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我們能在這裡開會，你們知道代表著甚麼嗎？”
呂歇爾·藍焰昂首看著會場內的其他總裁、副總裁，面帶微笑的問道。
眾人不知道他想表達甚麼，只是面面相覷，都不說話。
看著大家唯唯諾諾的樣子，呂歇爾輕咳一聲，朗聲說道：
“我們能在這裡開會，說明羅蘭無計可施，只是垂死掙扎！”
雖然這話說的多少有點武斷，但沒人反駁。
敏豪森古堡是羅蘭的老巢，他甚至不敢在這裡防守就直接撤退，可見他的豪情已經被湮滅。
雖然對呂歇爾的領導式發言略有不滿，但幾位總裁都附和著他的發言。
呂歇爾說的沒錯，羅蘭的失敗已成定局。
儘管他對地精一族造成巨大傷害，但時間可以撫平一切。
只要切下羅蘭的腦袋，製作成標本，若干年後誰還記得羅蘭以子爵身份硬剛地精全族，還弄死一個財閥的總裁？
勝利者可以隨意書寫歷史，失敗者甚至沒有反駁的機會。
就在大家紛紛附和時，呂歇爾舉起酒杯，表情嚴肅。
“我要敬羅蘭子爵一杯。他是可敬的敵人，縱然失敗也值得尊重。和他相比，人族的三位皇帝都是懦夫！”
他的話說的擲地有聲，原本只是隨聲附和的總裁們情緒也被調動起來。
這場戰爭打的有些慘烈。
沒摸到世界樹的一片葉子，就已經損失軍隊上百萬。物資、糧食、裝備的損失更是誇張到無法計算。
短短一個月，七大財閥直接耗損就超過兩百萬金幣。
儘管地精財大氣粗，但很多財富都是以不動產、投資等方式存在，要快速準備戰爭消耗軍用物資，花費比平時高得多。
稀缺軍用物資的進口、調配，武器、盔甲的製造，戰爭機器的啟動，每天都在吞噬數以萬計的金幣。
這還不算善後的花銷。
綠皮地精死了就死了，哪裡死哪裡埋，只有他們的家人會傷心，在這些總裁眼中不過是一串數字。
但這次行動的主力是血色地精。
血色地精陣亡要支付撫卹金，而且不少。
這場仗打下來，地精一族需要好幾年恢復元氣。
但他們義無反顧。
世界樹太重要了。
世界樹內部樹心的堅固程度超過奧鋼，而且韌性非常好，幾乎無法損壞，是製造超級戰爭兵器的最佳材料。
只要砍掉這棵世界樹，他們至少可以啟動十臺超級戰爭兵器，讓地精一族的整體實力翻倍增長。
有了超級戰爭兵器，他們可以肆意掠奪其他族群，快速彌補損失。
以戰養戰是最好的良性迴圈。
只要砍倒世界樹，他們就可以繼續對懦弱怯戰的人族下手，將他們的領地和財富蠶食鯨吞。
這是地精族重新回到王座的契機。
無論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地精族的上層紛紛舉起酒杯，響應著呂歇爾。
雖然他們內部也有利益分配的衝突，但和人族的一盤散沙比起來，他們簡直就是團結楷模。
他們舉杯慶祝，他們熱情討論，他們展望未來。
就在地精們遙望勝利時，同樣身材矮小的侏儒工程師出現在羅蘭面前。
“羅蘭大人，引爆裝置已經準備完畢，現在要引爆嗎？”
格羅格斯躍躍欲試，神情激動。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羅蘭笑著說道：“不急，讓他們再喝幾杯。這是他們在人間的最後一頓飯，至少讓他們吃飽喝足。”
格羅格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笑著。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羅蘭身邊的菲琳，嘴角露出瞭然的笑意。
畢竟是年輕人，身邊的女人換的就是勤。
既然羅蘭說不急，他也只能耐心等待。
眼看著時間快要到深夜，他終於忍不住嘟囔著再次提醒道：
“羅蘭大人，不能再等了，按照地精的傳統，最重要的會議會在子夜十二點左右結束，他們的時間觀念和大部分種族不同，他們認為子夜才是一天的開始。”
見格羅格斯如此著急，羅蘭收斂笑意，向菲琳投去詢問的目光。
菲琳用力點頭，表示可以動手。
在得知羅蘭的【六千度】計劃後，菲琳迅速調整作戰計劃，準備安排一場盛大的夜間狩獵。
羅蘭麾下有這麼多擅長夜間作戰的精靈，怎能錯過這天賜良機。
雅妮絲對她的獵殺行動不以為然，甚至發出反對的聲音，倒是羅蘭支援她組織獵殺。
既然羅蘭支援，雅妮絲也不再反對。
軍隊只能有一個指揮官。
現在的指揮官是菲琳。
玫蘭妮絲堅決要求參加獵殺行動，羅蘭沒有反對。
在夜晚的森林，就算六階強者來也很難拿下玫蘭妮絲。
必勝的獵殺行動，去就去吧。
擁有【魅影之戒】的玫蘭妮絲在深夜的森林就是死神般的存在。
格羅格斯飛快離開，準備引爆，菲琳緊張的下達命令，要求各支獵殺隊進入預定陣地。
