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的傲慢早已刻在靈魂深處。
然而再驕傲的精靈在生存壓力面前也得低頭。
菲斯部族便是如此。
第五紀元時,精靈族統治世界,其他族群只能仰望,不敢爭鋒。要不是精靈族不喜爭鬥,第五紀元“退出歷史舞臺”的族群數量不會比其他紀元少。
到後來世界樹枯萎,精靈族逐漸走下坡路,只有綠海中央的“常青古樹”保持生命力,其他世界樹紛紛枯萎。
七株世界樹中有一株很有特色的世界樹,名為瓊林。
瓊林世界樹在七株世界樹中個頭最矮,只有一千多米,但它卻是所有世界樹中佔地面積最寬廣的。
它伸展的根鬚不斷冒出新芽,將勢力範圍擴充套件到近千萬平方公里。
因為根鬚覆蓋範圍大,它對土壤的索取並不多,所到之處與農作物和諧生長,還可以讓其它樹木茁壯成長。
精靈族以七株世界樹為核心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國家,其中有七個帝國,十幾個王國。
屬於精靈的時代結束後,瓊林世界樹的分支撐到第六紀元才徹底枯萎。
以瓊林世界樹為核心的精靈帝國沒有撐太久,在第六紀元結束前滅亡。
帝國毀滅,族群衰亡,在整個位面歷史中不過是滄海一粟,對這些精靈卻是滅頂之災。
曾經擁有近千萬人口的瓊林帝國後裔如今只有幾個小族群,菲斯部族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部族只剩三萬餘人,好在族群人均神射手,產生魔法師機率也很高,倒是能勉強維持。
菲斯部族在人族環繞中生存,他們也學會放下傲慢的架子,融入人類世界。
他們和人族做生意,請矮人打造兵器盔甲,甚至和死敵巨魔有貿易往來。亂世求生,主打的就是一個靈活。
然而最近菲斯部族還是遇到繞不過去的坎。
地精來了。
這幫該死的醜陋矮子簡直就是破壞狂,他們所到之處森林被成片砍伐,只留下無數醜陋的地洞。
森林變成土豆田,各種碩大的工程機械轟鳴著向前推進,誰也無法阻擋。
單論戰鬥力,每一個成年精靈都是輕鬆單刷一支地精小隊,但精靈族卻不是地精的對手。
因為數量差距太大。
菲斯部族有三萬人,除去極少數兒童都是優秀的戰士,但這點數量和地精根本沒法比。
地精的生育週期極短,只需要五個月,而且一生就是一窩。
惡劣的衛生條件與生存環境讓底層地精的生命卑賤如莎草紙。
普通地精家庭有好幾個甚至十幾個孩子,父母根本養不起這些小孩,就把他們塞進軍隊和礦場,死活交給老天。
為解決人口問題,地精成了整個提亞馬特最好戰的種族。
他們掠奪,他們破壞,他們如蝗蟲般飛過大地,只留下一地狼藉。
沒有人願意做他們的鄰居,這也導致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多,地盤越來越大。
很不幸,擋在地精和菲斯部族之間的人族公國倒了。
菲斯部族的將軍頭腦並不死板,他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甚至派出三千多名戰士幫助人族抵擋地精。
可惜人族公爵是個扶不起的廢物。
見精靈族戰士擋住地精的腳步,他收拾細軟就跑了。
戰爭失敗,地精來了。
菲斯部族馬上就要面臨艱難的抉擇,怎麼辦?
抵抗?人數差距懸殊,就算能贏也是慘勝。
逃跑?世界雖大,但適合居住的地方早已被瓜分完畢,哪裡還有未被開拓的處女地?
投降選項從一開始就被否定。
投降地精不會有好下場。
精靈族女性是優秀的生育機器,而地精和精靈居然沒有生殖隔離,這也導致精靈是地精最好的戰利品。
更何況他們曾經是世界的主宰,屈服於現在的主宰人族倒也罷了,怎能向骯髒的地精低頭?
舊王可以向新王低頭,怎能屈服於骯髒的蛆蟲?
