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沉默在耳畔轟鳴，雅妮絲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敏豪森男爵羅蘭。
哦，現在他的頭銜是格拉西亞子爵。
站在城堡門口前，雅妮絲想過無數種可能性。
據險死守，倉皇出逃，困獸猶鬥，跪地求饒，任何可能性她都想過。
面對代表女神權威的神廷，投降非常合理。
不合理的是羅蘭投降的姿態。
無論在哪個國家，投降都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投降者要麼面如死灰，要麼咬牙切齒，要麼滿臉血汙，哪有身穿全套貴族禮服佩戴貴族紋章，彷彿參加盛宴般出來投降的。
雅妮絲心頭燃燒著怒火。
誰給你的勇氣，投降的整的比受降的還自信。
她眉頭輕蹙，輕叱道：“我沒有看見投降的誠意，跪下！”
“不跪。”
“你敢忤逆我？”
雅妮絲握緊權杖，隨時準備揮杖敲向他的狗頭。
“雅妮絲牧師，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我是貴族，你是平民。按照通行準則，就算我向你認輸，身為平民的你也得跪下接受投降。”
雅妮絲：“......”
不僅雅妮絲傻眼，站在羅蘭身後的埃吉莉娜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羅蘭說的沒錯，按照神靈制定的通行準則，人人生而平等，貴族更加平等。
貴族只有向領主效忠時單膝下跪，哪怕向神靈祈禱時也只需躬身。
膝蓋挺不直，身份不高貴，也配叫貴族？
動不動就下跪那是跪族！
雅妮絲也許是氣急了，也許是在光明神廷呆久了，亦或者是平時遇到的沸羊羊太多了，導致她淡忘了貴族與平民的鴻溝。
她早已習慣以女神僕人的身份自居，甚至隱隱有她是女神人間代理人的錯覺。
跪著拜見她的人太多，突然來個不肯跪的，她一時間真反應不過來。
跪是肯定不能跪的，就算羅蘭投降也不行。
她來是為光明神廷立威，若是跪下接受投降，豈不成了鬧劇？
就在她大腦宕機，甚至忘記用光明神廷名義壓制羅蘭時，羅蘭露出寬和的笑容，淡定說道：
“我很寬容，可以原諒你不肯下跪的冒犯。”
雅妮絲被羅蘭的話氣樂了，她死死的盯著羅蘭，語氣冰冷的像曠野寒風，“照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這倒不必。我說過，我是個寬容的人，給予善意也不強求回報。”
眼見羅蘭在言語上不肯吃虧半分，埃吉莉娜生怕雙方一言不合打起來，趕緊插上來當和事佬。
“雅妮絲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既然羅蘭願意投降，不如您來城堡裡喝杯茶，大家坐下來慢慢談條件？”
“埃吉莉娜公爵，此時與你無關，你先退後。”
雅妮絲並沒有接受埃吉莉娜的好意，羅蘭不按套路出牌打亂了她的計劃，但她見多識廣，甚麼場面沒見過？
就算這麼囂張的投降者沒見過，她至少沒有忘記使命。
她提高聲音，再次面向整個男爵領當起了播音員。
“羅蘭，你沒有資格談條件。我來是代表牧首向你宣佈裁決結果。”
“第一，敏豪森男爵領必須無條件承認戰敗。”
“第二，敏豪森男爵領即日起必須改信光明女神。”
“第三，光明神廷要在敏豪森男爵領建造聖堂，傳播教義。”
說完三句話，她將挑釁的目光投向羅蘭，等著看他出醜。
喜歡耍小聰明是吧，她倒要看看，牙尖嘴利的敏豪森男爵還能整出甚麼活？
就在她自信滿滿等著羅蘭吃癟甚至反抗時，羅蘭又一次閃到了她的纖腰。
羅蘭沒有將聲音直接傳遞到整個領地的實力，但他會魔法，輕輕一抬手，便釋放了聲音擴散魔法。
在魔法的加持下，他的聲音比雅妮絲還高昂三分。
雖說有理不在聲高，但大部分不懂這個道理。
如果人人都懂，也不至於吵架時都在大聲咆哮，大部分時候人們會用誰嗓門子判斷優劣勢。
羅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的聲音激動至近乎顫抖，面對整個領地大聲咆哮道：
“子民們，歡呼吧！”
“我們的虔誠被女神注視，她降下榮光，准許我們投入主的懷抱！”
