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來打棗，摟一杆子算一杆子。
這就是羅蘭的心態。
反正去珞珈王國也不用繞甚麼大圈子，基本順路，過去看一眼罷了。
甭管血精靈和樹精靈多不對付，玫蘭妮絲終究是綠海的皇女，在只剩一株世界樹的前提下，常青帝國皇帝就是精靈族唯一正統皇帝。
珞珈王國肯定會款待玫蘭妮絲，但大機率只是招待吃喝，不會談正事。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就放棄王國基業，前往陌生的世界樹身邊，說出去都是笑話。
羅蘭看不到勸說成功的希望，他甚至壓根沒打算勸說。
沒錢報甚麼價，空口白話忽悠人嗎？
“就當是去旅遊吧。”
他微笑著說道：“玫蘭，舊約已經結束，你不再是我的女僕，而是我的朋友和旅伴。保衛世界樹的戰鬥還早，放下心情旅行吧。”
他所說的舊約是六月之約。
他和玫蘭妮絲約定，如果六個月結束她還堅持要死，羅蘭會送她體面上路。
約定時間已經到了，他似乎沒必要詢問答案。
玫蘭妮絲找到了生存的意義，她對生命充滿渴望。
就在羅蘭以為玫蘭妮絲會開心時，她卻始終沉默。不知多了多久，她終於輕嘆一聲問道：“你不需要我做女僕嗎？”
面對這個離譜到極點的問題，羅蘭反問道：“這話好沒良心，你甚麼時候當過女僕？”
玫蘭妮絲終究不像羅蘭這般厚臉皮，這句反問讓她無法回答。
是啊，她只是名義上的女僕，享受的卻是女主人待遇。
茱莉和蘭娜活著時才是真正的女僕。
就連格蘭妮都要為大夥兒砍樹、劈柴（儘管不怎麼需要）。
還要堅持女僕身份，多少有點強詞奪理了。
見玫蘭妮絲表情窘迫，羅蘭微笑著幫她解圍，“算了吧，就算你有這心，我也不能讓帝國皇女當女僕。讓你父皇知道，那就是嚴重的外交事故。”
“那你還需要森林騎士嗎？”
羅蘭恍然大悟，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他柔聲說道：“除非你拒絕，否則你永遠是我的森林騎士。還記得我們的誓言嗎，無論貧窮、富貴還是疾病都不分離。”
玫蘭妮絲面頰微紅，用力點頭。
她當然記得。
她擔心舊約結束後和羅蘭再無關聯。
但她並不知道，她早已是羅蘭認定的的妻子。
就像蜘蛛網中的小飛蟲，等她發現周圍都是落網時，早已無路可逃。
就在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曖昧時，馬車突然停下。
“卡茲大叔，有甚麼事？”
羅蘭朗聲問道。
“老爺，有人站在路中央，似乎在等您。”
這條道路不算寬敞，但還不至於連一人一車都不能同時通行。
除非有人站在馬路中央，專門等他。
這種攔路方式略微有些粗暴，但也不算完全無禮，只能說就是衝他們來的。
羅蘭低聲說道：“玫蘭，你先別下車，我下去和來人談談，就算談崩了也有挽回餘地。”
玫蘭妮絲順從的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掀開窗簾，但她能猜到來人是珞珈王國的精靈。
由羅蘭出面試探來意更合適，談崩了她也可以兜底。
羅蘭掀起門簾，腳尖輕輕點在地面，攔路者的樣貌和身份讓他有些詫異。
乾癟瘦弱，眼皮耷拉著的老人就站在路中央，神情淡然的看著他。
這位老人穿著樸素的灰色衣衫，眉眼慈祥，鬍子花白，腰肢卻挺的筆直。
看起來像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
人族小老頭？
羅蘭的目光掠過他的耳朵，很平常的人類耳朵，甚至連半精靈都不是。
這可奇怪了，這種小地方怎會有如此奇怪的老頭？
小老頭笑眯眯的迎著羅蘭的目光，和藹的聲音格外好聽，“年輕的人族領主，如果我沒看錯，您胸口佩戴的是格拉西亞家族的徽記吧。”
“老人家好眼力！”羅蘭平靜的回應著。
“這不難分辨，人族的貴族徽記都很有特點，您的家族徽記有天平與劍，說明您的家族曾經出過商人和軍人，背景的星空應該是獲封子爵後新增的，代表著您接受了觀星會的重要投資。”
“再加上格拉西亞子爵最近從北方南下，您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羅蘭笑了。
老傢伙果然很有趣，看來是個紋章學大師，居然是找他有事？
他向前幾步，來到老人面前不遠處，沒看見老人身上的身份徽章，半開玩笑的揶揄道：
“老人家，既然知道我是貴族，為何要阻攔？你肯定明白，無故阻擋貴族馬車是嚴重冒犯。”
“的確如此，前提是我得是人族成員。”
老人家有些渾濁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羅蘭略微有些驚訝，輕聲問道：“人化精靈？”
“羅蘭大人，您知道的很多，倒是省了我的介紹時間。為了方便在人族領地內行走，我選擇了完全人化。”
人化精靈，是頑固的精靈族少有的主動改變的嘗試。
讓非戰鬥人員犧牲少量戰力，將外貌變成人族，學習人族生活方式，潛入人族內部為精靈族獲取珍貴情報。這就是人化精靈。
人化並不容易。
外貌變化只是最小的改變，更重要的是如何隱藏精靈身份。
人族和精靈不是敵人，但也絕不歡迎精靈族深入內部蒐集情報。
人化精靈一旦被發現，下場往往很悽慘。
老頭不否認人化精靈身份，要麼是展示誠意，要麼是自信能掌控一切。
“老人家，您就這麼自信談崩了能掌握局面？”
“羅蘭大人說笑了，老頭我雖然勉強能勝你一籌，但不可能滅口，更何況您的馬車裡還有我族的皇女。”
老頭笑盈盈的說道：“抱歉，老糊塗了，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珞珈王國圖書館館長休倫，專程邀請您去我的圖書館讀書。”
“羅蘭大人擁有很多常人無法觸控的知識，應該不會拒絕閱讀吧？”
羅蘭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老頭是衝著玫蘭妮絲來，結果是他？
“為何您不直接邀請第三皇女殿下？”
“邀請您，玫蘭妮絲殿下自會跟隨。邀請殿下，她還得跟你商議。老頭子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想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