年輕的精靈們群情激昂,要求與地精血戰到底,並怒斥保守派領袖是喪權辱族的廢物。
面對如此危局,菲斯部族的將軍、議員、長老、祭祀們匯聚一堂,商討對策。
雖然已經衰落到整個族群只剩三萬人,與人類混居通婚的地步,菲斯部族依然保留著精靈族的傳統權力結構。
精靈王統帥全族,評議會、元老院、女神殿分享政權、法權和神權。
菲斯部族好歹還是要臉的,三萬人的族群沒有整個國王出來,而是尊曾經的瓊林帝國皇帝為王,由將軍負責日常事務。
三萬人的王太寒磣,統帥三萬人的將軍就很合理。
人多的會議很難得到想要的結果,除非是鼓掌會。
議員、長老、祭祀們你一言我一語,甚至唱著歌吟著詩,會議廳簡直就像是演唱會大廳。
這種開會方式非常符合精靈族傳統,但卻無助於解決問題。
會議從早開到晚,充分交流感情和音樂心得,正事方面一無所獲。
唯一的結論就是不能向地精投降。
走出會場的將軍陰沉著臉,氣的一句話都不想說。
和這些禍到臨頭還誇誇其談的族人不同,他很務實。
當年同意族人與人族通婚的決議就是他強行簽字批准的。
與人族通婚解決了精靈族人口負增長的現狀。人族女孩雖然容貌、氣質遠遜精靈族女孩,但她們能生啊。
菲斯部族在過去三百年人口甚至增長了一千多人。
好訊息:人口增長了。
壞訊息:主要是半精靈。
半精靈解決了人口問題,但帶來了更多問題。
然菲斯部族沒得選。如果沒有半精靈,菲斯部族的衰亡會來的更快,根本沒機會為這些事煩惱。
就在將軍壓抑著怒氣準備回家時,輕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羽林,您生氣了?”
說話的是首席祭祀月嫿·菲斯·瓊林,和他一樣,是瓊林皇族支系後裔。
月嫿從背後抱住了羽林將軍,溫柔的呢喃著:“羽林,彆氣餒,預言早就揭示了一切,會有族群的王帶走我們,將我們安置在世界樹下。”
“你說的是那個人族吟遊詩人的預言詩?”
羽林將軍笑的很苦澀。
前幾天,有位容貌不輸精靈的人族吟遊詩人出現在菲斯族群,她優美婉轉的歌喉吸引了精靈們的注意力。
吟遊詩人在部族住了三天,吟唱了許多廣為流傳的詩歌,最後留下一首令人振奮的預言詩。
然而大家只是覺得好聽,沒怎麼當真。
開玩笑,精靈族的未來,人族也能預言嗎?
羽林將軍沒有回頭,只是默默的感受著月嫿祭祀的溫柔。
她是他的情人,他們有一個孩子。
公開的。
這也是羽林將軍的決定。
他認為菲斯族群人口日益稀少,不允許有年輕女孩因為充當祭祀而失去繁衍後代的機會,他們不能結婚,但可以有情人和孩子。
這麼做不全是為公,同樣為了私慾。
他的私慾此刻正抱著他,溫柔的安慰著他。
就在羽林將軍以為月嫿是安慰她時,首席祭祀湊近他的耳畔,溫柔的說道:
“將軍,告訴你個秘密,人族吟遊詩人的預言與族群流傳下來的預言書內容幾乎一樣。”
羽林將軍猛地轉身,不敢相信的看著女祭祀。
“如果我沒猜錯,那位人族吟遊詩人出現,與預言揭示之人有關。”
“謝謝你,月嫿,想到不用和那幫老東西扯皮,我的心情好多了。”
“如果你後半夜肯來女神殿祈禱,我保證你的心情會更好。”
將軍哈哈大笑,正準備點頭時,卻看見不遠處出現了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人族和一位精靈。
他臉色微變,因為走來的精靈女孩氣質不俗,大機率是位皇族後裔。
難道預言揭示之人出現了?
