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在北方還有最後一件事，加冕。
為儘快完成加冕儀式，領土交換工作正在緊張忙碌的進行著。
被任命為臨時執行官的洛維忙前忙後，和傲慢的帝國官員極限拉扯，在條約規定的框架內寸步不讓，保證領土交換順利進行。
他的努力羅蘭都看在眼裡，也十分滿意。
洛維這麼努力，他總算可以放心躺一躺了。
國家這麼大，總不能啥事都讓國王操心吧。
甚麼事都讓國王做主，大臣是吃閒飯的嗎？
羅蘭在北國繼續實施君主離線制，被褫奪國王頭銜的倒黴蛋洛維卻要同時扮演國王和首相的角色。
雖然很累，但洛維甘之若飴。
不管怎樣，至少也算過了把當國王的癮，雖然只是代理國王。
那天羅蘭和雅妮絲交換求婚小紙條後，看著完全一致的內容，兩人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雅妮絲終於明白羅蘭這傢伙用婚禮誓詞偷換了效忠誓約。
難道他從彼時起就對她有想法？
聖女小姐面頰緋紅，心如撞鹿。
那時她還是清修聖女，不能嫁人，羅蘭卻偷偷的用婚禮誓詞束縛了她。
真是個混蛋，眼光很好的混蛋。
雅妮絲就是這樣的人。
喜歡一個人，怎麼看都順眼；不喜歡的人怎麼看都不順眼。
如果當時她知道羅蘭抱著這種心思，多半會拂袖而去。
但現在他們已經定下婚姻的誓約，她只會含羞帶怯的紅著臉。
1454年5月25日，格拉西亞兼下薩爾森國王的加冕儀式在下薩爾森王國的首都漢姆伯格正式進行。
國王加冕有三套成熟的儀式。
光明、暗黑神廷與森林兄弟會各一套。
信仰三大宗教的國家分別按照其中一套儀式加冕。
無論信仰哪位女神，只要按照正規流程加冕，其他宗教也認可國王的合法地位。
為彰顯本宗教的不凡，這三套流程各不相同。
正常情況下，無論信仰誰，都可以按照其中一套進行。
但羅蘭的情況比較特殊。
他的信仰實在太靈活，以至於三大宗教都有些懵圈。
羅蘭直接信仰的女神有星辰女神、光明女神和自然女神。
除羅蘭和雅妮絲外，其他人並不知道光明女神與暗黑女神現在並非一體，宗教組織內部都預設光明與暗黑是偉大女神的兩面。
既然羅蘭信仰光明，也就等於信仰了暗黑。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羅蘭未來可期，以後肯定是新帝國的皇帝。
三大宗教組織絕不會放棄一個新帝國。
三方爭執不下，倒是將加在中間的洛維弄的焦頭爛額。
在一系列深入交流後，三大宗教終於達成共識。
誰都別想獨吞未來格拉西亞帝國教區！
三大宗教都為羅蘭流過血，出過力，一起對抗過地精。
雖然彼此依然看不順眼，但他們最終接受了共存。
三大宗教的話事人原則上同意平分傳教區，同時禁止外來戶摻和。
除精靈和侏儒族等少數族裔可以保留原始宗教信仰外，其他族群必須在三大宗教中做選擇。
結成攻守同盟後，三方利益算是高度繫結。
雖然對方依然是可惡的異教徒，但畢竟都是信仰秩序陣營的女神，算不上敵人。
為了一致對外，他們還成立了聯絡機構，共同處置內外事務。
合作剛剛開始，三大宗教展示著寬和的一面，彼此十分謙讓。
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三大宗教制定了全新的登基流程。
在登基流程確定後，他們甚至覺得比以前的流程更莊嚴肅穆，索性決定在未來就按照這個流程辦。
誰的信徒誰主持儀式，另外兩家派人觀禮。
有共同的利益，很多問題都好解決，直到他們最後遇到繞不開的坎。
由哪家宗教領袖執行最後的加冕？
光明神廷的牧首表示他雖然忙，但能夠抽出時間。
暗黑神廷的教皇表示他一點都不忙，甚至不用特意抽出時間。
兄弟會首席法瑪斯更是態度堅決的表示羅蘭是他兄弟，這事他辦最合適。
三方爭執不下，這回就連洛維都沒法做主，只能將紛爭擺在羅蘭面前。
看著焦頭爛額的洛維和互不相讓，爭執到面紅耳赤的三方代表，羅蘭嘴角微微上揚，淡定的做出決定。
“這很簡單，你們三方各派一名代表，共同將王冠交給我，我自行加冕。”
“羅蘭兄弟，這不太妥當吧？”
和羅蘭關係最近的兄弟會代表魯伊特看了一眼翻著白眼的另外兩家代表，憂心忡忡的看著羅蘭，忍不住提醒著。
“自古以來，沒有哪個國王是自行加冕。神職人員代表神的權威，由我們完成加冕才能讓整個儀式得到神明的認可。”