見前線沒自己的事，羅蘭也不干擾菲琳的指揮，只是要求她不能自己衝鋒就回到離地一百多米的樹屋。
這裡視野極佳，適合觀察整個戰場。
雖然觀星殿視野更好，但只能以靈體狀態進入，魔力消耗很大，羅蘭不想在決戰前浪費太多魔力。
更何況樹屋裡有雅妮絲。
他總覺得雅妮絲最近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掀開門簾，羅蘭看見坐在窗前貓在被窩裡觀察戰場的雅妮絲，這種怪異的感覺更強烈了。
樹屋裡沒有燈，只有月色和星光，有些昏暗。
在這昏暗的房間內，雅妮絲就這麼安靜的坐著，完全融入夜色。
羅蘭有種錯覺，雅妮絲就是黑夜的一部分，甚至是周遭昏暗的源頭。
他自嘲的笑了笑，在她旁邊找個位置坐下，嘴角微微上揚。
“睜大眼睛，煙花表演即將開始。”
雅妮絲沒有回頭，她早就知道羅蘭來了。
這座樹屋只有羅蘭會來。
將指揮權轉交給菲琳後，雅妮絲的精神放鬆了許多，黑化速度也減緩了。
雖然她渴望黑化後的力量，但她也知道這力量的副作用太大。
如果控制不當，她的力量會失控，甚至被反噬。
她必須非常精巧的控制黑化的進度，在最終一戰時完全黑化，然後衝入敵人陣中毫無顧忌的收割。
血腥雅妮不是綽號，而是對她戰鬥風格的準確描述。
她要讓全世界記住她。
在那之前，她必須保持清醒，一點一點融入暗黑。
“你不看好菲琳的獵殺計劃？”
羅蘭憋了好久的問題，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那倒不是。有玫蘭在，有十幾萬精靈參加，這場獵殺肯定是碩果累累。”
“那你為何反對？”
雅妮絲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聲說道：“羅蘭，菲琳指揮軍隊作戰的能力與我相差無幾，戰場嗅覺甚至勝我一籌，但她只是戰役指揮官。”
“戰役指揮官？”
“別裝了，你肯定知道答案。”雅妮絲笑盈盈的看著羅蘭，指尖輕輕的點在他的面頰上，笑顏如花。
羅蘭也跟著笑了。
“是啊，無論今晚獵殺的結果如何，最終決戰還是要打。只有摧毀戰爭機器，戰爭才會結束。”
雅妮絲滿意的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
“戰術層面你是合格的旅長，戰略層面你卻遠勝菲琳。從一開始，這場保衛世界樹的戰爭就在你的運籌帷幄中。”
“所有的人和資源，在你手中就像藝術家的油彩和筆，彙整合一幅畫卷。”
雅妮絲的雙眸亮了起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能夠審時度勢，手段靈活多變，不計較一時得失，所有的行動都為核心利益服務，這就是優秀的戰略謀劃。說起來簡單，卻只有最頂級的戰略家能做到，但是你做到了。”
面對雅妮絲讚賞中隱含幾分崇拜的目光，羅蘭的老臉微微一紅。
這絕對是尬吹。
大部分時候他壓根沒想那麼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輕聲說道：“你說的太誇張了。我只是明確無法妥協的敵人地精，然後盡一切可能壯大自己，拉攏朋友。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雅妮絲清脆的鼓掌聲響起，柔聲說道：“這就是戰略呀。”
“最高明的戰略是削弱敵人，增強自己，雙倍快樂。可惜人終究是感情生物，會有情緒波動，影響判斷，很難完美實施。菲琳便是如此。”
雅妮絲的目光投向遠方，輕聲說道：“如果她能放下急切立功的心思，肯定能想明白，而不是組織這樣盛大、華麗卻毫無意義的狩獵。”
“也不算毫無意義吧。如此美妙的煙花盛典，總需要些美妙的音樂伴奏。”
就在他說話時，大地開始顫抖，深藏地下的火魔晶被引爆，煙花炸響了。
他不知道地精們此刻在慶祝還是商量甚麼。
因為他們即將成為絢爛煙花中的一抹灰燼。
死人的想法，並不重要。
“轟！”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掀開厚實的大地，像狂龍般咆哮著衝了出來。
天空被照的如白晝般明亮。
悠長的號角聲響徹森林，森林獵手藉著夜色出動。
狩獵開始。
雖然不影響大局，但羅蘭還是舉起望遠鏡。
敵人受苦，總歸是好的。
餘光瞥去，落在雅妮絲的臉上。
在這個無人入睡的夜，她居然將俏臉擱在膝蓋上，靜靜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