在將軍和首席祭祀的注視下,玫蘭妮絲步履沉穩,目光深沉如水,緩緩走來。
她從小沒被當繼承人培養,但她畢竟是精靈族現存帝國的皇女。
常青帝國坐擁綠海,背靠古樹,擁有千萬人口,實力在人族三大帝國任意一國之上。
身為帝國皇女,她從小富養,皇族氣質卓然,豈是羽林將軍這等沒落皇族後裔能比的。
只看她走路時優雅而不失雍容的氣質,就知道是正牌貨。
有些東西是沒法假冒的。
再優秀的人族演員,也演不出玫蘭妮絲的氣質。
她是真正的皇女,雖然沒有繼承權,但從小接受正規皇族教育,一眼就能看出不凡。
也就是羅蘭看習慣了,從不拿玫蘭當皇女。
羽林將軍激動的看著玫蘭妮絲,他雖然認不出玫蘭妮絲是哪位皇女,但他沒有雙目失明,當然認得出她的尊貴身份,以及...
他狐疑的看著站在玫蘭妮絲身旁的羅蘭,眼神滿是疑惑。
尊貴的皇女殿下為何要找實力不強的人族做侍從?
雖然他和人族打交道多年,也見過不少實力強勁、身份超然的人族高層,他也和人族各國做了不少生意,但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精靈比人族高貴。
不過這樣也好,尊貴的皇女找個人族精英做侍從,他勉強能接受。
至少不是可惡的人族凌駕於皇女之上。
當玫蘭妮絲走到羽林將軍面前十幾米處時,手捧權杖的羅蘭向前半步,提高音量喊道:
“常青帝國皇女玫蘭妮絲·達芙妮·風語者蒞臨此地,你是何人?”
既然是尊貴的皇女殿下,就不能卑微到自報家門,可惜她身邊沒有其他精靈,只能請羅蘭幫忙。
平心而論,羅蘭的形象氣質都不錯,身材高大威猛,很適合當侍從騎士。
就連傲慢的羽林將軍在看到羅蘭後也認定這是人族中的精英。
羽林將軍愣了幾秒鐘,心情有些複雜。
他多麼希望玫蘭妮絲的姓氏是瓊林,可惜不是。
常青帝國,那就是...
等等,是來自綠海的皇女,也就是說,她是精靈族現存唯一帝國的皇女!
不是像他這樣的沒落皇族後裔,而是現役皇帝的女兒!
就在羅蘭猶豫要不要再提醒羽林將軍時,這位面容威嚴的將軍已經顫抖著來到玫蘭妮絲面前,單膝跪下。
“尊敬的皇女殿下,您終於來了!”
“救救菲斯部族吧!”
玫蘭妮絲虛扶羽林將軍,微笑著說道:“我正是為此而來。”
和羽林將軍一起跪下的還有月嫿祭祀。
她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
身為大祭祀的她,對預言內容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預言書寫的很晦澀,翻譯成言簡意賅的人話大概就是“來自綠海的王者,手持世界樹的枝丫,在人族夥伴的陪同下,率領精靈族回歸故土。”
來自綠海的王者自然是玫蘭妮絲皇女,這毫無疑問。
站在她身邊那位雖然稍微弱小但格外英俊的人族貴族自然是人族夥伴。
可世界樹的枝丫呢?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月嫿還是輕聲問道:“皇女殿下,我看過預言書,如果您真的是來拯救我們,那應該還有一樣東西才對。”
玫蘭妮絲微笑著將目光投向月嫿。
女祭祀在她柔和目光的注視下顫抖的更加厲害。
玫蘭妮絲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愈加威嚴。
精靈族是個注重血統的族群,上位者在下位者面前享有絕對權威。
若是在常青帝國這樣與皇女說話,今晚高低得在水牢過夜了。
月嫿也清楚這是冒犯,她索性雙膝跪地,姿態擺的極低。
精靈族內部極少使用雙膝跪地的禮節,單膝跪地表示尊重,雙膝跪地往往就是在謝罪了。
月嫿的姿態擺的很低,但態度很堅決。
她會為冒犯謝罪,但她需要答案。
玫蘭妮絲沒有勃然大怒,她非常優雅的伸出右手,羅蘭將權杖遞給她,兩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這是精靈族的地盤,是玫蘭妮絲的舞臺,羅蘭當然不介意給她捧場。
自然之力注入,玫蘭妮絲手中的權杖散發著柔和的綠光。
月嫿輕嗯一聲,喃喃自語道:“我不會看錯,您是預言書種所說的王。我冒犯了您的威嚴,請偉大的王降下懲罰!”