魯伊特頗為擔憂的看著羅蘭。
這是他最擔心的情況。
連番的勝利讓羅蘭志得意滿，他有些飄了。
魯伊特完全“理解”羅蘭的心情，不管是誰，在短短一年多時間內從小男爵搖身一變成為兩大種族三大王國的國王，都難免膨脹。
他咬了咬牙，回頭對另外兩位代表沉聲說道：“兩位可以暫時迴避嗎？”
光明與暗黑神廷的代表知道魯伊特和羅蘭關係很好，這是想私下勸說。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公正者這個稱號有毒，不管是誰被冠以公正的名號後都會墮落，最終成為可惡的雙標怪。
但魯伊特並非如此。
他也是人，的確做不到絕對公正，但他做到了極致。
兩位代表看著魯伊特，同時表態。
“我相信你，魯伊特先生。”
他們說這句話既是將決斷權交給魯伊特，也是警告他不要辜負信任。
他們的利益訴求魯伊特很清楚，倒也不必當著羅蘭的面重申。
洛維見魯伊特要和羅蘭私下交談，也跟著光明和暗黑神廷的代表告退。
所有人都離開，偌大的宮殿內只剩下羅蘭和魯伊特。
羅蘭心中感慨，魯伊特大哥多半是準備了成噸的說辭，給他講尊重歷史，尊重女神之類的話。
他一個字都不想聽，卻不得不聽。
在他最窘迫的時候，是兄弟會堅定的站在他這邊。
德魯伊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在對抗地精的戰鬥中，德魯伊做出的貢獻甚至在精靈族之上。
他們幫羅蘭的確不是無償，他們也想要回報。
這很合理。
雪中送炭得不到豐厚回報，誰敢跟隨這種白眼狼？
魯伊特深吸一口氣，嘴角帶著真誠的笑容，柔聲說道：“羅蘭兄弟，你現在是擁有三個王國的國王，大哥真心替你高興啊。”
羅蘭緩緩走到魯伊特對面，微笑著回應道：“魯伊特大哥，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我會覺得是恭維或嘲諷，只有從你口中說出來我只覺得真誠。”
“你是單純的為我高興。”
魯伊特的表情有些錯愕。
他想到羅蘭會解釋堅持的原因，卻沒想到羅蘭會這麼說。
他伸出右手，略一猶豫，還是像往常般拍著羅蘭的肩膀。只不過力度比以前小了許多。
“羅蘭，我不喜歡宮殿的氛圍，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羅蘭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贊成。
兩人並肩走出王宮，向王宮外的小河走去。
他們沿著河邊一直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魯伊特停下腳步，指著河對岸的一株千年古樹，笑著問到：
“羅蘭，大半年前你想過我們能打贏世界樹保衛戰嗎？”
“我非常確信，我們一定會贏。”
羅蘭朗聲說道：“大哥，也許你覺得狂妄，但我不是為失敗而來。”
魯伊特愣住了。
羅蘭這傢伙每次說話都有些不按套路出牌，他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啞火。
看著魯伊特有些怪異的表情，羅蘭收斂笑容，輕聲說道：“大哥，你尊重你的決定，如果你覺得由三方同時為我加冕更好，我同意。”
“但在這之前，我想和大哥說幾句心裡話。”
魯伊特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忽然發現，他已經看不透羅蘭了。
不是實力，而是境界。
羅蘭沒有從至高神創造世界講起，而是先問了魯伊特一個問題。
“大哥，如果我們完全尊奉神明的指示，信仰堅定，能度過大湮滅嗎？”
“只要信仰虔誠，一定可以！”魯伊特的雙眸中閃著光。
看著他堅定的態度，羅蘭一時說不出話來。
換個人這麼說，他會嗤之以鼻。
但魯伊特不同，他是真的信仰虔誠，從不動搖。
他堅信只要對女神信仰虔誠，就會在湮滅時得到女神的庇護，度過劫難。
“能活，跪著？”
羅蘭喃喃的說道。
他的總結很準確，魯伊特沒有反對，表情卻格外嚴肅。
“羅蘭兄弟，你的想法很危險。你同時信仰三位女神，只要女神不介意，倒也沒人說甚麼。可你現在甚至不想對女神保持恭敬態度，這...”
