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羅蘭化身孔明為莉莉出謀劃策時,格林也在召集心腹商討對策。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在和妹妹簡單對視一眼後,格林就知道她甚麼都知道,而且打算和他死磕到底。
他們是親兄妹,雖然不是同一個母親,但也有過不少交集,對彼此十分了解。
特別是莉莉取代他成為新王儲後,他對妹妹的瞭解與日俱增。
他比莉莉大十二歲,成為王儲前後有十幾年,一直都是被當做王位繼承人培養,接受的是治國理政的精英教育。
過去十幾年,在父親的默許下,圍繞在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早就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這些人有軍中骨幹,有不得志的大臣,還有野心勃勃的商賈。
他們都是在父王那裡不得重用卻不甘心的人。
既然在上一任國王那裡拿不到想要的東西,那就提前投資新國王。
非常合理的投資思路。
老國王並未反對格林建立自己的班底,按照奧羅王國的規矩,國王任期為十年,可以續兩輪,也可以提前退休。
兒子提前建立班底,等他退休後就可以順利接班。
然而在一年多前發生的變故讓老國王改變了主意,他易儲了。
好在他的任期還有好幾年,有足夠的時間等莉莉建立班底,等格林的班底作鳥獸散。
無論他任期滿離任還是多活幾年再死,格林都會失去謀權作亂的政治資本。
很可惜,老國王死的時間很尷尬。
莉莉沒有班底,聽她調遣的大臣幾乎沒有,在軍隊中更是毫無根基,她在軍隊中的威望甚至不如帶兵打過兩場仗的妹妹露西。
她就是個光桿王儲。
就在她準備逐步建立班底時,老國王好巧不巧的死了。
一個四階強者,在五十多歲的年齡莫名其妙死了,這件事本身就是疑雲叢生,而他的死直接導致舊王儲比新王儲強勢。
這種危險局面處理不好,奧羅王國就有可能陷入內亂甚至內戰。
格林的心腹班底都知道這是關鍵時刻,集合非常快。
很快,七八名面色凝重的大王子黨成員走進了會議室。
用法術隔音後,格林沒有和大家寒暄,而是直截了當的將當前的局勢簡單陳述一遍。
說完後,他直接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首席謀士梅爾。
“梅爾先生,你怎麼看?”
一直沉默不語的中年乾瘦男子猛地抬起頭,沉聲說道:“殿下,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在元老院殺死莉莉,並剷除她的所有支持者。”
格林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在嚯嚯的加速。
“等等,梅爾先生,您說在元老院動手?”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睛更是瞪的滾圓。
“對,元老院。”
“元老院是神聖之地,在這裡刺殺不妥當吧。”格林輕聲問道。
“不然呢?難道您打算在王城和王宮打慘烈巷戰,還是在整個國家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內戰?”
梅爾的眼神格外冰冷,聲音中飽含殺意。
“殿下,只有在元老院關起門來動手,才能將這件事對國家的損害降到最低。”
“也唯有這樣才能將她的追隨者一網打盡。”
“這種關鍵時刻,她的追隨者肯定會一起前往元老院保護她。”
梅爾輕哼一聲,冷冷的說道:“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格林有些猶豫。
奧羅王國存在的時間超過三個紀元,元老院內上演全武行甚至神聖決鬥的情形數不勝數,但從來沒有人在這裡直接搞政變。
“沒有合適的理由就在元老院動手殺人,就算成功,元老們也不會接受我繼位吧。”
梅爾嗤笑道:“他們不接受又能怎樣?先王只有三個孩子,只要殺掉其他候選者,您就是唯一的選項,他們難道想看著奧羅家族最純正的血脈斷絕?”
格林一時間說不出話。
元老院內動手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但他註定會在歷史中留下罵名。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格林輕嘆道。
“當然有,我們放棄,投降。”
梅爾沉聲說道:
“我們向莉莉殿下投降,她不會重用我們,但也不至於要我們的命。我們幾個背靠家族,日子倒也能過,可是殿下您呢?”
“就算她睚眥必報,最多也是針對我們個人,家族不會受損。可是殿下您呢?”