“如果忠誠職守也要被懲罰,那我的懲罰是請你與將軍一起帶領族人,隨我前往世界樹之地!”
羅蘭在旁邊默默的看著哭成淚人的月嫿,對精靈族多了幾分直觀的理解。
沒有出現他想象中先質疑身份,再懷疑目的,最後負隅頑抗的場景。
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爾虞我詐。
更像是一群被拋棄的孩子終於盼來了親人。
看著玫蘭妮絲和顏悅色而不失威嚴的接納了將軍與女祭祀,順利接受了三萬多人的族群,羅蘭心中默默感慨。
誰說血統高貴論一無是處?
血統高貴的人在自己這邊,那就相當有用!
如果這是人族的某個地方勢力頭目,接收過程絕對沒有這麼愉快。
地頭蛇可不會那麼輕易向過江龍低頭。
你是皇帝的女兒?關我鳥事,老子是地頭蛇,天高皇帝遠,皇帝算甚麼?
要想接收三萬人的武裝團體,高低得有些人的腦袋在地上像西瓜似的滾來滾去才有可能。
人族桀驁不馴,生來就是鬥士,明日皇帝寶座到我家,我得試試。
精靈尊重傳統,血統就是秩序,今天皇女殿下到我家,我得臣服。
平心而論,羅蘭還是覺得人族的想法更優秀。
否則也不會成為這個紀元的頂流。
不過他現在是來接收勢力的,那還是像精靈更好。
羽林將軍吹響號角,召喚全族集結。
菲斯部族的精靈們聽到號角聲,紛紛從樹屋跳到地面,前往中央廣場。
這是最高階別的號角,只有宣佈重大事項時才會吹響。
上次向這樣號角長鳴還是幾百年前,當時將軍宣佈要與人族深入合作,包括但不限於接種通婚。
總之,長鳴號角必有大事。
聯想到地精一族最近殺到門口的危局,精靈們更加憂心忡忡。
也不知道將軍和長老、祭祀他們商量出甚麼結果。
精靈們這些天也思索過各種辦法,但想來想去也無外乎是死戰或者戰死。
他們可以擋住地精一次、兩次、許多次,但沒用,地精最不缺的是人口,而精靈族最缺的也是人口。
就算每個精靈能換掉上百個地精,消耗戰的失敗者也是精靈。
只有三萬人口的菲斯部族根本禁不住消耗。
精靈們或憂心忡忡,或一臉茫然的向廣場走去。
他們遠遠的看到了將軍、大祭祀和議長,這都是熟面孔,他們三人齊聚,肯定是有大事要說。
讓他們有些不解的是將軍並沒有站在主位,而是將話事人的位置讓給一位氣質卓然的同族少女。
這也罷了,沒準是其他族群來的貴客,尊重一下也合理。
但是站在他們中間的那個人族青年是甚麼情況?難道和人族的合作已經深入到這種程度,亦或者人族是他們的救星?
接近廣場時,精靈們停止議論,紛紛將目光投向將軍,等著他解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將軍高舉右手,示意眾人安靜。
“族人們,我們得救了!”
“預言中的王,與她的人族夥伴來接我們回家了!”
所有的精靈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玫蘭妮絲,都有些眩暈。
這位氣質卓然,一眼看去就十分不俗的女孩,就是他們未來的王嗎?
他們終於有王了!
回家,多麼有誘惑力的詞,他們被遺忘在這裡多少年,終於有人來接他們了。
精靈們激動不已,那些經歷過第六紀元的老人們更是熱淚盈眶,掩面而泣。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所有精靈都跟著高呼起來。
“回家!”
“回家!”
呼喊聲此起彼伏,直穿雲霄,一如他們對回家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