魯伊特額頭滲出汗珠，思索著如何說服羅蘭。
就在他絞盡腦汁時，羅蘭反問道：“我們為甚麼不能站著？”
“羅蘭兄弟，我們是凡人，就算成為半神也無法跨越凡人和神祇的鴻溝。這是世界執行的基本秩序，凡人不能窺探神界，違者必遭神罰。”
“魯伊特大哥，如果我說偉大的自然女神也曾經是凡人呢？”
羅蘭嘴角帶著幾分譏諷，笑著說道：“如果我說偉大的女神只是力量足夠強大才度過大湮滅成為神明呢？”
“偉大神明許賜予生存的幸運，但卻扼殺了我們成為新神明的機會。”
魯伊特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煞白，很想怒斥羅蘭，卻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他蒼白的臉龐和迷茫的眼神，羅蘭如同當頭棒喝般說道：“證據我可以給你，但你不能騙自己！”
魯伊特的身體彷彿被雷劈中，猛地後退幾步，呼吸急促，神情慌亂。
看著他的反應，羅蘭知道不需要證據了。
偉大神明既然曾經在這個世界生活，自然有蛛絲馬跡留下。
上一輪大湮滅並未毀滅一切，只是將提亞馬特世界重啟。
但凡有幾個喜歡寫日記或者記錄歷史的人，這就不是秘密。
既然不是秘密，身為宗教組織核心成員的魯伊特總有接觸的機會。
羅蘭的話擊中了他內心的軟肋。
他的確窺見過神明在人間留下的痕跡。
他疑惑，他迷茫，他惶恐，他最終選擇沉默。
羅蘭撕碎了沉默，將腦袋扎進沙子的鴕鳥強行拽出來。
“魯伊特大哥，這話我只會對你說，哪怕對其他核心兄弟也不會說。”
“你知道神明為甚麼不親自回到人間，只是降下神諭，賜予神恩，誘惑凡人的信仰嗎？”
魯伊特很想制止羅蘭膽大包天的言語，但卻說不出一句話。
“魯伊特大哥，你甘心嗎？”
魯伊特閉上雙眼，指尖微顫。
他的確不甘心。
偉大神明從凡俗世界崛起，卻不希望後來者也走他們走過的路。
他們幸運的登上前往無盡星海的車輛，現在要關門了。
他沉默許久，幽幽的說到：“不甘心又如何，難道我們能忤逆神明嗎？”
“現在有位面之壁保護我們，但位面之壁遲早會消失。在保護壁消失的瞬間，諸神將會重回人間，淨化所有不潔之人。”
“羅蘭兄弟，你現在真的很危險，你的所作所為是在女神容忍的極限上瘋狂試探。”
“如果你堅持自行加冕，女神的怒火將會在湮滅時降臨。”
魯伊特表情有些焦急，他用力搖頭。
“羅蘭，你有實力有資格得到救贖，只要你保持哪怕表面的恭順，就可以度過大湮滅，活到全新的時代。”
“你肯定能成為半神，屆時你就是女神的僕人，在新時代的一百億年可以永久沐浴女神的榮光。”
“那可是一百億年的時光啊。”
羅蘭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天空，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跪著活一百億年？”
魯伊特有些急了，他語重心長的勸說著：“女神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刻薄，她們強大而寬容，你可以自由的活著，不是跪著！”
羅蘭緩緩搖頭，目光堅定。
“大哥，別人施捨的自由隨時都可以收回，這不是自由。”
“真正的自由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別人賜予。”
“連選擇說不的權力都沒有，算甚麼自由？”
“如果是這種自由，我寧可選擇自由的死亡。”
魯伊特被羅蘭的話驚呆了。
他死死的盯著羅蘭的眼睛，看不到半點猶豫和退縮。
他還有很多話，但他知道不必說了。
羅蘭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堅決。
過了不知多久，他用力拍了拍羅蘭的肩膀，笑著說道：“羅蘭兄弟，大哥做不到像你這樣一往無前，但我會全力支援你。”
“希望你能成功。”
羅蘭鬆了口氣，只要魯伊特支援他，三大宗教就不是鐵板一塊，他的提議就會透過。
他反手錘了魯伊特一拳，笑著揶揄道：“魯伊特大哥，我這麼做也是間接幫了你們。有我這樣的人存在，你們在女神眼中會更加虔誠。”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
羅蘭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了心裡話。
人總是喜歡折中，神也不例外。
如果沒有羅蘭，魯伊特他們大概也會被女神認定為不虔誠者。
但有羅蘭這個反面教材在，魯伊特他們在女神眼中那就是乖寶寶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羅蘭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清澈如水，一眼看不到頭。
但他很清楚，在天空中有一道無形的壁壘保護著物質位面。
壁壘破損，諸神降臨，就是最後攤牌的時刻。
他必須在壁壘破損前想到破局之法。
百億年的奴才，他不做。