“驅策咒術師暗殺的仇,她能放下嗎?”
格林陷入了沉默。
梅爾見格林遲遲不表態,直接站起身向外走去。
格林駭然望去,驚聲問道:“梅爾先生去哪?”
“我去向莉莉陛下投降!第一個投降,也許還會被當做千金買骨的馬骨供起來。”
格林的臉色很難看。
梅爾當然不是去投降,只是向他發出警告,不能再猶豫了。
他輕喝一聲,叫住了梅爾。
“梅爾先生,我知道該怎麼做,但你們得幫我想一個合理的理由。”
“一個能夠讓這件事體面落幕的理由。”
梅爾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看到格林雙眸中閃過的殺意,他知道格林再無顧慮,總算稍稍安心。
做謀士的,最怕的不是沒腦子的領導,而是優柔寡斷,前怕狼後怕虎的軟蛋。
如果格林沒有派刺客,或許還有和解的可能...
不,就算沒有派刺客也沒有和解的餘地。
梅爾在老國王突然去世前幾天還見過他一面。
精神矍鑠,紅光滿面,怎麼看都不是短命相。
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死去?
梅爾不敢問,也不用問。
老國王怎麼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受益。
如果莉莉上臺,格林必遭清算,在場所有人一個都別想跑。
既然格林下定決心,在場的眾人也就有了主心骨。
他們開始按照格林的要求發散思維,集思廣益。
殺人固然困難,為殺人尋找合情合理合法的理由更難。
莉莉是王儲,除非出現重大變故,她都是合法繼承人。
推翻她才需要過硬的理由。
“那個女人太年輕了,難以擔當重任!”
有人提議道。
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否決。
莉莉成年了,而且已經展現出不俗的政治水準,在參與的幾次事件中表現良好。
就算她暫時沒有能力治理國家,也該由大臣和王室成員輔佐。直到她具備能力為止。
“我早說過做一份更改繼承人的詔書,其實現在也不晚。”
有人嘟囔著。
他的想法很快被淹沒在反對聲中。
偽造詔書只會留下不必要的把柄。
格林需要的是理由,而不是被人抓住的把柄。
元老院擁有極大的權力,可不會慣這種毛病。
眾人議論紛紛,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就在梅爾準備站起身勸格林別浪費時間,直接動手時,有人唉聲嘆氣的嘟囔著:
“那個女人該不會和羅蘭那災星有一腿吧,這混蛋可不好對付。”
梅爾猛地站起身,雙眸亮了起來。
“波洛克,你剛才說甚麼?”
被梅爾點名的人被他狂熱的眼神嚇了一跳,囁嚅著重複道:“我說羅蘭這混蛋不好對付。”
“上一句。”
“那個女人該不會和羅蘭有一腿吧?”
“對,就是這個!”
梅爾哈哈大笑道:“我們得讓所有人知道。”
格林皺了皺眉,輕聲提醒道:“我瞭解莉莉,她不是這種人。”
“殿下,她就是這種人,也必須是這種人!”
梅爾沉聲提醒著,看向格林的眼神多少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格林愣了好幾秒鐘,恍然大悟。
造謠容易闢謠難。
莉莉和羅蘭之間是清白的,老百姓會信嗎?
羅蘭甚麼身份?戴著三頂王冠的國王,擊敗骯髒地精的人族英雄!
他要是和莉莉之間沒點見不得人的關係,怎麼可能親自護送?
最可怕的謠言就是大家都願意相信的“事實”。
想通這一點,格林暫離的腦子終於回來了。
他飛快的下達指令,要求下屬們分頭去造謠和邀請、僱傭高手。
他本人也不會閒著。
這段時間他還得多拜訪幾位元老,為元老院的辯論做好準備。
...
