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妮絲欲哭無淚，卻不敢說話。
她更知道說也無用。
女神與羅蘭的對話，豈容其他凡人置喙。
她只能默默祈禱，然而她的祈禱剛剛起頭就戛然而止，她是光明女神的信徒，她該以怎樣的立場祈禱，又該向誰祈禱呢？
也許只有命運女神能庇佑羅蘭。
希望他的運氣好些吧。
就在雅妮絲六神無主時，羅蘭抬起頭平靜的看著空中的女神虛影。
他能感受到，這尊女神虛影沒有絲毫力量，唯有神威如獄。
他就像幻境之海的一葉小舟，晃晃悠悠，但只要自己不亂就不會沉。
和他推測的一樣，這裡畢竟是物質位面，哪怕最弱小的凡人也不能隨便神罰。
只要不被神威當場嚇死，便不會死。
他不能跪。
他得賭。
星辰女神在秩序諸神中的排位次序不算太高。
這是來自真·紀元之書的記載。雖然物質位面的紀元之書對神界的記載能有多少可信度不好說，但他唯有梭哈。
今天來個喜歡看星星的，就跪下跟著看星星；明天來個喜歡吃素的，是不是就得跟著把肉戒了？
長此以往，後天來個不近女色的，大後天再來個喜歡苦修的，他活不活了？
若未來悲苦如斯，不如今天就完犢子，被女神一巴掌拍死也落個痛快。
面對羅蘭看似恭順實則傲然的態度，星辰女神有些詫異。
凡人見神不拜倒也罷了，怎麼說話時還擺出平起平坐的姿態。
阿斯翠亞眉頭輕蹙，柔聲細語在羅蘭耳畔響起，“凡人，你可知褻瀆神明是甚麼下場？”
女神的威嚴籠罩整座城市，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唯有羅蘭例外。
他不但沒有畏懼，甚至很想發出桀桀桀的狂笑宣洩心中快意。
他活了。
女神還是單純，不懂人情世故，一句話就交底了。
這世間有至高存在約束神明行為。
至高存在也許是至高神，也許是宇宙執行的基本準則。
總之，神明本體無法進入物質位面，他們只能想盡辦法將神威、神力或者神僕送入物質位面，收拾看不順眼的人。
羅蘭是螻蟻，是蟲子，但他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也不過是在玻璃外看他和其他螻蟻打架。
只要不公然褻瀆神明，神明就無法突破至高規則的約束殺他。
當然，他也不能做的太過分，否則被激怒的神明就算付出巨大代價也會送神僕下來弄死他。
只要將分寸掌握在神明覺得“算了算了，不和這小子一般見識”的程度就好。
此刻他可以面色平靜，可以跪地求饒，也可以面帶微笑，但絕不能發出桀桀桀的得意狂笑。
他的心念在瞬間通透，二百五十多次轉世重修，為的就是這一世能站著和高天諸神說話。
他不能跪。
他不但要站著把錢賺了，還得好好活著。
羅蘭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平靜問道：
“女神親臨人間，難道只為看我一眼？我雖自己的英俊十分自信，但我相信女神不會如此膚淺。您有甚麼吩咐，不妨說的明白些。”
剎那錯愕，星辰女神明白她已經被羅蘭看穿。
演員不按劇本走的感覺讓她心中有些不爽。
高天上的神明，早已超脫生死輪迴，不被凡俗慾望拖累，但他們終究是生靈，也有喜怒哀樂。
對他們而言，神活著總是要爭一爭意氣，找一找樂子。
羅蘭雖然不按劇本來，但她卻意外發現了有趣的玩具。
阿斯翠亞的微笑在唇角綻放，她輕柔的笑著，聲音如春風拂面，讓羅蘭整個人沉醉其中。
“真是有趣的小傢伙。但你猜不透我的想法。”
發現樂子，標記。
這就是阿斯翠亞的真實想法。
就在剛才，她的目光如同往昔般掃過一個個物質位面，在一群群無聊庸俗的凡人頭頂掠過。
當芸芸眾生感慨流星雨降臨時，並不知道那並非真實的流星雨，只是女神深邃眼神的餘光。
就在她以為又是無聊的一天時，她的目光落在提亞馬特位面的觀星殿上。
那好像是她曾經用過的小玩具，居然被凡人當做神器尊崇。
不過凡人的想法似乎也沒甚麼問題。
神之手撫摸過的東西，自然是神器。
面對羅蘭平靜如水的目光，阿斯翠亞忽然感覺到無法維持神威。
她知道，至高規則在起作用。
便是女神，也不能為所欲為啊。
若是事事不自由，被圈在框架內，她究竟是女神還是名為女神的囚徒？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落寞，再看向羅蘭時，竟然莫名的多了一絲羨慕。
羨慕一個凡人？
阿斯翠亞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
在虛影消失前，完美無暇的指尖輕輕一點，女神在羅蘭耳畔柔聲說道：“所有星辰法術都寫在魔法書內，突破桎梏便能窺探星辰的秘密。”
“小傢伙，你很有趣。臨別之前，最後提醒你一句。”
“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奢望明天。”
“我們最後的對話其他螻蟻聽不到，想做甚麼就去做吧。”
女神虛影逐漸消失，羅蘭的雙眸中顯現著無盡星空，深邃無比。
他面色入水，目睹女神虛影化作轉瞬芳華，陷入沉思。
女神絕不會無聊到看螻蟻打架還要管。
神之所至，必有所圖。
不管怎樣，他終究是受了星辰女神的善意，如果有一天女神來索取回報，他也會竭盡全力償還。
不要奢望明天，這是甚麼意思？
羅蘭陷入沉思。
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為何不能奢望。
高天之上的女神，自然不會以螻蟻視角去解讀世界。
星辰女神的信徒都會占卜，女神本人豈能不懂？
很顯然，她是在提醒羅蘭。
雙眸中閃過一絲清明，他瞬間想通了。
阿斯翠亞肯定能看透他二百五十五次轉世重修，她說的沒有明天就是明示羅蘭可以收盤了。
第二百五十六次輪迴轉世太過逆天，被至高法則排斥，必定失敗。
羅蘭嘴角含笑，心意已決。
佈局如此之大，又何必奢望明天？
神威散去，失神的凡人逐漸甦醒。
他們目睹著女神虛影逐漸消失，就在內心激盪時，卻聽到羅蘭高昂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感謝偉大女神慷慨饋贈，我必不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