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莉莉公主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但看著妹妹如此悽慘，還是差點暈過去。
她咬著唇，雙眸泛紅，先向羅蘭等人道謝，再哭著將妹妹抱進寢室。
羅蘭知道她們姐妹二人有話要說，他也很難...
很難繃得住。
要是這姐妹二人自以為生離死別，甚麼不該說的話都說完，等會被複活，那樂子就大了。
但這件事已經超出他的控制範圍，他只能甚麼都不說，在客廳品茶。
小客廳只有他和雅妮絲。野蠻人的生死觀與普通人不同，格蘭妮懶得看人族小姐妹哭泣道別，先回去睡覺了。
看著雅妮絲淡定的表情，羅蘭輕聲問道：“露西剛才中的是甚麼詛咒，你能看出來嗎？”
“看不出來，但我知道這是遊離於正統魔法體系外的咒術，是一種接近妖魔咒術的手段。”
雅妮絲的表情逐漸凝重，回憶起了往事。
“我在奧羅王國傳教半年，雖然在發展信徒方面很失敗，但個人實力卻是突飛猛進，我和妖魔的信徒交過手。”
“上萬年前，妖魔被奧羅王國擊敗，他們是死敵。我不想武斷的認為洛克商會與妖魔有關聯，但這大機率是事實。”
妖魔？紀元之書的確記載了這種奇異生命，提到他們“疑似退出歷史舞臺”，卻沒想到他們還有存在的痕跡。
“我看過典籍，妖魔應該在第六紀元末期退出歷史舞臺，沒想到他們還在。”
面對羅蘭的疑問，雅妮絲略一猶豫，輕聲說道：“真正的妖魔已經消亡，這次出現的咒術應該是洛克商會偶爾獲得。”
“神廷內部有一種觀點，妖魔沒有實體，永遠不會消亡，只會存於人心。”
雅妮絲輕嘆道：“那些心懷邪念，信仰不純，貪得無厭之人，最容易被妖魔的意志侵蝕，成為人形妖魔。”
這種完全唯心主義的說法羅蘭並不認同。
在他看來這就是神廷給人扣帽子的藉口。
找不到某人的把柄，沒法冠以惡魔附體的罪名怎麼辦？說他是妖魔，然後就可以淨化了。
看著羅蘭不以為然的表情，雅妮絲猜到他在想甚麼，卻沒有解釋。
神廷的確有敗類做過這種事。
曾經有神職人員看上別人的漂亮老婆，便誣陷對方的丈夫是妖魔，然後強行綁在柱子上以火焰淨化。
隨後這位神職人員非常熱心的深夜進了寡婦門，幫忙驅魔。
神廷組織龐大，難免產生敗類，而這些人對神廷聲譽損害極大。
她瞭解羅蘭，解釋也無用，他只認事實。
雅妮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卻沒有放下茶杯。
見她不說話，羅蘭主動轉移話題，輕聲問道：
“雅妮絲，我聽玫蘭妮絲說復活術有諸多限制，她當時復活我十分不易。你的復活術是否如此？”
“當然，復活是神明的領域，普通人根本沒資格觸碰。整個神廷只有牧首會復活術。如果每個牧師都會復活，秩序就亂了。”
雖然有些殘酷，但這才符合現實。
若是隨便復活，戰爭的形式都會改變。
雅妮絲耐心的解釋道：“玫蘭妮絲小姐的復活能力來自蘇生古樹。整個精靈族除她外沒有第二個人會用復活術。”
“羅蘭，你也是成熟的魔法師，應該知道魔法體系中根本沒有復活術。”
略一停頓，雅妮絲的聲音中多了幾分肅穆。
“這是神術。”
“世界樹雖然不是神，但卻擁有部分神明的特性，巔峰期的世界樹擁有超越半神級的實力和部分神威。即便如此，也只有蘇生世界樹才有復活能力。”
羅蘭沒有說話，眼神中卻有詢問之意。
雅妮絲倒也沒瞞她，淡定的說道：“集齊聖女戰旗和聖女之歌，我可以感受到初代聖女的意志。她會復活術，所以我也會了。可惜是次級復活術，只能復活實力不及我十分之一的人。”
羅蘭愕然，不解的反問道：“你比我強十倍？”
“開甚麼玩笑，你太低估自己了。”
“如果我剛才戰死，你無法復活我？”羅蘭隱約有些後怕。
“我本想攔著你，你已經衝進去了。”
雅妮絲輕聲說道：“你知道生與死的枷鎖嗎？每人只有一次生，一次死，一次遊走生死之間的機會。遊走生死之間的機會你已經用過了。”
“我可以用祝福和治療保護你，我不在時你千萬要小心。”
雅妮絲的聲音有些冷，但羅蘭卻能感受到她的關切。
“謝謝。”
“不必謝我，你是我的主君，我還指望你發達了送我一頂桂冠呢。”
雅妮絲半開玩笑的說著，聲音卻突然有些消沉，“羅蘭，牧首的唯一效忠物件是偉大女神。選擇向你效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成為牧首了。”
“除非...算了，沒有除非。神廷歷經三個紀元，也沒見過除非。總之，你得好好努力，我才能沾光。”
這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羅蘭會警惕是否被PUA。
但雅妮絲不會。
她或許渴望權勢，但她更渴望心安。
收下聖女戰旗，她還能解釋為聖物回歸神廷，可以償還羅蘭。但聖女之歌戒指讓她沒法償還。
戒指戴在無名指，鎖住的是整個人。
她當然可以辯解說效忠羅蘭是權宜之計。
假意效忠，日後悔過。
只要她在牧首面前發誓只是假意效忠羅蘭，她可以繼續追逐代表神廷至高權力的黃金權杖。
但她做不到。
她不想騙人。
她憎惡某個人會暴起動手殺人，欣賞某個人會竭盡所能為他牟利。
縱是皇冠加身，權杖在握，也比不過心安。
雅妮絲放下茶杯，將目光投向窗外。
沒有人理解她，其她光明之女都覺得她在擺弄冰清玉潔的人設。
這幫蠢材，不理解又何妨。
就在房間內的氣氛有些沉寂時，壓抑的哭泣聲從門外傳來。
雅妮絲和羅蘭同時轉頭，卻見莉莉公主攙扶著妹妹，步履凌亂的出現在門口。
“她要向你們當面道謝。”
莉莉嗚咽著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全身氣力，連哭泣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