就在格林緊鑼密鼓的分頭準備時,羅蘭陷入了沉思。
這些天他一直在推演可能發生的所有情況,制定應對方案。
敵人的班底有哪些人,他們有多少能量。
以格林的人脈和財力能請來多少強者,他都得充分考慮。
初此之外,他還得考慮格林鋌而走險直接調動軍隊政變的可能性。
好在這種可能性不大。
格林現在是優勢,沒必要弄的驚天動地。
最大可能就是在元老院解決問題。
就像解決凱撒一樣。
至於是文鬥還是武鬥,多半是兼而有之。
這些事已經讓他很頭疼,更讓他寢食難安的還是伊索的預言。
這傢伙精準的說出羅蘭背後有五個星座後,可見他的星象學真的有點東西,絕不是江湖騙子的把戲。
羅蘭本人已經死過一次,不能再死,首先排除。
露西同理。
能被伊索在預言中專門提一嘴,肯定也不是小角色。
索菲婭、玫蘭妮絲和格蘭妮都是重要人物,但她們實力很強,想要復活需要蘇生世界樹親自出手或女神降臨。
所以也排除。
既是重要人物又可以被複活的只有莉莉一個。
她實力只有四階,羅蘭和玫蘭妮絲都有能力透過蘇生世界樹賜予的能力復活她。
伊索說的死而復生大概就是她。
然而從伊索的神態來看,卻又好像不是她。
思來想去,羅蘭只能將鍋甩給星象學。
星象學雖好,但在占星術面前還是稍遜一籌,得出的預言固然準確卻很模糊。
模糊的準確,算的上是準確嗎?
既然想不出,羅蘭也只好樂觀的選擇隨機應變。
次日。
就在羅蘭認真推演各種變化時,露西飛快的衝了進來,氣急敗壞的輕聲嚷嚷著:
“羅蘭,出事了!”
“羅蘭好的很,並沒有出事,坐下慢慢說,怎麼了?”
羅蘭親手倒了杯清茶,放在露西面前,目光柔和,笑容親切。
然而他的氣定神閒完全沒有傳遞給露西,她的眼神依然焦躁不安。
“羅蘭,從今天早晨開始,王都就有種說法,說姐姐被你迷昏了頭,不但要和你結婚,還打算用奧羅王國做嫁妝。”
“胡說八道,純熟汙衊,律...”
羅蘭差點將律師函脫口而出,好在及時反應過來,這個時代還沒有成熟的審判制度,律師職業自然不存在,這個時代只有訴棍。
“我知道,你和姐姐是最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你能理解太好了。”羅蘭笑著說道。
露西果然懂事,不像有些女人,聽到風就是雨,根本不辨別真偽。
她果然成長了。
然而露西的下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住。
“姐姐還是處女,怎麼和你有一腿。”
羅蘭差點將一口老茶噴在桌上。
看著露西無辜的大眼睛,他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跑題了,打住!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化解這個謠言。露西,你有沒有想法?”
“誒,明明是我問你,怎麼你跑來問我?”
露西小聲嘟囔著,但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
“當然是闢謠啊,在廣場貼出公告,向所有人解釋。”
“解釋甚麼,偉大的奧羅女王和格拉西亞國王沒有一腿?”
露西一時語塞。
是啊,怎麼闢謠?
直接說姐姐和羅蘭沒有超越友誼的關係,那簡直是欲蓋彌彰。
她雖然年輕,但闢謠和造謠的難度差別還是懂的。
她只好苦著臉將問題又扔回給羅蘭。
“你是姐姐的軍師,是首席客卿,出主意還得靠你咯。”
“這個謠言沒法闢謠。這是一種微妙的心態,人們對男女之間的緋聞總是很感興趣,如果緋聞物件是國王,那他們就更關心了。”
羅蘭沉聲說道:“如果人人都是這種心態,闢謠就會成為他們看樂子的消遣方式。”
“所以我們要另闢蹊徑,換個角度,不去敵人預設的陣地。”
露西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輕聲抱怨道:“羅蘭,你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話解釋解釋?”
“很簡單,任何熱度只能維持一週,一週後就會被新熱點擠下去。”
露西有些失望的嘆息道:“最近最大熱點就是父王離世,可是...”
“傳揚出去,格林害死先王,妄圖奪位。”
喜歡造謠是吧?
我也造,看誰怕誰。
羅蘭默默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