“我宣佈，從即日起，敏豪森男爵領的所有子民可以在自願前提下信仰光明與暗黑女神。”
“感謝雅妮絲牧師將主的榮光帶到這片土地！歡呼吧！”
這回不光是雅妮絲懵逼，埃吉莉娜也傻眼了。
她在觀星會呆了幾十年，遊走世界各國，也算是見多識廣，甚麼大場面都見過，但投降認慫整的像勝利演講她真沒見過。
將被迫投降說成是沐浴女神的榮光，臉皮這麼厚的人的確有，而且很多。
但如此理直氣壯甚至引以為豪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人到底有沒有廉恥之心？
雅妮絲和埃吉莉娜腦海中幾乎同時湧出這個問題。
正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羅蘭都這樣了，雅妮絲也實在拿他沒辦法。
她可以掄起權杖直接砸死羅蘭，如果她堅持的話。
但隨之而來的後果她不敢想象。
擅殺貴族的後果非常嚴重，她只是白袍牧師，根本無法承受。
教權和世俗政權既是合作關係，也是敵對關係。
格拉西亞子爵是裡森堡帝國的下屬封臣，雖然不是皇帝的直屬封臣，但也是帝國的成員。
無故殺死帝國子爵，神廷和帝國之間必然會爆發激烈衝突。
一權杖敲下去簡單，後果誰來承擔？
如果爆發戰爭，又有多少人會因為她的憤怒而死。
雅妮絲低頭看了一眼左胸口的神廷徽記，那是女神張開雙手賜福人間的形象。
穿上這身牧師袍，她就不能任性。
儘管怎麼想都覺得不爽，但羅蘭投降的態度如此堅決，她實在找不到拒絕理由。
死死的盯著羅蘭，雅妮絲不動聲色的開啟了戰鬥牧師特有的精神控制技能。
只要控制成功，就可以讓羅蘭向她低頭。
不為別的，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羅蘭噁心了她這麼久，她一定會讓羅蘭醜態百出，方能出這口惡氣。
“羅蘭，既然你要投降，那就過來。”
看了一眼表情緊張的埃吉莉娜，雅妮絲輕笑道：“放心，我不會對他出手，我有分寸。”
埃吉莉娜稍稍安心。
雅妮絲雖然對敵人殘忍血腥，但從不做越過規則的事情。
在雅妮絲輕柔聲音的呼喚下，羅蘭的雙眸逐漸失去高光，行屍走肉般向雅妮絲緩緩走去。
埃吉莉娜在羅蘭身後，並未看見羅蘭的異樣。
見羅蘭被自己控制，雅妮絲心中的火終於稍稍平緩。
算了，就不折磨他了。
讓他親吻靴子表示服輸就行。
“羅蘭，到我面前來，以失敗者的姿態向女神的僕人認輸！”
雅妮絲伸出右手，同時將右腳尖探出長袍，露出靴背。
她在內心默默的向羅蘭下達親吻靴子的指令。
她是故意做給埃吉莉娜看。
你看你看，我把手和靴子都給他，是他非要親吻靴子，不怪我哦。
觀星會的勢力雖然不如光明神廷，但雙方關係良好，合作深入，埃吉莉娜又沒招惹她，面子還是要給的。
羅蘭自己丟臉，那是他被神威嚇尿了褲子，和她有甚麼關係。
就算事後埃吉莉娜知道，也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這個虧，羅蘭吃定了。
神廷面前，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投降者。
羅蘭緩緩俯身，雅妮絲嘴角難掩笑意。
見羅蘭俯身，埃吉莉娜愕然，釋然，卻有些小小的失落。
羅蘭，你真的要低頭了嗎？
真是不甘心吶。
不過這樣也好，暫時低頭換來更寬廣的生存空間，倒是不虧。
這次親吻靴面的恥辱，就當成長的代價吧。
埃吉莉娜轉過臉不想看這一幕。
雅妮絲心情舒暢，剛才被連番嗆聲的憤懣煙消雲散。
她是如此開心，甚至沒有注意到羅蘭俯身時雙眸中已無半點茫然。
沒錯，他裝的，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雅妮絲先動的手，他只是反擊罷了。
閃電般握住雅妮絲虛情假意伸出來的纖纖素手，他毫不猶豫的吻了下去。
你自己伸過來的，如此嬌嫩的素手，味道肯定不錯，爺能跟你客氣？
羅蘭狠狠地吻在雅妮絲的手背上，舌頭如閃電般伸出。
舌尖輕卷，致命吮吸，遊走攻擊。
連招一氣呵成。
雅妮絲的表情瞬間僵硬，白皙面龐當場紅溫，如同煮熟的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