全一樣。
神廷的穹頂畫是真正的藝術品，將聖女的容貌氣質非常完美的呈現。
“您來自深淵？”
“沒錯。你是我選中的契約物件，可惜卻被某個人族搶先了。”
魔女小姐輕聲嘆息著，眼神中卻沒有太多遺憾。
她的指尖跳躍著暗色火焰，周圍的空間也在扭曲。
雅妮絲的精神格外緊張，她低聲解釋道：“當時情況緊急，羅蘭大人為保護我不得不簽訂契約。”
“保護你不受深淵意志的侵蝕？”
魔女小姐似笑非笑的看著雅妮絲，輕聲揶揄著。
被說破心事，雅妮絲反而心態坦然，既然藏不住，那就勇敢面對吧。
“在凡俗心中，深淵和魔鬼幾乎畫上等號，誰不畏懼深淵？”
魔女艾尼希雅並沒有因雅妮絲的話而生氣，她隨意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人類最大的恐懼來自未知，因為未知產生對深淵的恐懼，我完全理解。”
“如果你對深淵瞭解多一些，肯定會有不同的看法。”
雅妮絲順著魔女小姐的話奉承道：“對不起，如果知道是您，我大概不會拒絕，畢竟您是我的偶像嘛。看來我對深淵的認知得修正了，也許深淵沒有想象的那麼可怕。”
“不，深淵的確很可怕。”
魔女打斷了雅妮絲的話，認真的看著她，沉聲說道：“深淵有深淵的規則，你現在接觸這些還是有些早。”
雅妮絲愕然的看著魔女，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魔女清冷的表情中多了幾分笑意，輕聲問道：“你還想回神廷嗎？”
雅妮絲只猶豫了一秒鐘便用力搖頭。
“我在神廷長大，那裡有我的老師和朋友，那裡是我的家。如果有的選，我當然不願離開神廷。”
“但我不打算回去，不是我拋棄神廷，而是女神拋棄了我。”
聽著雅妮絲的宣洩，魔女神情古怪的看著她，輕聲嘆息道：“這句話我也說過，可惜是在即將被燒死時才幡然悔悟。”
“你做的很好，至少醒悟的比我早。”
魔女微笑著問道：“如果我帶走深淵之力，將神聖能量還給你，你還願意回神廷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因此殺你。”
雅妮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搖頭。
“我不允許被拒絕兩次。”
“好，很好，我忽然有些喜歡你了。”
魔女笑的很開心，“雖然你很弱小，但你的性格很有趣。”
“既然如此，我就不說廢話了。你的契約主很快就要回來，我們長話短說吧。”
“如果我解除你和他的契約，你願意和我簽訂契約嗎？完全平等的契約。”
雅妮絲警覺的看著魔女，沉聲問道：“怎麼解除？”
“第一種方法，殺了他。”
看到雅妮絲的表情變化，魔女的嘴角微微上揚，笑著搖頭。
“好吧，不開玩笑，我可以直接解除你們的契約。”
她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屑，輕哼道：“在絕對實力面前，這些可笑伎倆毫無意義。”
“你不信？真是固執的年輕人。”
魔女指尖輕點，虛影沒入雅妮絲的額頭，雅妮絲駭然發現她和羅蘭之間的靈魂聯絡被切斷。
不僅契約消失，就連魂血連結也失效了。
看著雅妮絲驚愕的表情，魔女的表情中多了幾分小得意。
“你曾經的契約主正在氣急敗壞的向這邊跑，不過沒關係，他大概還有二十七秒才能到房間。”
“你願意簽訂契約嗎？深淵之主從不欺騙任何人。”
雅妮絲垂首低語道：“既然契約解除，我可以保持自由身嗎？我保證不會和您之外的任何人簽訂契約，但我想要自由。”
魔女愣了一秒鐘，忽然發出爽朗的笑聲。
“哎呀，我怎麼把這個選項忘了。”
“好吧，自由是無價的，我尊重你的選擇，但記住你的承諾。”
魔女的身影逐漸虛化，空間也開始扭曲。
在消失前，她輕聲呢喃著在雅妮絲耳畔低語著：“享受自由吧，年輕人。”
“你可以隨意使用深淵之力而不受反噬，這是我的見面禮。如果你需要尋求幫助，將深淵之力注入戒指，我就會知道。”
“記住，每份饋贈都是明碼標價。求助的代價就是契約。”
“還有，以後沒有聖女之歌，只有魔女之歌。”
魔女的虛影在空中向雅妮絲揮手，笑著提醒道：“記住，我們從未見面。”
在她消失的瞬間，羅蘭一拳砸開房門，指尖跳躍著釋放最快的閃電，怒吼道：
“放開雅妮絲！”
羅蘭雙眸圓睜，準備和無名強敵拼個你死我活，卻愕然發現房間裡甚麼都沒有，只有雅妮絲坐在那裡看書。
合上書頁，雅妮絲微笑著說道：“不必擔心，我非常好。”
羅蘭沒有追問究竟發生了甚麼，只是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將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過了幾秒，他放下手指，長出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閉上眼睛。”
雅妮絲笑顏如花。
羅蘭乖巧的閉上雙眼，卻感受到柔軟的唇瓣和少女的幽香。
輕柔的聲音在耳畔呢喃著：
“上次不算，這次是我的自由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